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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碧火繁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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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归墟海,体内的生息流逝的越快。
“不必走了!”北辰元凰喝住了阿黎的脚步……
阿黎循着他望去的方向看到了倒悬于空的海潮……
海天倒转!
无匹的神力托起了整片海域!以此来控阻渊狱断流之主的磁场。
阿黎情不自禁地向前了,她看到了宗门内所有的巫……那是他们中的精英啊,巫——穷毕生所修炼的畸珠,宛如夜空中的星,正闪烁在头顶上的深海里,熠熠生辉。
海做天幕,天为地载!
渊狱断流之主咆哮!
它有无能为力之感!
巫——强有力地扼住了形势,她使空间扭曲,只为减少人间的痛苦……
原来这就是王朝要消灭的“巫”……他们尚在人间!北辰元凰不可置信了。他为这战斗的景象而由衷赞叹了,他想象不到相里陵的力量如斯宏大,足以与神媲美的能为,倒置了天地。
两千年了,分散在各地的巫众集中了……
“巫者”以天象星座的位置分立,他们毕生修炼的畸珠联接着巫者的气息,力阻海涡扩大……
属于教门的战斗,自己怎可缺席呢?
巫女阿黎奋力,跻身战列……
一时的热血迎上了压力。
阿黎承受了。
渊狱断流之主具有磅礴的力量,那是与它那庞大的身躯同等的力量,有力就有神通,它特殊的磁场使人不能轻易脱离它的吸附,它虽然被困,可是它的能为不曾衰弱,它在吸食巫众的生息,这是属于它的智慧,它以此来抵挡巫!
冷汗淋漓,濒死的寒颤袭遍全身,阿黎坚持,咬牙,将巫的力量发挥极致,他们尽全力去推……他们无视生息流逝的致命危机,强提自己的元气,合力使生生不绝的巫息汇成了一张巨型的彤弓素箭!
每一名巫,在修炼的路途上,渐渐窥得自己的职守,所以,他们只有进展,而无后退……
海云深处,有磁场风暴,云层与海浪交织着,激荡出变幻无穷的雷电。但是,暴风吹不散海云,江宛陵假海云深处存身,再运用海云在风暴中不散的特征而自行培蓄着力量——这是可感的毅力,因为,这样用苦行来培蓄神力,不知要几世几代,才能获得些许。何况,此中尚存阻障。
驻足观战的北辰元凰发现了一簇流星划过……他讶异,深海里怎么会有流星呢,那不会是流星,那是畸珠毁了……一颗畸珠,一缕魂命,巫,有死有生……
死亡的灵在磁场风暴里是无法脱离的,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不承诺来世重逢,不编织极乐幻境,“他们”形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影……磁力风暴将这些透明的影——镜射。
由此,生与死,巫与魂,面对面了,巫阵与“巫阵”同时对立着。
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灵会否认对死亡的魅影的恐惧……
可他们是巫……
“基于过去的关系,我要求你接受一样赠予。”在海云深处,除了江宛陵,还有另外的身影……他蛊惑着,倘若没有他执意唤醒渊狱断流之主,他不能见到她。
江宛陵平静道,“多谢。我在虚无中,不能接纳任何赠予。我的神灵,不能承担任何重量。”
“我不是给予你重量。”他叹息,为她的坚持与固执而叹息,“我知道你不会承受任何重量的。”
他无限怜惜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冷,你剩余的力量和冷在斗争。我知道,你和我说话,分了心神。寒冷在侵袭你,你在抖颤,你的脊骨在发冷——须,我希望你接受,我予你抗寒的能力!”
