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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另楚寒巫 ...


  •   “今天的情形,若不是我出手,你必死无疑……”马婆婆叹气,对过去的人,她没有一味的恨,看到改头换面的郢书,马婆婆深沉了,亡国遗民的日子不好过。在想象中,可以苟且偷生,在实际上,却需要熬忍,等待天亮。

      “你不该向疏楼龙宿询问陵陵……”马婆婆为郢书治好了脸上的伤口。

      一切如梦寐,郢书想不到能与马婆婆相见,他中心激动,他双唇嗫嚅而不能言,眼睛里饱含了泪水。异时异地,见到昔日故人,郢书流下了酸泪,他想,我终于不用再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我安稳了……

      他想着,却又被马婆婆无情的摧毁。

      “亡国流人,至微至贱,不应该有情欲。”马婆婆冷漠地说着,她不施予这个人同情……

      郢书不断地流泪,至微至贱的流人,也是血肉之躯,有所感时,心灵一样会孕生直接反应……

      马婆婆叹息,她总是苛刻的。印象里,青春活泼的孩子,面目可憎了。

      “你的主人还活着,何必想不开呢……”马婆婆冷伧地说道,她不想再看眼前流泪的孩子。她转身走向了白石祭坛,郢书在泪眼朦胧中见到一副石刻的画像——那是相里陵,他一眼认出了……

      “陵陵……”郢书的口里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马婆婆皱眉,她的声音很冷,具有穿透力,她说,“不要亵渎祖师!”

      郢书不懂,祖师?可就眼前所见,那就是相里陵呀……他擦干眼泪,眯着眼,集中目力,借着熹微烛光辨认再三,他确定无疑——那就是相里陵。

      “这是巫的祖师……”马婆婆虔诚地拜,再拜,三拜后,她站起了身,转向郢书。

      “我们没有被你们的外道击破!你们的王朝覆灭了!巫——活下来了!”马婆婆庄严地说道,她虽然不曾亲自毁灭北嵎皇朝,可是,那结果同样啊。旧恨似不多了,她所想只在促成天落女复生……郢书,还具有一定的价值。

      “我可以放你离开,去找你的主人吧。”马婆婆幽幽地说着,她在虚空中以手指画着,忽然,神像后面钻出一个人,烛光落在她的脸上,清晰的……

      “阿黎!”郢书情不自禁的大叫着——阿黎!

      “是我。”阿黎的声音平静。她的内心没有因为见到旧日朋友而动摇,她像一个木偶那样的僵硬,面色惨白,她递给郢书一丸药。

      “这是……”郢书疑惑地看着眼前褐色的药丸。

      “是巫药……”她的语气有着非同寻常的诱惑,她可以以巫术控制郢书,在他志气颓丧的时候,她能轻而易举的控制他,可是,依照马婆婆的意思,郢书还有用处,那么不能将他当做一般的工具运使……

      巫药!关于消灭“巫”的事迹,郢书知晓,那是许久以前的事迹,参与其中的人们,作古了……在他幼小的时候,南方巫占领了北方的道场与庙宇,人民虔诚地笃信“巫”,皇朝曾将“巫”奉为国教。“巫”一度辉煌,然而,顷刻间,覆灭了……

      “以你们对巫造成的破坏,郢书,你应该赎罪呀……”阿黎开口说着,那是不容拒绝的要求。从她的眼眸里射出的冷光逼视着郢书,她再一次向他递近药丸……

      “陵陵,是巫吗?”郢书开口问了,阿黎没有回答他,他把目光转向马婆婆,她们阴森,她们沉默……郢书的眸光被巫的祖师吸引了,答案毫无疑问,相里陵是巫啊,她是巫女……他由眼前的马婆婆与阿黎想到,巫,不会轻易的死,那么,活着的江宛陵就是死去的相里陵呀!

