《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44、恨年光不肯逆流

　　朱大嫂解开身上的围裙拿在手里一拢，以此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烟尘，站在后门口朝堂屋喊了一嗓子，“吃饭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老公儿子从房里出来，朱大嫂甚是纳闷，不由咕哝道，“这两人耳朵都拿着出气了吗？”一边说一边不满的朝房间里走去。走到门口，就见到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朱大嫂疑惑，这爷俩是在搞什么名堂？

　　“吃饭了！”朱大嫂一声吼。吓得爷俩慌忙抬头，两个黑黝黝的脑壳撞到了一起，异口同声的哎哟……

　　朱大嫂好笑，走上前说道，“背着我，弄什么秘密？”

　　朱大哥无奈道，“老婆，你出声前也有个响嘛，吓死人了！”

　　“就是……爹，你撞我脑袋好疼。”

　　“来来，我看看……”朱大嫂不理会爷俩的抱怨，只顾抱着朱行的脑袋瞅了瞅，又拍了拍，“没事！好得很。你们自己在干什么？我喊你们吃饭都听不到。还有你……认识几个字啊？在儿子面前装象。”

　　“娘，爹和我一起在看江姐姐的信，不过……”朱行抬起头，有些迷惑的说道，“不过，她马上要结婚了……”

　　“啊！”

　　江宛陵马上要结婚了？

　　日盲族开始筹备喜事……江宛陵看到了鲜艳的嫁衣和华丽的凤冠，她觉得真好看。不见荷看她将每一样东西都仔细看了一遍，不觉无奈笑道，“有那么好看吗？”

　　江宛陵点头，这是肯定的。货真价实的凤冠霞帔，精美繁复！怎么能不好看呢？可是时至今日她仍然不知道不见荷即将嫁给谁。

　　“荷姐到底要嫁给哪位公子？如此佳人定要良缘匹配，觅得良人。”说罢，还与她一笑。不见荷看她毫无心机，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想将实话告诉江宛陵。

　　反而问道，“何为良人呢？”

　　“嗯……良人者，仰望终身也。”说罢，江宛陵不禁好笑。

　　不见荷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脸转向窗子。窗外一树残雪，越发映的心上一片孤痕。她没有可以聊心事的人，除了江宛陵。所以她还是同江宛陵说道，“我若是说了我将要嫁的人，只怕你会惊奇，会不信……”

　　“嗯，这话很费猜量了。一定是一位我想不到的人物。”江宛陵不急也不催她，只是做出耐心的态度听她慢慢讲。

　　“你知道我如今身为圣女。”不见荷打算将心事从头说起。

　　“是，我知道。”

　　“可是，我做的并不好。有时候我很惆怅，甚至怀疑自己。祖母虽然从不说什么，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的态度。你晓得那种不用说不用看你就知道人人在背后议论你，瞧不起你，等着看你笑话……我只能努力的去做一位合格的圣女，拼命去获得他们的赞赏与认可！”

　　这番话说出了她心内真正不得志的无穷恨事，惹得江宛陵深为她担忧，两只秀眉全然不见一点舒展。

　　“燕啼红与万古长空他们……也许不是这样。”她一时没有好办法，只能出言安慰。

　　“我要嫁的人不是他们。”不见荷怜惜的抚过她的鬓发，看到她为自己费神，她心底有些不忍。

　　“是——千叶传奇！”她看着眼前的江宛陵终于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是他！一缕苦笑挂在了唇边。

　　看到她面露隐忧，不见荷立刻问道，“宛陵是不是觉得他不好……”

　　江宛陵只是摇头，剧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只是，谁也不能肯定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坏。再望一眼满室的灿烂生辉，绣额珠帘，香衾牙床，这一切繁花似锦，荷姐也是愿意这桩婚事的。那么自己该说的话应该是谈到以后……

　　她将情绪掩下，与不见荷认真说道，“要荷姐觉得他好。将来的生活总是靠你们二人经营……”

　　“我不知道他好与不好……”不见荷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她连自己的心意都一时茫然不清，还怎么去辨认千叶传奇于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良人者，仰望终身也！他是自己的良人吗？无尽疑惑，没有解答。可他是日盲族的最高指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实在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只想着你那句话，我不十分深求于他，他亦不十分厚责于我，平平淡淡……”说到此，她停住了，一伸手牵起了摊在床上的嫁裙，动情的抚着上面精美的花纹，“可是，我不甘心啊。我为什么要接受这段无爱的姻缘？宛陵，我不想接受。”说着，她不自觉的狠狠拧住了那裙角。

　　事到临头，再去后悔，也是悔之无益！

　　“宛陵，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吧！”她猛然扔下手中的裙角，嚯地一声站了起来，她想逃……不待江宛陵做出反应，她自己又坐倒在了床畔，喃喃失神的说道，“不，不行，是我想差了。我是圣女，怎么能逃？再度背叛吗？不！”

　　她陷入了反复无常，进退无路的境地。往前走下去的决断在一念，而这一念过后呢？长久的时日，需要自己每时每刻的度过……想到这每时每刻怎不让人惊惶害怕！

　　“荷姐，你没有背叛日盲族。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就是要走，也需要计划好了再行动……”江宛陵轻声安抚着她的慌乱。

