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126、无想无因

　　“那是什么？”马婆婆遽然起身，她忘了自己正在施法，也根本顾不上自身伤势，她豁然直闯巫阵！向来顺从的阿黎猛地按住了马婆婆，她循声望去，定睛细看——那闪着白光的一株小草，叶子是心形的，像乳那样白，那是……

　　当目光与那株有着心形叶片的小草相接时，阿黎怔在了原地，她已经是有着相当功行的巫女了，对于这株草，她当然也认得。在神册中，有关于这株草，不，这株树的记载。不过，她以为那只是传说，并不重视。她看到，相里陵以这株幼树来救治素还真……

　　黑泪巫侵蚀了素还真的形体与灵魂，那毕竟是人世间的蜃气之源。

　　“心树……”阿黎不可置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她震惊，“不，陵陵怎么会懂得用心树？”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心树。”马婆婆后悔不已，“心树，那是巫虽死，精灵不灭，化而为草木……”

　　“可那不是普通的巫啊。那是楚巫最早的师——火正黎。”阿黎心痛地跺脚了，她后悔动用了黑泪巫。她清楚，相里陵一定会救人。心树固然救了素还真使他免遭巫术之害，可是也等同于毁了相里陵再生的希望，毁了巫教的发展。

　　马婆婆深深垂下头……

　　“婆婆，当年你说心树枯萎，不能救活陵陵，只能等……”阿黎仍在不可置信当中，她喃喃自语，她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那个时候，马婆婆找到心树时，它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奄奄一息。即使施术将其全部融于相里陵体内也不可能使她死而复生。曾几何时，马婆婆百思不得其解，她以为一切是天意，是神的意志！现在，她知晓了这不是天意，而是人祸。倘使自己早一点告知相里陵一切，或者早些训练其进入巫者的道路，她又怎么会在懵懂之中将心树当成普通的药材拿去救治素还真……

　　雪中，石隙间，长了一枝株杆细长不知名的小树，而且枝叶很少。那树，约有半尺高，只有小指粗细，而且枝叶很少。素还真仔细看那小树的树皮，有特殊的纹路，他细心察看，纹痕有相反之处。

　　他在疑惑时听到相里陵说道，“取一片叶子就会有很好的疗效。”

　　她对素还真讲起她在骑马郊游时偶有受伤曾经用一片叶子就治好了伤处。

　　素还真听得认真，他心中有着计较，谁与她骑马郊游呢？那不会是我……

　　巫道中有生克之说……比如巫者在对他人施术时，受术者一定能在当下的环境中找到克制之道。素还真想到自己摧毁了那盏灯，立刻破除了幻境干扰而见到了江宛陵。

　　由此去想，素还真顿悟了，眼前这株小树——这是还魂草，也就是所谓的押不芦花。他凝望着身侧的相里陵，他看到她小心地抚摸着这株幼树，他发现这株还魂草树干虽然软弱，但中心却有一股力道，他忖测再过一些时日，这树干会坚实，而且充满巫元。

　　还魂草在阴暗的石隙间散发着微光，使人明净清朗。还魂草可以医治百病，也可以起死回生。素还真欣然伸出手打算取走这株还魂草，却在相里陵的目光下停住了动作，她说——不要拔走它。

　　“留下它的根脉，它可以救活许多人。”一呼一吸，使得相里陵感到了寒冷，青空苍苍，雪仍不断地飘着，白日的余光已经不剩一点，时间晏了。

　　素还真将还魂草的树叶含在了嘴里。倏忽之间，他心清神凝，好像，受到蜃气毒害的痛苦已不再存在！素还真明白这必然是还魂草的力量。他的身体与能为在还魂草叶片的辅助下已经有所恢复。

　　风雪不停，他们辗转进了一间小屋。

　　“你要走？”素还真讶然，他以为她不该丢下自己一个人。

　　“这里很安全，你不要怕……”相里陵将厚披风放在他身边，安抚地朝他笑道，“我要回去了，再迟些，婆婆会训我。”

