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28、总有缘见

　　敞开的窗子飘进来几丛细雨，山风吹散了满室的血腥，独留一种清清冷冷的气息扰人好梦。

　　大祭司等人环伺在书案旁，目光所及是一张天剑岩方圆四维的地形图。天剑比试已经进入激烈的争夺阶段，末日骄阳使诈杀了对他留手的问剑孤鸣，结局出人意料，对于问剑孤鸣的身亡不得不令人扼腕叹息。由此，万古长空下一战将要面对拥有烈焰功体的末日骄阳。

　　“此人放出狂言，不仅要杀败长空，更要取得他手中的创世……”大祭司很为万古长空将要面对的难关而担忧。

　　魔剑创世是千叶传奇为万古长空自炎山铁族带回来的一口绝世神兵。末日骄阳本来是炎山锁剑磐所囚禁的一名狂徒，性格乖戾、冷残好杀，因创世被洗净而魔力回冲，他借此解脱禁锢，故而有机会参与天剑争夺。两人的一番争斗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大祭司认为万古长空不能取胜？”千叶传奇端起茶盏漫不经心的问道。

　　大祭司沉吟了片刻，与末日骄阳诡计多端的心性相比，万古长空到底过于质朴纯厚，倒不是说他的剑术不如他人，只怕他中了圈套而惜败，那岂不是让日盲族在江湖上颜面尽失。

　　燕啼红心内却自有一番想法。万古长空正因为没有那些鬼蜮伎俩，有的就是一颗专注于剑的真心，所以他认为赢到最后的肯定是万古长空。

　　“太阳之子，属下认为万古长空定能维护吾族的骄傲。”燕啼红说着话……忽然听到一声极细极微的嘤咛，虽然几乎不闻，可仍然清晰地被他摄入自己的耳朵里。众人此刻身处在千叶传奇的房间里，他不敢明目张胆的搜寻声音的来源，心内充满了无限疑惑……他偷偷觑了觑几人的面色，一切如常，大家似乎都没有听到，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千叶传奇放下手里的茶盏，忽然开口道，“焚香。”

　　从暗处走出来的侍女立刻熟练的炮制清香。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打散众人探讨的专注。鹰无眼开口道，“从地形上来看，往东面去上十里就是一条大河……末日骄阳功体属火，将他逼到那一处，则首先让他失去了地利。”

　　懂得思考，还不算太难教化。只不过何以认定了自己将要伏杀末日骄阳？

　　“你的手法不对。”千叶传奇的声音越过众人落在了调香侍女的耳边。他撇开部属走到侍女的身旁，从她手里取过筛斗，虽然他在专注制香，可并不影响他的睿智明断，“末日骄阳与问剑孤鸣对战时你们都有在现场观摩。万古长空的剑术也为你们熟悉。那么两者相比，孰优孰劣，难道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吗？”

　　千叶传奇所制的香名为‘蓬莱香’。这种香烧制时需要慢火隔砂，而且它燃烧时不见一点烟气。它的味道独特芳香，初始犹如风过伽楠接着是露沃蔷薇烧至中段又透出热磨琥珀，酒倾犀斝的味道。他手法娴熟，细拨活灰一寸，灰上又隔砂选香蒸之。原本是要蒸上半天的辰光，他特别催加了炉温，一香凝然，不焦不褐，郁勃氤氲，大功告成。

　　“放到她的枕旁……”他对侍女吩咐道。

　　蓬莱香气绕在衾枕之间，和以本身肌肤的香味，甜艳非常，梦魂俱适。江宛陵又沉沉睡去了。

　　众人出了房间，燕啼红走在最后，他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他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女人呻吟的声音，况且哪有青天白日出现的幻觉？鹰无眼拍了拍他的肩头，吓得他一怔，回过头时……沉默了。鹰无眼其实也听到了那声音，不止是他，大祭司也听到了。

　　走到殿外，大祭司站定了脚步。

　　“你们都听到了。”这是肯定的语气。

　　鹰无眼与燕啼红只好点头，但内中是谁呢？帘栊深重，遮得密不透风，教人无法识别。

　　大祭司叹道，“应该相信太阳之子……”说到应该二字其实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大祭司的心态亦正就是鹰无眼与燕啼红的心情，但是以下犯上是很不明智的举动。问题的核心是只要搞清楚内中的那位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清楚了是谁就能对症下药了。

　　“可以问问阿虚夜殿的侍女。”鹰无眼说道。

　　大祭司思虑了一番说道，“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情就由我亲自来处理吧。”