　　不见荷两只眼蓄满了泪水，“千叶传奇他自己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他心里怎么想的……他为什么同意娶我呢？”

　　这个问题江宛陵无法回答，因为她也不了解他的心思。

　　“他并不爱我。”不见荷深深的蹙着眉头，“也许娶哪一个，对他而言根本也是毫无意义。”

　　“宛陵，如果我要你和我现在一起走，你怕不怕？”她双眼透出不可回避的光芒，直直的逼视着江宛陵。

　　江宛陵道，“我没有什么可怕的。荷姐下了决断，我会尽全力帮你。”

　　“我知道你会，你一定会。可是，做事不能不考虑后果是不是？那后果会是怎样？你说……”

　　当下，不见荷是矛盾犹豫的，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帮她决断，帮她抵抗，因为她自己是那样的无力。江宛陵抚住她的肩头，只是向她露出一种鼓励肯定的笑容，又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事关终身，不见荷的慌乱无措，她都可以理解。但江宛陵心知自己不能头脑发热，她凝神一想，这桩婚事是日盲族内部的事务，自己不是当事人也不是日盲族人……贸然插手不知道会引发出怎样的形势。

　　逃婚不是不行，只怕一离开日盲族，不见荷自己就要后悔……在她热切的眸光下，江宛陵终于开口了，“后果有可能是你被抓回来继续完成婚事。”

　　“他不必对我这样执着。”不见荷叹道，“我也知道与叶小钗……今生无望。”

　　“还有一种可能。千叶传奇不追究，今后……你不能再踏足日罗山。”

　　“是……两度背叛，还有什么脸面回来呢？他不杀我已经是对我留情了。”

　　“那荷姐愿意走吗？”江宛陵顺势问道，只要不见荷决意离开，她想再怎样自己也要帮她如愿！

　　能走吗？要走吗？该走吗？三个问题横亘在她的心头。

　　“我答应过祖母一定完成她交托的责任。”不见荷茫然无措的靠倒在了江宛陵的肩头。江宛陵心下微微叹气，不见荷的话意明白无误的表达了她不可能离开日盲族。方才只是一时冲动罢了。江宛陵很担心她，将来也会时常挂念着她……可是，两姐妹分别的时候已经到了。

　　“你会不会觉得荷姐很没用？”不见荷开口问道。

　　“不会……”江宛陵想了想说道，“荷姐是圣女，总有自己无法卸下的职责，不能随心所欲。这就是担负责任的人没办法逃脱的宿命。”

　　这话说的极熨帖，让不见荷难过的心瞬间好受了许多。她自来便将这桩婚事视为责任，视为付出，奉献自己成全祖母的心意……这份牺牲的凄美不知他们能不能体会。

　　“宛陵，我想到了我的母亲。当初，她因为族民的期许，祖母的托付，义无反顾嫁给了方城子……”不见荷将一桩日盲族的秘辛细细说给江宛陵听，方城子就是后来改头换面的玉阳君。

　　故事有些长，不见荷说到伤心处不免勾动了情绪，眼泪扑簌簌的落个不停……说到后来她困乏极了，眼泪也终于流干了。自顾自睡到了榻上一梦黄粱。江宛陵拣过绸被替她细心盖好，又将她扯乱的婚服挂到了衣架上……听到敲门声，她立刻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江姑娘……大祭司请你去谈话。”来敲门的是燕啼红，他想见见不见荷，因此眼光忍不住的扫视着屋内。江宛陵以食指贴在唇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燕啼红立刻会意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江宛陵走出房间时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

　　两个人走在林荫下，燕啼红忍不住向江宛陵打探不见荷的情形，“圣女还好吗？”

　　江宛陵没有回答。

　　燕啼红转过身看着她，疑惑道，“你没听到我的问题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作声。”

　　“我在想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燕啼红纳闷，他觉得江宛陵就是故意和自己作对。

　　“说不上来。”江宛陵看着他道，“也许好，也许不好。”

　　燕啼红为她这句话弄迷糊了，什么叫也许好也许不好？太令人费解了。像是说好吧，又不太好。说不好吧，似乎又不那么坏！

　　“她马上要同太阳之子成婚了……我还没有亲自祝福她，我想见一见她。你能不能帮我转达？”燕啼红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江宛陵点头。

　　“谢谢。”燕啼立即向她表示了感激。本以为不见荷回到日盲族，自己就可以时时刻刻与她相见相亲。及至两人在族内碰面，她始终一副冷冷淡淡的面孔……使人望而却步！陡然知道她要与太阳之子成婚，自己的心忽然一空，怔了半晌回不过神！这几日心慌意乱，不停的在心内问自己三个字——怎么办？抢婚？不行，坚决不行！莫说太阳之子饶不了自己，就是她会怎么恨我呀！