　　“我跟你一起走。”素还真虎虎地站了起来——但是，在身体站直之后，这项放肆的意念就消失了。在人情上，这是乖悖。在一般的情形下，他是不能够在夜色中进入她的房间……

　　于是，他再度坐下来。

　　孤灯映照，心意一度驰骋，他无法自静，亥末、子初，应该离开了，但素还真却很亢奋，他不想离开，更不想睡。也许是还魂草的力量，在雪夜中，他不觉得冷，不觉得渴，他想念日出，想念江宛陵……他无事可为。

　　在巫术空间的浸润下，素还真的身体有羽化的迹象，随之而来，他又遭受了阿黎的黑泪巫，人世间的蜃气之源荼毒着他的躯体与精神，这是大危机，他本应离开，但他舍不得走。

　　素还真深思，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要带江宛陵闯出巫术空间不是一件有把握的事情。自己必须设法恢复江宛陵的灵智，再合两人之力，成功突围离开此地……

　　他的意念转向了还魂草……

　　还魂草当中的巫元可以恢复江宛陵原本的记忆吗？他以为这是可行的。江宛陵被巫术蛊惑失去了原有的记忆，这是素还真的亲身感受。如何将还魂草内的巫元顺利渡给她？素还真想到了巫觋。

　　可是觋誓只有男子可以用，女子不能受觋誓。而且觋誓有九章，自己所知只有三章，他预计自己能够复诵出来的仅一章，这是难关，但是素还真仍执意一试。他再次站到了石壁间，小小的一株还魂草，闪着乳白色的光……

　　觋誓不简单，素还真能完整背出的只有一章古咒语和心法。他在记忆中搜索——每一句，每一字的发音，虽然他不晓得附着行术的方法，不过，他在念了几遍之后，校正了发音，内心很快有了新的感应，他一刻也不停歇地抽取还魂草中的巫元。

　　巫元一旦进入他的体内，立刻着手修复着他的身体，充沛着他颓丧的精神……素还真获得了大进境。

　　相反，马婆婆与阿黎联手设置的巫术濒临溃散，二人面沉如铁，同时，她们受到了术法反噬，伤势加重之下，她们已不能再维持与过去的空间联结！

　　“很快，我们的巫术将抵挡不住了。”马婆婆说出了事实，再有一刻间，她们会失败。可是，她自失败中获取了重要的讯息，这使得她痛苦的心灵得到了些许安慰。

　　“我们失败了……”阿黎不甘心地摇头，明明她们的行动进行地顺利，怎么会突然地失败呢？她不信，只是亲眼所见的事实又让她崩溃了，她仓惶地问着，“婆婆，真正地失败了么？”

　　“没有。”马婆婆深吸了一口气，她沉稳地想，百十年的光阴都等得，还在乎再多等一段时日吗？重要的是江宛陵仍然活着，疏楼龙宿也活着，甚至北辰元凰……他没有死，当年的人——都活着。

　　活着，就会有办法。阿黎的精神为之一振，她颓丧的情绪一扫而空，她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马婆婆做了一个结界，她无限可惜……又不得不亲自结束这场战斗。一开始她尽力排除素还真这个意外闯入巫术的无关者；后来，她以为能够将素还真困入过去的空间里；现在，她明白这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心树的巫元被素还真获得，她们失败了。

　　“立刻撤掉这层空间。将他们放出来……就算我们不再行动，北辰元凰会自动接近陵陵。”马婆婆疲倦地说道，“暂时静观其变。”

　　“婆婆！难道不设法从素还真那里夺回巫元吗？”阿黎忍不了这失败的结果。

　　“那不容易。”马婆婆叹气，施术偌久耗费了不少精力，她不愿意再多说。

　　“我不想放弃！”阿黎坚持。

　　马婆婆点头，苦笑，她又何尝想放弃？可是，她已看出，此刻的自己与阿黎皆不是素还真的对手，她们必须经过休养才能再战。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激发了阿黎的恨心，这于巫者而言不是好事，马婆婆收敛神智，力劝她平静。

　　“阿黎，我现在更担心你，黑泪巫过度使用，你必将遭受反噬……”马婆婆沉郁地看向自己的徒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机缘下，阿黎习得了黑泪巫。是自己失察了，马婆婆感到憔悴。她专注于“天落女”，忽视了近在眼前的徒弟，她叹了一口气，“阿黎，黑泪巫不能再使用！”