      他的思维在一瞬间贯通了……

      郢书取过药丸放进了嘴里。

      阿黎与马婆婆对视了一眼,她们选择了迂回,她们不直接出手,但是,她们也意识到决胜的关键时刻即将来到,她们需要将星散的“巫”联合起来。阿黎负责此项事务,所以,她自琅玕楼消失了……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阿黎出声说着。

      郢书茫然,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是稍后,他的脑海里闪现了灵感,那是巫的传心术……他按照指示而行,他会见到他想见的人。

      当郢书走向目的地时,院中的鸭脚树已失去了生机,黄叶在一个时间里落尽了,这多不寻常呀!只是一夜而已,时序似已走过几番秋……

      沉睡的江宛陵被城外宏大的钟声扰乱了……蜡烛息了,晨光像潮水样涌入,她的身体浸浴于早晨纯白的光华之中,朔风在吹,冷气自袖口和领口侵袭她的身体,她有点寒意,然而,凛冽的寒意并不能使她清醒,她贪恋着温暖。

      她以为自己不会深睡,前一夜的经历太杂乱了,她从噩梦里清醒,接着,她意外发现了素还真……与他所谈的江湖事,那不能使人安枕,可是她沉沉地睡着。

      该换班了——她想,该雨潇潇回家休息了……

      当她步入院中,那棵枯死的鸭脚树吸引了她,江宛陵凝看着象征长寿的鸭脚树,抚摩着它的树干,落叶满地,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清冽的树香……在死亡之际,鸭脚树勃发出了最后的生命力。

      每个人都希望长久的。江宛陵想,经过这一个冬天,来年,它会发新芽,生新枝……

      笃——笃——短而促的叩门声响起……

      江宛陵向院门走近,她看到墙边列着的一排水仙花,绿叶如翠,洁花如雪,拔了足有二尺高的挺儿。她心里自语,一切如常啊,鸭脚树虽然枯萎,可是水仙花却开的很好……此消彼长。

      这时候天空开始飘起细雪,风似割面一样的吹着……院门是向内开的,江宛陵打开了门,冬天的风吹来,吹起了她的黑发,吹起了她的衣袂,在寒风中,她的脸色更白了,好像,美玉无瑕。

      他记得每一个细微的往事——

      当北辰元凰呆住时,他的从人上前了,他们客气而温和地说明情况,那是关于“巫”的,他们向江宛陵说,巫……在制造动乱,事关天都的安全,所以,他们需要她配合查案。

      查案?

      江宛陵从北辰元凰身边走过,她立在檐下,看着眼前整齐肃穆的兵士,这不像一般的询察,倒像是大军围捕危险的罪犯。对于危险,江宛陵久已经验,以目下所见,决不单纯……天都,罗喉,影神刀。她的思路迅速转到了“影神刀”。

      消息走漏得这么快吗?她不知道,可是她不乱……

      “请问吧。”

      声音清晰地传入北辰元凰的耳朵里,他悚然了,陵陵!

      僵立的北辰元凰转过了身,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太像了,他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连声音都是一样的……他有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从人轻咳了一声,实际,他们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以上说到的“巫”“查案”那都是军师的交代而已。现在姑娘家说请问吧……他们问不出来了。军法严苛之下,他们不好胡乱问。于是,问话的从人比被问者显得更局促。

      江宛陵静静地观察着……

      “这里问不方便,请跟我们去天都。”一个上峰的眼色,从人立刻说道,“若查无实据,我们会安全将姑娘送回来。”

      他们毫不避忌的在江宛陵面前做着眼神交流……

      “现在去天都?”江宛陵问着。

      元凰闭眼颔首……

      从人立刻道,“是……”

      “可是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走。”江宛陵平静地说着,“我还有事没有交代。”

      北辰元凰又使了一个眼色,有机敏的军士自队伍中快速的离开……他走到江宛陵面前,看着她,有好些话要说,但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北辰元凰英雄气短了!他心里发苦,面上摆出了微笑,他说,“姑娘,巫,不是普通的术士。一旦让他们控制了你,你不能再自主了。天都,是一座坚固的堡垒。你不用顾虑你的安全。”

      江宛陵看向他,“多谢。巫,为什么要来控制我?”

      “据我所知,姑娘与巫有不同寻常的渊源。我想,提前防备总好过事后弥补。请姑娘接受我的安排。”他很会说话,态度谦和,并没有因为天都势大而咄咄逼人,他接着又说,“为着天都的安全,我不希望姑娘被巫抓去而利用……保护姑娘,实则也是为了天都。”

      一番话讲得首尾兼顾,合情合理。可是江宛陵听出来了,一旦自己进入天都,就不再容易出来了。行动必然受到监控。这不是江宛陵希望得到的待遇。况且事实是否如他所言,也未可知。

      江宛陵疑惑,天都……在不经意间与自己有了关联,真的只是因为“巫”吗?也许,这只是眼前人的说辞,真实的目的,是为了影神刀……

      “据报,素还真也曾与巫术有纠葛……”北辰元凰语速不快,他细密无间地端详着眼前的江宛陵,他发觉在冷风的吹拂下,她的面色晕了红,美甚!

