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138、心外无物

　　雨潇潇发现除了自己与江宛陵，还有其他的武林人士也来到了大堤上，众人提升着自己的元功护持大堤……可是决口要堵住，否则在洪水的冲击下，人力终究渺茫了。

　　“宛陵……虽说救人重要。但是，你若暴露自己的死神之力，我怕，后续会有麻烦。”雨潇潇为江宛陵考虑，为自己考虑，更是为琅玕楼考虑。她毕竟有着生活经验，她知道人心易变……她不想江宛陵伤心。

　　“现在，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江宛陵知道，若不以死神之力将洪流改变方向，大堤一定保不住。她好不容易获得平静，她珍视自己的前途，可是环境培养人，雨潇潇没想到江宛陵如此果断。她飞身而上，她定在高处观察，她要看四维地形……不能贸然出手的，否则会引发更大的危机。

　　她将四周的地形默记于心，许多水系已经连成一片，不再容易辨认。要在其中找引流的口子才行，她先试了一次，以自身功力引出部分水流自西向东……

　　“可以！”雨潇潇惊呼，“宛陵，可以……再来呀！”她的语气激越了，一股力量充沛全身，雨潇潇一惊，是你……明珠求瑕赶到，他为雨潇潇护持。同时，他也看到江宛陵正在引洪水入山泽。不过这会耗费巨甚！

　　“会力竭的……”明珠求瑕不赞成地叹气，人与天抗，注定失败呀！自从与织语长心分开，留在琅玕楼以来，明珠求瑕变了，他整日地颓废着，应付着，他对武学，对情感都不再追求了。所以，雨潇潇更不喜欢他了。譬如现在，他的丧气话出口，雨潇潇立刻拒绝了他的真气。

　　“潇潇！你这又是何必……”明珠求瑕不解。

　　“要么去帮她，要么护持大堤……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说的是事实！”

　　“哼……难怪，你的主子只怕是巴望着宛陵快点死吧……”

　　“潇潇，别说了……你看，河里，水里是什么……”明珠求瑕双眸一沉，立刻提剑扎入洪浪中。

　　事情发生在一瞬，雨潇潇来不及反应，明珠求瑕犹如一朵浪花被卷入洪水里。

　　“明珠，明珠求瑕啊！”雨潇潇的呼声被吞天巨浪淹没了……

　　众人皆惊——

　　巨兽！一个比岛屿更庞大的阴影自洪水中浮现。它仅仅是抬起一只覆满青黑色鳞甲的巨爪，向前一挥——刹那间，万顷波涛如同被无形的巨刃劈开！奔涌的洋流全部向它聚拢，争先恐后地奔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硬生生在它面前停滞、倒卷，形成两道接天连地的恐怖水墙，中间赫然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真空走廊！那上古巨兽的头颅自断流中探出，宛如一座山横立在众人眼前……

　　“那，那那那是什么……”

　　堤上众人被骇得鸦雀无声，惟有倾盆大雨狂作。这巨怪一个扭身，一段大堤轰然垮塌。

　　“全完了！”众人苦心护持的大堤，在一眨眼间完了。有人跑了，那是必须的，救人，也得先自救。；来不及跑的人，被淹没，无闻……而明珠求瑕被巨浪冲到了堤上，一个自水里滚出来的人，气喘不停，他差点死了……明珠求瑕爬起身，拉着雨潇潇就跑。

　　“宛陵，宛陵怎么办……”雨潇潇不肯走。

　　明珠求瑕抱着她，“你不走，她更走不了，快走……这是上古异兽，不走，全死！”

　　死亡刺激下，明珠求瑕顾不上安抚雨潇潇，抱着她，逆风而去……雨潇潇开口呼唤着江宛陵，雨——乘势灌入她口中，她的声音被湮灭。雨潇潇哭了，模糊的视线更加模糊，完了，真的完了……

　　巨兽摆动着头，如血色湖泊的眼瞳缓缓亮起，冰冷的，它的眼睛发现了江宛陵，人与兽对峙，死寂如铁……

　　它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恶意，甚至没有“看”的意图，人类只是它偶然瞥过的一粒尘埃。

　　曾经，江宛陵在一个地方见识到了一条会说话的鱼，那时，违反常识的情形下，她有着本能的恐惧，她逃避了。现在她所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眼前所见——使人无法抑制的生理性颤抖，那是智慧生物面对绝对未知时最原始的绝望。

　　此刻的“存在”超出了“危险”的范畴，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碾压。以往的勇气、经验、肌肉记忆，在这双凝固的深渊面前，脆弱得像孩童堆砌的沙堡。

　　江宛陵凝神，她手中无剑，取胜之道也是没有的，这是断水分川的上古巨兽，没有一丁点把握……它长嘶了一声，站了起来，遮天蔽日的……腥咸的风瞬间被抽空，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死域。

　　它扭头，回顾着小小的江宛陵……

　　它的脖子或许是它的死穴……

　　它的脖子使江宛陵想到了另一种神话中的巨兽——环绕世界的巨蛇耶梦加得！

　　江宛陵在想，哪里是它的死穴……头，不会是，以目力观测，它的头覆满了玄黑骨刺，有古老的苔藓覆盖在这顶“山峦”上。忽然，这座小山微昂，布满獠牙的巨口猛然张开——

　　并非咆哮，而是吞噬！

　　一个幽暗的漩涡在它喉间瞬间成型！恐怖的吸力降临！江宛陵的身形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不能动弹……