那是事实,江宛陵的确在严寒的侵袭中,她神的热力几乎耗尽了,她需要热!她对一切都不在乎,然而,寒冷的侵袭,却使她苦困异常。她拒绝了热的给予——
她使自己在海云深处受寒冷煎熬之苦……
她警醒着,她不能使后代的血肉毁坏于此地……
“须,这对你完全无损的——”他急躁了,但他的态度是婉转而且至诚地,“你为自己考虑啊……”
“谢谢你的好心,我不欲接受任何的助益。”江宛陵的面容上只有平穆雍和,绝无凄迷惶恐。她的智能使她维持了理性,困难与苦痛只能作用于她的躯体,她的神识安详。
“须,你的魂魄已失去了能力,只能在虚无中自存,而不能有为了……”他重重地叹息了,“为什么不接受呢……我有能力。一切事都过去了,我希望我对你的现状能有所协助。”
不会有协助。
江宛陵明白,神已经过了化育,也可以说,死去了——
他恼怒了,在人间,他的话是定案,可是一再被她拒绝推翻——
他不能忍受了。
因于他情感上的变化,渊狱断流之主暴发了强力的电磁——江宛陵最先承受了,她的眼睛开始流血,可是她不退,她结印,以“巫术”来抗衡电磁风暴。她以自身为圆心,结出一张“血膜天网”,她要缩短战斗的时间。
网在收拢时,接触到了渊狱断流之主的皮肉……它的皮肉是无比坚韧的,可是天网使它痛苦了,同样,役使它的人也有所感……他在缄默中看江宛陵,看她运作……他恍惚地想到了那精魄的诅咒,凡是被我的血沾着的神,将受到磨难——凡是为我的血所沾的神,将失去幸福平安。
他们将堕落到人间,他们将为人间的人而服役。
沾上我血液的土地,树木,将永远留着我的创伤与怨恨的标记……
他记得这诅咒是在渺渺之中发出的,是一个失去了神力的灵魂发出的,然而,这些诅咒之言依旧传达到了被诅咒者的耳朵中。于是,异像立刻出现了。那一片荒芜之地的矮树,忽然长高和延伸成一片广大的丛林,那些树高耸,那些树的叶子是乳白色的,是心形的……
“未来的事,我第一个承担。”他决然地对江宛陵说道,“一个魂灵的诅咒,不可能长久的,活着的他尚且为我所杀,死了的魂灵,又有什么可怕呢!”
江宛陵不听不视,精神凝一……她两手捏成“剑式”而合一,天网遽然收拢,渊狱断流之主受惊了!它拼命挣扎,它那恐怖宏伟的力量不断冲击着血膜天网……
巫以自己的血联结着网……
巫以性命为代价来施行镇压……
不进展,则后退。
当她气血两衰时,她的形貌也发生了改变,只要一个不慎,她将形消神灭……
渊狱断流之主的挣扎仍在继续,它有力量,不会轻易失去能力,斗争进入了相持阶段……
凡人之躯又有多少鲜血呢?
只要耗尽她的心血,凶兽犹能获得自由。
江宛陵的黑发褪去,在漫长的岁月中,修行使巫者向老了……她的瞳仁也发生了改变。在强力的斗争中,她已不能再保留,她的白发被云层中的风暴猛烈地吹拂着,她像一尊石像那样屹立不动地拦阻在渊狱断流之主身前……
倘使凶兽挣脱了“血膜天网”,她会完蛋的。
她行之极端,她为自己施行分灵术,她抽出自己的灵——她的躯体无法承受,而开始皲裂——巫灵自血肉中分离,生长,以大水座为呼应,挟归墟海的力量挽起了彤弓素箭……
众巫欣喜——
“须!停止!”他喝道,他知晓巫阵结出的彤弓素箭有着不凡的威力,足可以灭神的。
但值得她为自己施行零敲碎剐的分灵术吗?
素箭射出……
他抬手,以神力凝住了攻势……
江宛陵开始急速地失血,分灵术之下,要靠她原本的血肉来支撑才有生生不息的元气……许多的鲜血流出,汇聚,血红的线联接了巫灵。
巫灵的实力大增,素箭顽强地突破了层层障碍……朝涡心直射而去。
他叹息着收手了,一定要斗得两败俱伤吗?