　　“婆婆，只要使陵陵恢复，素还真取得的巫元一定有办法可以拿回来。”阿黎兴奋地计划着，她绝不容许失败，更不容许巫教以外的人获得巫元。她口气坚决，冷漠的面孔上有着异样的神韵，若不是心树的巫元，素还真早就被自己殛了。

　　“阿黎……”

　　马婆婆将要出口的话被打断了。

　　阿黎正色道，“婆婆，我知道黑泪巫会令巫者自毁，可是，黑泪巫也是出自巫教，既然出自巫教，未必不能与我自身的巫术结合……”

　　马婆婆惊异极了。

　　阿黎的想法，不，做法……使马婆婆不能接受。旁门左道与巫门正宗相结合？！

　　马婆婆的脸色冷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阿黎跪倒在马婆婆面前，“婆婆，巫教……在发展中没落，被外道给击破，这是事实。难道我们还要固步自封？”

　　“你早知道黑泪巫是禁术……”

　　“我要打开七元！”阿黎仰起头看着马婆婆，她诚实地说着，“巫派童贞女开七元，一定得用别派的术法。七元开了，魂魄就能走出自己的躯体，进入大巫级……”

　　她一些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开七元……”马婆婆瞳孔猛地一缩，面上表情一滞，一手抚上阿黎的头顶，这是自己的徒弟啊！野心勃勃的徒弟。马婆婆微微地苦笑，复生天落女的计划几近失败，现在不能再自断臂膀了啊。

　　阿黎，有着天真的一面，她不知道在一息之间，她的生死在马婆婆的手心里流转。

　　“是，我要开七元！”阿黎直言不讳，马婆婆忽地一手抓紧了心口，气血交攻之下，她的唇边滴下了鲜血……

　　“我没事，没事……”马婆婆呢喃着，捏住了阿黎伸出的手臂。

　　“婆婆，你生我的气……”阿黎叹道，“你觉得我贪心了。可是，我要精进，我要大精进！”

　　“好，很好……”马婆婆收摄心神，自我调息，她想到相里陵曾经服用过心树的叶片，也就意味着她的体内已有了火正黎的余缕。

　　“古代有玄冥，掌水，当天象星位为大水，玄冥有一女子，出奔，归于句芒，始诞天落女。因此天落女是水房兼木房，火正黎则是火房巫部。”马婆婆从头叙说着天落女的“来历”，她有些力不从心，开始喘息不定了，“按道理，火正黎不能化为草木……”

　　阿黎听罢也开始疑心，水火不相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相里陵服用了心树的叶片，何以在当年，马婆婆没有看出差池？这样的疑问也是马婆婆如今的疑问……

　　“那是——巫楚统一，受自句芒。”马婆婆参悟了其中的渊源，心情为之一振，神色转化间恢复了自信，她说，“从前，很古的时代，楚国的巫臣投奔晋国，带去了殇宫。楚巫，从此失了殇宫。”

　　“殇宫？”阿黎不明白。

　　“殇宫是黑泪巫最初的巫宗。”马婆婆看向阿黎说道，“你要练成真正的黑泪巫必须经过孤虚术而进入殇宫……但那样一来，你的本命之脉会断。”

　　阿黎愣住了，她只想强大巫术的力量，不曾想过会断绝命脉。

　　“从古到今，黑泪巫无解术。素还真能够不被黑泪巫消蚀，那正因为他吸取了心树的巫元。但你怎么办呢？为今之计，只有让陵陵将火正黎与殇宫和合……”

　　“阿黎，答应我，以后不再修习黑泪巫。”马婆婆忧心地看向徒弟。自己已经老了，时代也远去，已看过太多为了登峰造极而走火入魔的同修因为修习外道而身殒神灭，她不愿意阿黎步上后尘。

　　可是阿黎，年轻的巫女有自己的想法，她兴奋地想，当一名巫女同时拥有了火正黎与殇宫，获得了楚巫的本源，那将比之任何派系的力量都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