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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片冷香惟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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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传奇睡在藤榻上很不舒服,翻过身他望了望睡在床上安稳的江宛陵,他想和她换个位置。于是他坐起了身靠住了围栏,以他的估计江宛陵身上的经脉被封锁恐怕也是那个人动了手脚,细致的情形不必一定要找她问清楚才明白,只要稍稍一想,骗她又有何难?江宛陵自己蒙在鼓里,为那个人所受的皮肉伤惹出一腔感动……可笑。与太学主同样的出身儒门,他们之间除却师生之谊,或许更有相近的利益。也许是为了帮助自己的老师,但难道没有他个人的目的吗?
千叶传奇端起手边的冷茶从从容容的吃了两口,寒夜饮冻水点滴在心头。他真想知道等江宛陵晓得她所谓的感动不过只是别人的一场计划,她该会有怎样的心情?
能够封锁住她的经脉致使她不能调用体内的死神之力……那也就谈不上以此来收服太学主身上的死神修为了。岂不是把江宛陵这步棋变成了死棋?
不行!自己的计划向来成功,绝不允许失败。当初死神四关为祸武林,自己为了找到破解之法,曾一路追寻不折之花。在此过程中自己结识了学海无涯的央森、死神传人天狼星等人,由他们引荐,自己找到了七韵斋——死神在人间的念想一夕海棠的居所。通过她的指点,自己明白了要在同时同地杀掉四关才能破解失感症。那么,疏楼龙宿是否也从那里得到了灵感?
这是值得探讨的方向。看来要恢复江宛陵的经脉,只好再去七韵斋寻找线索。疏楼龙宿发觉江宛陵失踪,必然会尽速的除掉能够解开她经脉的方法……甚至他已经这样做了,那么自己不能再等了。
走到床边,发觉她香息微微,睡得倒是一点防备都没有。蓬莱香烧得已经不剩一点,需要重新添香。一来一回总不过两三个时辰,那时候天光也亮了,她也该醒了。千叶传奇索性没有点香,只是将床帐重新放下遮住了床栏。
等她醒了,许多事情要和她谈……
翌日清晨,时间尚早,大祭司借口有事相商走进了千叶传奇的房间。推门进入,余香缭绕,真是甜腻的惹人心慌……侍女在她的示意下,乖觉的敞开了四面的窗扇,霎时好风入梦,吹散满室的旖旎。知道千叶传奇已经离开,大祭司便大着胆子朝着帘幕后走去,她的动作敏捷,几乎是破开帷幕冲到了床边,她太想知道是谁躺在那张床上。
权杖慢慢拨开床帐,不可置信……这种气息,竟然会是她!竟然是不见荷寻觅不着的江宛陵!大祭司怔愣愣的无法回神,她一时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谜底……太阳之子在想什么?她的脑识迅速的转动,惊骇的汗水直接从鬓边淌了下来。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千叶传奇做为人降生到这世界上,必然会经历人所共有的一切,这就是生为人的道路。
可太阳之子万万不该选她!
那么千叶传奇该选择谁呢?大祭司脑海中火花一闪,浮现出了孙女不见荷美丽的脸庞,她的容貌完全继承了圣女一脉的灵韵,身姿更是纤秾婀娜,做为太阳之子的伴侣,本族之内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女子了。但是大祭司也多少了解千叶传奇的脾气,该如何与他提这回事呢?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际,江宛陵醒了……她是被冷风灌醒,冷气自鼻腔钻入了肺里,引得她频频咳嗽。一束阴影投射在她的罗衾上,她立刻转过身发觉一位老者面色张皇的立在床前。她是谁?江宛陵为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到惊讶,连咳嗽也停止了,“你是……”
“吾乃日盲族大祭司。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祭司决定说服江宛陵自动离开。
她就是日盲族的大祭司!幽隐神秘的老妪原来就是日盲族的祭司,她已老态龙钟,可是气势凌人,面上带着肃杀的神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取自己的性命。江宛陵立刻坐起了身,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当前的情形,可是冷风一阵接一阵吹得她好冷,她只有拼命的裹紧身上的衾被。
“起来吧。你的行为玷污了吾族的荣耀。”大祭司为这句话深感刺心,日盲族太阳之子绝不能与此女有所瓜葛,必须尽快让她从此地消失,而且不可让不见荷知晓。
江宛陵不解,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底又玷污了什么呢?她匆忙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上只是套了一件薄薄的大氅,寒风凛然,吹得人头脑一灵。她四下一看,有一件褐色的披风搭在床栏上,为了保暖也不必再有所顾忌,捡起来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大祭司是荷姐的祖母,知晓荷姐在哪里吗?”江宛陵拢好头发打了一条辫子甩在身后。披风太宽大,她只好选择将袍脚系在一起。一手撑开帷幕,房间里没有千叶传奇的人影。
大祭司不明白她为何还要执意纠缠不见荷,心内十分不悦的说道,“不见荷是吾族的圣女,请姑娘远离圣女,不要再打扰她潜心修行。这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姑娘听懂了吗?”