人们发现了,在彤弓素箭的层层突破下,海涡在层层缩小,生长的速度也在减缓了……斗争朝着胜利的方向在发展,巫,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神,同样付出过生命的代价。
他不能看到她流尽最后一滴血……
在困难的时候,她应该吸收门人蕴藏在畸珠中的能量来延续自身……
可是她不做。
她竭力凝合自己的元气,她不仅要成功的施行镇压巨兽的工作,同样,她要使众人安全……
他以为江宛陵是无法做到的,他冷眼看她,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守护。
人间充斥着无数的流毒……
冷眼旁观吧!人会自己消灭自己……
在江宛陵拼命的一刻,他自持,他袖手……一项重大的决定在他的心中孕育,为了未来,他应该助她压制凶兽;为了目前,他又必须保持耐心,如不能折服她,他将永远无法获得。矛盾在他心中旋转,他思量,终于,他认为目前比将来重要,不能度过目前,无法到达将来。
然而,江宛陵的精魂飘渺了,在空中漂浮,那好像是烟,又好像是云,散漫的,无法集中的……
一切在瞬时变化了。
他震撼了,如潮水般地恐惧将神淹没了,神的判断能力下降了,他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江宛陵在他面前死去了。在理论上,她是死不了的,然而,与他卓越的神力相对抗,使她死了。
江宛陵的生命终止了!
可是以她的鲜血凝结的天网仍然紧紧地束缚着渊狱断流之主……那是身虽死,意志不灭。
他在海云间无措地穿梭,试图抓住她散乱的残魂……可是那些分散的碎元是不能被抓住的,一阵风,无影无踪了。
无所不能的神——痛苦了!
亘古就存在的神——心乱了,无法安静了,他亲手毁灭了希望,他不顾一切抱住了江宛陵,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而已,他恋恋不放。
然而,巫——有着特殊的能为,当她尽心施为的时候,就算是神也不例外的。
他被控制了——
不可思议啊!
他大笑,久违的笑容再次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他欣赏她……
他愉悦,他欣赏她的机智,她能够运用她的智慧来骗服自己……
但,他又为她惋惜,因为她无法真正杀死他……
神之子受到了巫的重击而险些保不住性命,但他不会甘愿失败,他在沉睡之际再度召唤着渊狱断流之主,凶兽蠢蠢欲动了……
残缺的巫,有智慧,而实力不足,多令人遗憾啊。
巫众发觉了异样,已经趋于尾声的战斗重新兴起了,渊狱断流之主昂首——嘶吼着,它在努力地舒展四肢……它的吼叫撕裂着天极地维,此消彼长之下,血膜天网有被挣断的迹象。
江宛陵不再顾忌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维持了,殛杀一名神,已经耗干了她的元功。现在,她必须以仅存的力量使渊狱断流之主沉睡……她拨开云海,显出自己的真身,同时,她——使畸珠回归他们各自的主人。
阿黎,众巫,人们只在总坛见过巫祖的神像……
他们只接受到了一项指令——撤离。
江宛陵施行着最后的分灵术,无论如何,她要保全血脉……
她擎出“巫杖”,这是终结的一击,她但愿能将一切平息。她使术,立刻,潮水涌起,她纵身立在浪潮之上……浪潮带着她向渊狱断流之主而去!
那是赴死。
人们心底里想到了死!
巫,不能无动于衷了。可是违背祖神是不允许的啊。
在接近时,江宛陵跃上了渊狱断流之主的颅顶……她没有急于动作,当务之急,她要恢复海与天的秩序。否则,战斗结束后,海水失去控制,那将又是浩劫。但不驯的巨兽,不能容许有人立在它的头顶。哪怕这是它过去的主人。
巨兽在惊惧中爆出毁天灭地的电磁之力……
纵使神也有力弱的时候,何况只是神的部分,只是残魂呢……
江宛陵叹息了,她不怨,即使身死魂消,她没有怨……她以手起势,巨大的金色罗盘再次显现,笼罩着巨兽,它射出金色的光茫,穿透深海。一切在迅速地倒转,就连撤退在外围的人们也身不由己地感受到了急速地旋转,人在颠乱中,思维很难集中了。
北辰元凰心想,她在修正错乱的海与天……
这是非同小可的能为……
“杖”扎入了渊狱断流之主的颅顶……
嘶吼裂天——
巫使用分灵术抽取着自己的灵魂——
这是极刑。
巫的灵魂,灌注着“杖”,使“杖”再无阻力地深入巨兽的头颅,直至钉死——海平面在升高中淹没着巨兽的身形,那终将也会淹没至它的头顶,淹没江宛陵。
北辰元凰想要救,可是他的身形刚一腾空,他被气流磅礴的压力而凝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