　　带江宛陵去见大祭司的这一路，燕啼红胡思乱想了一路，心境缭乱无以平复。

　　江宛陵来到的地方是祭祀台。

　　“你来了，坐吧……”大祭司命人给她奉茶。

　　江宛陵依言坐下，“大祭司找我有什么事情？”

　　“荷儿即将成婚，你应该听她向你提起过。”大祭司非常留心江宛陵的一举一动。说出这句话后她更加的在意江宛陵会有什么反应。听到太阳之子另娶她人……

　　“荷姐已经将婚事告诉我了。”

　　“这是吾族太阳之子的决策……江姑娘理当会给荷儿送上祝福。这些年，她流落在外，失亲少伴，过得凄苦。如今嫁人成家，江姑娘应当会高兴她终身有托。”大祭司语气感慨，她变换了态度与江宛陵假意周旋，伪为怜惜，混淆她的心志。

　　不见荷那番凄惶的神态犹在眼前，江宛陵知道她十分看重与大祭司之间的亲情，为不见荷今后长远考虑，江宛陵也只好违心说道，“大祭司疼爱荷姐为她考虑终身，荷姐心内感激涕零。”

　　“荷儿乖巧懂事，深得我心。”

　　江宛陵点了点头，趁机提到了不见荷的眼疾，“大祭司应该早就注意到荷姐的眼睛还没有得到诊治吧。她与太阳之子喜结连理，琴瑟和谐之下……而眼不能视物，总是遗憾。”

　　“是，这个问题我也明白。婚礼过后，太阳之子会亲自为她治疗。”大祭司知晓江宛陵待不见荷是真心怜惜，否则不会念念不忘的想着治疗她的眼睛。

　　“荷姐与大祭司是至亲，彼此互相关心爱护，十分令人羡慕。”江宛陵发出了一声轻叹。

　　大祭司没想到她会有这番话，她羡慕我与荷儿之间的孺慕之情？只怕又是她在故意示弱，事已至此，断不可心软。

　　“江姑娘的身世……老身自荷儿那里已有所耳闻。你是孤儿！唉……想一想着实可怜。荷儿当你是亲生姊妹，你真的不留下吗？留在她身边，她能够照顾你。”

　　“荷姐待我胜似亲生姊妹，我感激她一辈子。只是，荷姐成家后，有了她自己的家庭。我不能再拖累她了。”

　　这番话说的大祭司满意的点头。撇开立场不论，江宛陵实际也没那么令人讨厌。可惜，有些事不得不做，因为要永绝后患。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大祭司叹道，“这样我也放心了。”

　　“嗯……那我先告辞了。”

　　“江姑娘……外边天气冷啊，你喝杯热茶，去去寒气。”大祭司不经意的关心了她一句。

　　日盲族人自从恢复了白日视物的能力，便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光明。他们发挥至极的浪漫将这场婚礼布置的璀璨光辉，高高的宫灯垂下长长的流苏，它们被一圈又一圈错落有致的悬挂在整个阿虚夜殿。当你不小心闯入其中，暗夜中的点点繁星都为你而闪耀。万千星辉降下，将银河摘入人间。

　　无数的红锦挂在入口处，迎着晴光丽日，和风惠畅，跳起最柔媚的舞姿。香花彩缎鲜果列于两侧，大红喜字慢慢升起……原是孤清冷寂的寒冬，可阖族的热闹将早春的踪迹带入了阿虚夜殿。日盲族偕老扶幼立在大殿正中的平台，满心满眼的期盼着见证这场美轮美奂的婚礼。

　　千叶传奇仍是寻常的装束，他没有换上喜服，只是让它们安静的挂在衣架上。

　　“太阳之子，吉时快到了。”侍候在殿内的侍女只能担负起催促的职责。

　　千叶传奇淡然问道，“除了吾族之人还来了哪些宾客？”

　　侍女立刻回禀道，“收到喜帖的各位应该都来了。此刻大祭司与燕啼红正在大殿内招呼客人。”

　　“替我换衣裳。”他说道，既然办婚礼，当然要遵照婚礼的流程，否则惹人疑窦。

　　他穿上绯色的袍子更衬得面如冠玉，英姿秀发，高情逸态。转身之际，一射之光，精彩顾盼。

　　冬日的黄昏来得特别早，落日映着残霞将天地一线渲染出一道金红……透过窗扇的微光，她知晓夜色即将笼罩大地。将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反反复复的尝试着冲开禁锢，却是徒劳无功，只不过是白白葬送心血。看管她的人看她这样自残，顿觉可怜，不由劝道，“你再试也无用，这是我们太阳之子特别研制。”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能就这样被制服，虽然神识被侵蚀，可是她还有一身的功体。不该就这样沉沦，她狠下决心，哪怕自损一千也要为自己谋得生路。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血如泉涌，全然不顾，一心一意只为冲开禁锢！

　　“你……”那人惊诧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居然冲开了禁锢！江宛陵提掌劈昏了看守。翻过窗沿，预备逃走时遭到了截杀，是鹰无眼额上白色面具化出来的女性杀手……重伤力疲之下，江宛陵怎么挡得住被擒拿。

　　她被锁在了祭台上。

　　大祭司叹道，“青春年华不可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