江宛陵不懂的点了点头。
不见荷继承了日盲族圣女……这,是真的吗?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听荷姐提到过呢?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荷姐心里应该十分高兴。想来那时候她提出要自己与她一起回到日盲族,也许就是在那时荷姐与日盲族已经达成了和解。想到此,她无端的松了一口气,退隐乡间到底有许多不便之处,不见荷能回归自己的家乡不是坏事……
她忽然心神一乱,日盲族的结局……为灭境邪灵三宗所亡!
大祭司发觉她没有老实答话,心头的不悦更增添了一重,说话的口气也变得越发严厉了,“你是罪人,不可再贻害他人,这是你应该觉悟的忏悔。”
“尤其不可纠缠太阳之子!”这是死亡警告,倘若她一意孤行,只有剪灭她的生命之火。
江宛陵一怔,大祭司何出此言?自己与千叶传奇之间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哪里谈得到纠缠不清呢?恐怕是大祭司厌烦我身为织语长心操弄不见荷……唉,该还的债只怕一桩都少不了。
“大祭司误会了,千叶传奇他……”
“吾族太阳之子自有英明神断,姑娘你好自为之。”大祭司可不耐烦听江宛陵说话,匆匆打断她的话,又叫来了鹰无眼,“送她离开日罗山,以后不许此人踏入日盲族半步。”
鹰无眼奉命办事自然干净利落。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覆命。
“你亲眼看到她离开了?”
“是,属下亲眼见到她走进密林消失在群山之中……”
“很好。太阳之子若是追问,吾会一力承担罪责。”
“大祭司这又是何必。只说她自己走了便是。”
“唉……”大祭司叹气,“太阳之子到底聪明,不可糊弄他……”
“虽说如此。但是人已经走了,无法对质。再说我们礼遇她并没有胁迫,说她自己一意孤行要离开,也不算是哄骗太阳之子呀。”
“这件事不可让荷儿知道。”大祭司叮嘱道。
鹰无眼本来就对不见荷有所不满,也更不愿意她与织语长心搅合在一起,所以他绝不会向不见荷透露半分关于江宛陵的消息。
千叶传奇一把邪火烧了两棵神树,也就是七韵斋的月华树。这两棵树不同凡响,它们凝结了死神至高无上的神力,寄托了死神对一夕海棠永恒的爱意,是他给予人间有情的证明……烧了神树的同时也就失去了月华树的果实,没有了果实就无法再遏制江宛陵调用体内的死神之力了。
只要打通她的经脉,自己的计划还是可以一如既往的照常推进。
千叶传奇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日罗山的阿虚夜殿。
等江宛陵赶回万缘村已经是三更时分,整个村落都极安静,细听才能听到有极轻微的声音,仿佛一片梧桐叶子飘落到了水塘里。月亮皎然如霜,耀得院子里满目银光,完全不必点灯也能看得清晰明了。江宛陵搬了一捆柴,生火烧水,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热乎乎的汤面散发着勾人食欲的清香……滚滚热息扑面而来使她庆幸自己能够一路平安的回到了万缘村。从日罗山走至万缘村,这一路虽然疲惫劳累可并没有感觉到伤□□发疼痛。
自己所受的伤在千叶传奇的料理下已经康复了泰半,不得不说他不愧为天才人物!