      江宛陵将面上的细雪抚进了耳边的发丝里……这是自然而然的举动,敏锐的元凰以手示意,军士们递来了伞和披风。

      如果说他们连素还真的情形也知道,那么,天都的人是早已守在此地了?自己与巫有什么关联呢?江宛陵想起昨夜素还真提到了巫,他说自己在巫术制造的幻境里差点身死神灭……又言,自己救了他。疑问很深,如果说素还真讲得是事实,那么,我在何时何地救了素还真?江宛陵不自觉摇头,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巫,与她没有关联,而与素还真有关联……现在自己被针对,是代人受过。江宛陵无奈,素还真本身麻烦缠身,于是,与他有关的人也会麻烦缠身。

      元凰有心试探,素还真出现在这里,太不寻常。他们是什么关系?

      江宛陵以为不宜在这些人面前深谈素还真的遭遇。这个时期,素还真等人与天都的前景尚不明确,一言可以丧邦的,自己要谨言慎行。

      “宛陵!”一声锐叫,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众军士发觉了自身失常,那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军师为初次见面的姑娘撑伞……大家看得入神了,不妨,外围有人啊。

      雨潇潇急匆匆自军士中穿过,她脸色很冷,军士们挨挨挤挤的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潇潇……”江宛陵立刻走上前。

      “他们是什么人?”雨潇潇面目严肃地看着众军士。

      江宛陵捏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雨潇潇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天都的人来了!

      雨潇潇心底一沉,她只是多值了一天班而已,情况骤然发生了变化,而且是向着坏的方向在变。

      宛陵。元凰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不错,他喜欢这个名字。

      “他是谁!”雨潇潇满脸凌厉地瞪着元凰……

      “是我们军师啊!”军士们都有些兴奋过头了。

      元凰看了看冒着傻气的人群,人们低下了头。

      哦,天都还有军师……在琅玕楼听到过不少有关罗喉与天都的信息,但是从没有听过天都还有一名军师。呵!天都的大人物亲自出马,是来抓人吗!还是抓自己的好朋友。早知道不该出声,应该伺机而动。唉,关心则乱。一看到江宛陵被大军围住,雨潇潇也顾不上三思而后行了。

      “要走一起走。”雨潇潇明确说道,好朋友讲义气。

      江宛陵安抚她,“傻瓜……我们有力气,未必打不赢……”

      雨潇潇轻啊了一声,江宛陵居然比她还冒进。那可不行。雨潇潇拽了拽她的手,“我一眼看到这个狗头军师给你打伞呢……你应该攻其不备,假意答应跟他走,路上再偷袭他。”

      “这个方法你觉得可行吗?”雨潇潇认真地问道。

      江宛陵也认真地点头,当然不行,不要忘了,罗喉的盖世武功,杀了他的人,他一定会报复……

      “江老板——”郢书呼喊的声音低弱了……他见到了擎伞的人,郢书的内心是难以言表的,像空旷的荒野,如漫天的行云,似悬足于崖边,独行于漆夜,茫然,忐忑,胆怯,惊喜……

      元凰也看到了他,不过他不认识郢书了,因为时光抹去了痕迹。

      雨潇潇跺脚,这个熊耳山人真是白活了,还自蹈死地……还不赶紧跑!

      “事情与他们无关。”江宛陵向元凰说道。

      元凰很愿意听她讲话,他微微一笑,不介意地点头,意思很明白,只要你肯跟我走,这些人无碍……

      “宛陵……”雨潇潇不肯放手。

      江宛陵神色平和,她说,“无事,我一个人足可自保。暂时不要通知千叶……”

      “那要瞒着他吗?”这多难的事情呀。雨潇潇忧心,“那也瞒不久……他的脑瓜子不用可惜了。”

      “我会设法。”江宛陵沉静地说着,“我也会传信给他。”

      元凰给了他们话别的时间。于是,她们的谈话继续。

      “你想,里应外合,能不能成功?所以,去天都,未必是坏事……”江宛陵继续道,“如果事态紧急,我一定以保护自己为要。现在,外面的形势怎么样,我们都不清楚。”

      “好!要紧的是保全咱们的琅玕楼。现在营业额越来越好,不能功亏一篑。”雨潇潇紧握住江宛陵的手,“我会盯着熊耳山人,叫他不要乱讲。”

      熊耳山人当然不会乱讲,他对北辰元凰喊出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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