　　燕啼红与鹰无眼自然遵命无话。

　　来到祭坛，燕啼红看到不见荷正在学习如何灵思测算……看她试验几次都是失败，燕啼红不由摇头。失败的根源在于她根本不专心。这一点连自己都看出来了，难道她毫无所觉吗？

　　“你的起手式和舞天式皆弄错了顺序……”燕啼红出声提醒道。

　　不见荷被人突然指出错误，吓得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祭器搁在了祭台上，她才转过身看着他。

　　燕啼红看她仓促结束了祭礼，不由懊悔自己失言，连忙说道，“其实你已经跳得很好了，只是还需要多加练习。大祭司有没有教过你？”

　　不见荷摇头。祖母忙于族内庶务，无暇分心。即使自己问起，她也只是淡然的说到时候未至……可是不见荷心内焦急，她情愿付出刻苦的练习早日掌握该如何施行祭礼。至少，她能快速的取信于族民，特别是千叶传奇。

　　“你从哪里来？”不见荷问道。

　　燕啼红与她一起坐到了台阶上，他说道，“太阳之子召集我们在阿虚夜殿议事……”

　　“已经谈完了么？”其实她很想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她心里明白自己还没有得到日盲族人的信任，也就不可能参与高级的议事会议。自从跟随千叶传奇回到日罗山，她才发觉族内组织严密，所有人都只听命于大祭司与太阳之子。这种规范严整的等级制度让她很难适应……尽管付出了勤奋努力，可是自己还是跳不好祭舞。有时候她真想放弃，但是失去了江宛陵，再没有人陪她一起回到万缘村。

　　“我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件事情？”她问道。

　　燕啼红听罢，虽然感到为难，但点点头说道，“只要不触犯机密，你问吧。”

　　“你……可听说过织语长心的消息？”

　　是她？燕啼红愕然，他认为不见荷与织语长心分开是好事。

　　“没有。”燕啼红答得干脆。

　　不见荷失望极了，不由气馁，宛陵，你到底去哪儿了呢？

　　“你知不知道太阳之子预备以她吸收死神之力的特殊能为来帮助中原战胜死神……”不见荷又强调了一句。

　　燕啼红仍是摇头，从职责上来说，他只是执行者。战略的谋划还是要听从千叶传奇的指令。何况自己……屡屡被太阳之子训斥，燕啼红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不见荷叹了一口气，她起身预备再去练那鬼魅该死的祭舞！

　　燕啼红却道，“你心情烦闷是跳不好这出祭舞的，我陪你到后山走走吧……”

　　“我只想晓得她的消息。”不见荷苦闷的说着。

　　“晓得又如何呢？未必你还能去救她不成？”燕啼红大不为意的说道。

　　不见荷讶然，听这话意，他不是完全不知道江宛陵的消息。那么他说不知道就是在骗自己。

　　“我想……太阳之子会去救她。”

　　“就是咯，像你说的假若太阳之子有这样的计划，那么他肯定会去救人。”

　　“可是太阳之子没有离开日罗山。”

　　“那就是他没有去救她。”

　　“为什么不救？”

　　“兴许是计划变了。太阳之子神机妙算，自有筹划。”

　　“我要去问他！”

　　谈话谈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燕啼红吓得立刻拉住了不见荷，他得阻止她，若否太阳之子追究起来，自己又得到后山的小黑屋面壁。

　　“太阳之子没有召见，谁也不能去打扰他。”燕啼红提醒不见荷别惹出麻烦，他又同她说起关于祭礼的事情，“我看关于祭舞你可以请教族内的左右护法。罗生夜与虫父卵他们二位正是吾族的护法，对大祭司忠心耿耿……有这种渊源在，他们二位一定会悉心的教授你。”

　　不见荷心不在此，她撇开燕啼红，一个人偷偷摸进了阿虚夜殿。阿虚夜殿有专门的守关者——鹰无眼。鹰无眼发现了不见荷的踪迹，又是她……那个捧着圣女头颅的反叛者，真想痛快给她一刀。不过，大祭司与太阳之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离开！”鹰无眼冷声警告道。

　　不见荷认出了这个人，回忆涌到眼前，那时是这个人差点杀了自己。她被吓得贴到了墙壁……

　　“我要见太阳之子。”

　　“没有诏令任何人不能擅闯阿虚夜殿。”鹰无眼绝不肯放行。

　　“我有重要的情报要向他禀报。”

　　“离开！”鹰无眼再次下逐客令。

　　“你……”

　　“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亦不想令大祭司为难……”

　　可恨！不见荷的脚步被挡住，功亏一篑，见不到千叶传奇也就打探不到江宛陵的消息。这段时日也没有见到万古长空，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思路豁然开朗，也就不必在此纠缠了。