伤势有痊愈的趋势,这对自己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因为受伤之躯总是行动不便,而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伤势持续引发出其他未知的病症。
只是千叶传奇始终与自己敌对,要怎样才能化干戈为玉帛,让生活归于宁静呢?难道必须参与他和素还真的计划诛杀太学主吗?以自己的实力有这份全身而退的机缘吗?天意之事,人力不可测度。江宛陵放弃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发觉自从吃了天香合和散以来就再也不能调用体内的死神之力了……那么自己也就不再具备参与大战的先决条件了。
做为芸芸众生的一员,自己应当有和苦境百姓一样的权利……那就是本分过日子。这样一来,织语长心与日盲族往日的冤仇是否可以化解于无形呢?但是她晓得解除恩怨的钥匙并不在自己手上。
心绪平静下来后,她就忍不住想到了顾瑛的伤势。她想托朱行打听顾瑛的情况……内心忍不住祈祷他平安无事。
朱大嫂清早开门时无意发现了隔壁的大门也敞开着,不由一惊又一喜,立刻跑进屋里喊道,“小荷,宛陵,你们在家……”
“欸!在呢。”江宛陵应答着自后院走上前。
朱大嫂看到江宛陵的身影笑得合不拢嘴,“一去好几日没一点消息,真是让人发愁。不过呀,幸好你们平安无事。这次又过几日再出门呀?对了,怎么不见你姐姐呢?”一边说着还一边四处走动张望。
提到不见荷,江宛陵亦感到一丝忧心。听大祭司的话意,她也许留在了日盲族。
“荷姐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江宛陵有些失落,可是她不想在此刻堕入这样的心绪,因此笑道,“我应该不会再出门了吧。”口里这样说,心里也这样认为。她又问道,“大嫂,朱行什么时候放假呢?我想托他打听顾老师在不在学院里。”
“朱行啊还没放假呢。不过,宛陵你这话说得奇怪,顾老师不在学院给学生上课,他能去哪儿?”朱大嫂不明所以的说道。她瞧着江宛陵面上颇有不自在的神色,不由想到了她与顾瑛相处时的情形,莫非女孩家长大了,春心萌动了,已懂得替自己筹划前程了?哈哈!这是好事呀!刚想到这是一桩好事,忽地又领悟到丈夫提醒过的话——门不当户不对。
朱大嫂叹了一口气拉着江宛陵坐到了后院的矮凳上,摸了摸她蓬松乌黑的发辫,可惜这样好的人材却不能嫁一个像顾老师那样的如意郎君。
“大嫂有话要和我说吗?”江宛陵看朱大嫂只是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眼里透露着惋惜无奈的神色。
朱大嫂一手轻抚在江宛陵的肩头,用一付交心的口吻与她说道,“妹子,我想跟你谈几句知心话。你不要觉得我是在笑话你。只因为我比你年长,将你当作妹妹一般看待,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听了若是生气只当我是在放屁……”
江宛陵讶然发笑,朱大嫂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
“大嫂有话就直说嘛。我不会怄气也不会胡思乱想……”
得了江宛陵的保证,朱大嫂信心更足,非要把一番肺腑之言说破说透不可。
“顾夫子你觉得怎么样?”当先第一句话先提到顾瑛人材如何。
江宛陵自然点头无话。
朱大嫂拉了拉江宛陵的手,“顾夫子人材一流,这不消说,咱们都看得到。可是呢?也不曾听朱行说过他身边有一位与之相匹配的俊俏人物……”
江宛陵疑惑了,听朱大嫂这番话莫非是想着为顾瑛牵红绳……
“要么就是顾夫子眼光太高,要么就是他早就心有所属一直在等着那姑娘,你说是不是?”朱大嫂在认真的分析顾瑛为何多年单身的缘故。
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于是江宛陵点头。
朱大嫂看到她不仅听得认真还点头赞同,越发觉得她伶俐娇爱,惹人心疼。
“一个人一旦眼光高了,就不会再愿意降下身阶,因为他见过神仙中人物,那心气啊就不会眷恋咱们这样的凡尘俗人了……”这话说得很有见地,而且还很拗口,“神仙与神仙打交道,凡人与凡人为伴,这是天地运行的规矩。”
江宛陵疑惑不解的望着身旁的朱大嫂,一番话说得有理,可是这话的背后却让人感到云山雾罩的摸不着头脑。
“宛陵妹子……”
“嗯……”
“你心里是不是中意顾夫子?你可不要骗我,与我说实话吧。”朱大嫂神色紧张的盯着江宛陵。
这一问来得愕然,令江宛陵茫然不已。她一双眼睛望着朱大嫂,原来先前的话是为这一句做铺垫呀。真使人哭笑不得,江宛陵摇了摇头,她对顾瑛只有感激之心。至于其他,却是想都不曾想过。
朱大嫂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实在是难为你了。任是谁见了顾夫子都会动了那番念头呀……唉,莫说你这样的小姑娘,就是我……”说到这里,朱大嫂的脸庞一红。
江宛陵有自己的苦恼,而朱大嫂全然不懂。满月寨的一场生死历劫皆由月称称苦恋顾瑛无果而引发。倒不是说顾瑛待月称称冷酷绝情,本来两情相悦才是天长地久。只是月称称那副惨痛的模样深深的印在了江宛陵的心间……提醒着她不能将自己陷入到无谓的感情纠葛。要紧的是如何在动乱的武林里保存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