　　生死一线，一道光像流星划破天空一样地托住了她！

　　“江小姐，如你所请，我来了……”北辰元凰圈住她的腰，她有些竭力的发软，但两个人的力量加倍了，他们退，像一片叶似的，在风涛中退……

　　“它在后面，把它引到归墟海……”北辰元凰似乎对异兽有所了解，“别回头，它在追踪你的味道。”

　　“我……”江宛陵惊异了，怎么会？这头巨兽追踪自己？

　　“原来你是大水座座主。”果然，北辰元凰笃定了，真正地踏实了，他寻到了相里陵，她是巫呀……

　　“这是渊狱断流之主！不过，人们一直以为是传说，古籍上记录过。我也是今日才见到它的真身，它是巫家的兽，确切的说……应该是你们祖师婆婆豢养的兽。”元凰内心也有着疑问，在了解“巫”的过程中，他也在回忆中搜寻有关相里陵的每一个细节，她是普通的，平凡的，她对水系是无感的……

　　在追踪“死而复生”的时日里，元凰潜心收藏着有关“巫”的一切。今日一见，他也好奇，巫祖，为什么会养异兽……

　　什么……

　　什么跟什么……

　　江宛陵空空地茫然，大水座，巫祖，渊狱断流之主……她听到了这些，可是，她不明白这些与她本身有什么关联。

　　“不过，巫祖早就不在人间，是什么人能将渊狱断流之主唤醒……”元凰心内酬思，“巫”中的“大神通者”能够办到吗？天象，天时，都出了问题，是“巫”在引领吗？

　　“江小姐，我们要快些，它带来的麻烦太麻烦了。再耽搁下去，人间会成炼狱。”元凰提醒她，“在此时不能恍神的，必须集中心力引导它，否则它会引动海底归墟之力，令整片海域化作逆向吞噬一切的“漏斗”。漩涡直径数百里，吸尽城市、岛屿甚至云端飞鸟，将万物碾碎后沉入永暗海沟。”

　　“这是归墟倒灌，另外还有，天海倒悬和盐晶地狱……书上记录了三种，但不好说是不是只有这三种能力。”元凰深吸了一口气，冷雨水浇透了两人，不过他的怀里有着热力，一具温热的躯体，使他的内心充盈。

　　“我……要怎么做？”江宛陵清晰地意识到如果她不行动，一样难逃生天。随即，她心念合一，她以深厚的死神之力体悟着，集中自己全身的力量，她感触到了——

　　冰冷。

　　不是肌肤触及寒水的冷，而是液态的钢针顺着口鼻耳道刺入颅腔，钻透骨髓，将每一根神经末梢冻成脆弱的冰晶。精神力被夺，使她开始流血……她是竭力要向着上方那片摇曳的光明逃去——可是她的努力化作了一串徒劳的、银币般的气泡，那片光明正以绝望的速度缩小、黯淡、最终熄灭。

　　身体不是在下沉，是被深渊巨口含住，缓缓吞没。

　　光消失了。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这不是夜晚的黑，夜晚有星辰，有风，有声音。这是坟墓内部的、粘稠的、吞噬一切的黑。眼睛徒劳地睁着，看不见自己的手，看不见任何方向。唯有冰冷的水流像无数滑腻的触手，缠绕着脚踝、腰肢、脖颈，将她向更深的、永无天日的渊薮拖拽。恐惧不再是情绪，它具象成了泥，灌满五脏六腑，沉甸甸地压碎所有希望。

　　时间扭曲。

　　大脑在缺氧中燃烧，开始焚烧记忆的残片：母亲、父亲，姐姐……他们的笑脸在水波中折来折去，阳光下的书房，干净的桌面，未完的日记，爱人的脸庞……

　　江宛陵恐惧，不能走，求你们，不能走！

　　她的心神乱了……

　　一个无法安定的神，被无边的冰冷与黑暗像一条蚕啮噬着桑叶那样“沙沙地”吃掉，意识开始溶解……

　　一种诡异的、带着诱惑的平静感开始安抚江宛陵。

　　放弃吧，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低语，放弃挣扎，融入这片永恒的、无痛的黑暗……

　　这念头如同深渊的蛊惑，令人心悸又带着解脱的诱惑。她感到自己在分裂，一部分残存的意志在尖叫着反抗，另一部分却已疲惫不堪，渴望沉沦。就在这濒临彻底放弃的边缘，身体深处残存的本能猛地颤抖了一下！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灯芯爆出最后的火花。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却瞬间点燃了更深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我意识即将永久消逝的终极惊怖！

　　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思想、记忆、爱恨、那个称之为“我”的存在，正在被冰冷的海水无情地冲刷、稀释、分解……

　　像一幅浸入水中的墨画，色彩晕开，线条模糊，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的虚无。

　　“不——！”

　　最后的光感彻底消失。

　　最后的气泡散尽。

　　最后一丝微弱的挣扎，被无垠的、亘古的深寒吞没。

　　只剩下永恒的沉沦，凝固在深渊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