　　整日的阴雨落到天色擦黑才停。此时，雨已阑，云已散，一轮满月正照在窗台之间。林间的雾气被晚风刮得越来越厚，那月亮便有了一个大圈儿围着，不似先前明亮了，几只寒鸦栖复惊——长声嘶鸣，终于扰醒了江宛陵的沉梦。她一睁开眼睛只觉得入眼一片黢黑朦胧，待要仔细分辨仍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这里是哪儿？我与顾老师脱险了！她心里这样想，忍不住高兴。虽然身子沉重的抬不起来，可是她仍然撑持着起身，房间里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她去点蜡烛。

　　一抬手拨开帷帐，隔着一层帘幕她看得出来那里坐着一个人，她想了想，问道，“是顾老师吗？”说话间，她又走近了几步，两手挽起帘子，眯着眼睛细细一看，心里一慌，这个人看上去是……千叶传奇！霎时飘起一阵风裹乱了层层帘帷，拂起了江宛陵的长发，吹亮了房间里的烨烨烛花将卧室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不是他要故意看她，是她自己走到了他的眼前。

　　她是刚睡醒，面上晕着浅春，烛光一照，缬眼流视。唯独神情显出受了惊吓，她面色一寒，为什么千叶传奇在这里？

　　“这是我的房间。”他的声音像这冷夜里的冰刺入了她的心间。

　　这让江宛陵怔住了，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和顾瑛在一起逃难，怎么会转瞬间来到千叶传奇的房间……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是了，我受了伤……是被月家的三小姐偷袭了，那顾瑛怎么样了？

　　她竟然还有心思去想另一个人，千叶传奇语气颇为不满的提醒着她的处境，“先顾好你自己。”

　　他有读心术。

　　江宛陵秀眉一蹙，回过神放开了手中的帘子，她匆匆躲进重重帷幕之后……千叶传奇或许晓得顾瑛的情形，自己应该问他，确认顾瑛的安危。她将自己从一团乱丝般的意绪中剥离出来，以平静的姿态走出了帷幕。

　　千叶传奇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烛光流泻在她肩头，更衬得她肌理膏滑，白皙胜雪。

　　“我想问一问，我是怎么来到了这里……”江宛陵语气寻常的与他说话。谁知他转过头只是做了一个手势就有两位侍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寒夜小室，玉帏四垂，红氍毹铺地。灯台上托着数支绛蜡烧得旺，烛泪莹然。大小宣炉参差陈设，宿火常热，堂几错列。整间卧房呈现出规整堂皇之感，使人顿生肃穆之心。

　　“坐吧，不吃饭吗？”千叶传奇请她入席，很有一番礼遇，但是为什么呢？

　　“火肉、风鱼、醉蛤、醉鲟、虾松、烘兔酥还有菌脯鸡，腐汤牛乳……”千叶传奇将每一道菜都念出了名字，七菜一汤很丰盛。

　　他是不是下毒了！

　　香气四溢，她怎么能不饿呢？可是这是鸿门宴，自己需要克制自己。

　　“我不饿！”她开口了，眸光移到了别处。

　　千叶传奇只是一笑，“不见可欲，其心不乱。”人只要不见到勾起自己欲望的事物就能做到心志不乱。

　　既然如此，他很干脆的吩咐侍女将菜肴撤走。

　　“我只看到你昏倒在石阶上。”千叶传奇如实说道，至于另一部分事实他选择不说。

　　这么说是他出现救了自己……

　　“你一直在满月寨。”

　　“何以见得？”

　　“时机不会那么凑巧。”

　　“哦！那你该好好思考……我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千叶传奇提示着她，看得出来她很关心那个人的安危。真正是可笑！

　　千叶传奇没有露面当然是因为他认为局势的发展尚在他自己的控制中。可是他与满月寨并无交情，因此也谈不上与他们众人熟悉。不熟悉……就需要花时间观察揣摩！他为什么又去而复返？恰好碰到了受伤的自己。自己先前求他救命，他袖手旁观。这次……改了主意救自己，是因为自己化用死神之力的能为并没有消失？那天香合和散已经失效了吗？想到此，她试图蓄力……毕竟才刚刚恢复气力，一时之间的深思抽走了她的精气神。江宛陵气力难续，额上冷汗涔涔，整个身心都懈驰了，神思耗倦，旧伤复发几乎要了她的性命。

　　“让我走？”望着她的眼色，千叶传奇好笑的冷嘲了一句，“这是我的房间……”早知道让你冻死在那里，省得救回来了处处教自己心烦。

　　江宛陵被灌了三碗药，终于不再闹腾，昏沉沉的又去梦周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