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103、无心插柳

　　西斜的阳光将秀璋的身影拖得长长的，从台阶上延伸进厅堂中，她目视着余晕在厅中一寸寸移动，终于爬到一张大案桌的桌腿边，淡淡的一丝光线轻轻地晃了晃就消失了。天于是黑了。多少次，她凝坐在门边，在偶然中兴起意念后仔细观察着日光细密的脚，却一次次的失望，她多么想看见天是怎么黑下来的，可是总未能觉察，日光怎样完全消失的呢？

　　她在灰心中抬起了头，天色黑了，夜的梦正在移动她的脚步光临人间。秀璋看着一列侍女自外面走进院子，她无意看她们，目光在虚空中无所着处，偶然的一瞥之中，她发现了记忆中的眉眼。

　　她在不可置信的疑惑中紧紧的盯视着侍女的队伍。她们自然而然的分散在院中，秀璋步出了厅堂，此刻，无意之间的一瞥使她联想到了过去。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她曾经和持盈讨论过日光是怎样消失的话题。

　　持盈告诉她天是怎样黑下来——她煞有介事的对自己说最后那点微弱光亮是被蚂蚁搬进洞里了，所以没有人能看见。

　　于是，秀璋笑了，抿着唇无声地笑了。

　　江宛陵做了伪装，她隐默在众人之间。长长的走廊伴随着长长的沉默。江宛陵看见两名侍女正用带柄的球状玻璃罩依次灭掉墙壁上的烛光，那小小的烛焰在玻璃罩中挣扎几下就熄灭了，像跳跃的蝴蝶被闷死在掌中。随之整个院子逐渐地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只余屋内还有烛光。

　　刀无形提着长刀走进了自己的院子……橐橐声由远及近地传进了秀璋的耳朵里，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早已听习惯了他的脚步声。秀璋放松着自己，她起身整理自己的衣饰，面上保持着欣快的笑意。

　　她在痛苦中磨练出应付的技巧，使刀无形欢喜地沉迷于这份技巧当中……

　　一整日的巡视消耗了刀无形的暴戾，他的脾气常使人难以忍受，因此他发泄着，借以使自己的命令得到贯彻。镇守南舞，这份工作听上去重要，实际中却有着大量重复的步骤，日复一日之中他有厌倦感，为此他寻找新奇的乐趣刺激自己。但他毕竟还有一份敏锐，他知道这份工作将决定他的今后。在矛盾中，刀无形心中产生了奇怪的盼望——罗喉会在某个时刻出现！之后，他将会被自己打败。

　　刀无形自以为是刀无极实至名归的接班人，大败罗喉就是一份有利的证明。时日在延续中消耗着他的耐心，罗喉没有出现，天都大军仿佛是一个虚影，虽然人人宣扬大军的可怕，但这份可怕又使人有着遥不可及的感觉。

　　刀无形放纵地将长刀甩在了桌面上……他抱住秀璋，疑问的说道，“你没有发抖！”这令刀无形感到趣味，秀璋对他有着害怕，如同那些下属一般，对于这一点，刀无形心知肚明。

　　她伸手抚到了他的领子帮他脱下外袍……

　　在她转身之际，刀无形兴致盎然地从身后搂住了她，贴着她的身体，刀无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欲望。

　　“少主，先让我挂好衣裳啊……”带着娇喘的声音引发了刀无形的奇异感，他应了她一声放开了自己的手。面对秀璋的主动，刀无形的趣味感更浓了。他想，她对自己一定是有所求。于是，他豪兴地说道，“有什么要求，只要你说出来，本少主一概满足。”

　　他们之间本没有利害冲突，所以秀璋不以为他在诓骗自己。她转身看向他，他微微一抬头，竟是向她发出邀约，鼓励她讲出心底的真话。

　　“放我离开？”她在思考后说出了这句话。

　　刀无形撇嘴，双手叉在腰上，叹气，“怎么，不愿意做本少主的女人？倒是愿意服侍那个老女人？你真笨！笨女人……”

　　他的语气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牢骚。

　　“大少主会娶我吗？”秀璋向他走近，又开口说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不会。你的身份怎配我……”刀无极推开了她，她所求自己不能满足了，他心里忍不住有些鄙弃她的痴妄。他摇头，觉得这女人正在逐渐地失去乐趣。他需要透一口气，于是他命令道，“让人取酒来。”

　　“好！”秀璋轻快地答了一个好字，灌醉刀无形，自己伺机逃跑，有持盈接应，自由，自己一直盼望的自由就快要能实现了！她在激动中平复着心绪，她尽力做得平常些不使刀无形看出异样。而实际，刀无形并不真正地关注她。

　　“来，一起喝一杯。”刀无形桀桀地笑着，他喜欢满含醉意的秀璋在锦帐中透出的春态，那足以诱人兴奋，他逼着她饮，明知道她酒力浅，他也根本不在乎。

　　秀璋用大杯贮满酒递给刀无形。

　　“哦，是大觞……”刀无形眼色中透出别有意味，他将酒杯举到了秀璋面前，忽然中露出嬉皮笑脸的形相，“秀璋，本少主想饮一盅皮杯。”这不是新奇的游戏，秀璋满饮了一口贴上了他的嘴……

　　在寻欢作乐中，刀无形对于周遭隐匿的危机反应迟钝了。掌风瞬即而至袭击了他的后背，他在一瞬中陷入昏迷，委顿在了秀璋的怀中。原本神情迷离的秀璋顷刻间恢复了常态，她冷冷的拨开刀无形，使他倒在了桌边。

　　“秀璋……”江宛陵立刻上前查看她的状况，深怕自己的掌力波及了她。

　　“我没事，持盈……”秀璋平安，她冷漠地注视着刀无形，突然间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她有痛快感。

　　“秀璋……”江宛陵轻呼了一声，这一巴掌足以打醒昏迷的人。

　　秀璋仿佛已知道她的担忧，她对江宛陵露出一个笑，“持盈，不要紧！我们还能联手杀了他啊！”一巴掌犹自不解恨，她猛地扯住刀无形的脖领，使他上半身保持直立，晕厥中的刀无形毫无知觉地承受了秀璋给予他的痛击。

　　“秀璋，我们先离开。此地，戒备森严，稍有不慎，极容易发生变故。”江宛陵出声提醒她不能再延宕，而秀璋似乎另有打算，唰——她抽出了被刀无形扔在桌上的佩刀，她说，“持盈，不急啊。等一等我，我要——杀他！”

　　谁知，她的刀势受到了顿挫，她被阻止了，阻止她的人是叶小钗。

　　“你……你是谁？”她迎向他的眼睛发问，不等她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叶小钗已经流畅地制住了她的穴道。他以披风包裹着秀璋再将她抱起，叶小钗示意江宛陵立刻撤退……三个人轻悄悄地离开了天下封刀的南舞。

　　秀璋被蒙着，她的视觉在此刻完全不起作用，只有一对耳朵冥听着夏夜的虫鸣，她以为他们走过了树林，因为有树叶的香气拂进鼻腔，使她有痒痒的感觉，还有沙沙地风声吹起夜风的波浪灌进耳朵里，她觉得通体都凉爽了。她的身形在颠簸中摇晃着，她感受到抱住她的人是强壮有力的，他与刀无形的臂弯是同样的，她惊怕，怕这又是另一个漩涡。一种女人的直觉催促着她想呼唤同伴，唔——声音发不出来，她在不安中又想要扭动身体表示抗议……秀璋失望了，她不能动弹。她在闭眼的瞬间回忆起了叶小钗的眼睛——和煦如秋阳。

　　撤退顺利，他们回到了琅玕楼。揭开披风，江宛陵发现秀璋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安适。再看一眼窗纸上透出的青苍之色，江宛陵知道天快要大亮了。今夜很不寻常，江宛陵与旧日的朋友重逢了，她看得出来秀璋经历了不少故事，心酸悲苦不为人知，她对旧友有着深重的忧虑与同情。

　　黎明在即，她向叶小钗衷心道谢，“多谢你，叶小钗……有你帮忙，我才能平安地救出秀璋。”

　　叶小钗是含蓄地，然而时间的紧逼迫使他不得不在此时向江宛陵做一个说明。他径直走向书案，提笔蘸墨……他写了一张条子，内容不长，意味明确，请江宛陵劝阻千叶传奇。

　　他将写好的条子递给江宛陵，请她看自己写的内容……

　　“宛陵，事情办得怎么样……”雨潇潇推门而入，她整夜未眠，在黎明时分才听到动静。她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确认才能安心。

　　江宛陵抬起头朝雨潇潇露出一个笑容，那是安抚与回答……雨潇潇的心放下了，她走到床边一窥秀璋的真容，不禁讶然发现这姑娘睡得真好，一点不像逃命中的惊弓之鸟。

　　雨潇潇好奇秀璋与江宛陵有怎样的过往。在她预备开口询问时，她发觉江宛陵正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字条。她在看完字条后，对叶小钗说道，“我会尽力而为。”

　　叶小钗沉吟了，他没有听到江宛陵的保证，他仍然有迟疑。

　　“是为了什么事情？”雨潇潇从两人的面色中看出了一些缘故，她与江宛陵的关系自然可以毫无顾忌的发问。

　　“千叶派了人去追杀织语长心……”江宛陵如实向好友说道。

　　“好啊！应该！”雨潇潇不等江宛陵说完情况，立刻发出赞同的声音。叶小钗流露出了无可奈何的局促，他带着歉疚与期待的神色看向江宛陵。甚至，为了换取江宛陵的协助，他向江宛陵保证，保证再一次为她效力。

　　“叶小钗，今夜辛苦你了。请你先回去，我会考虑如何做……”江宛陵劝叶小钗离开。当前武林局势风声鹤唳，叶小钗是素还真的左膀右臂，他的时间紧迫，他应该马上返回琉璃仙境。可是意外的，叶小钗摇头拒绝了，他请求留在琅玕楼。

　　雨潇潇的脸色在沉默中透出难看。她不满，但又有所顾忌，以至于不满仅仅停留在她的眼神当中，她面上的神情表现的很寻常。将叶小钗送到客房休息后，雨潇潇去而复返了，进门后，她先深表忧烦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明珠求瑕来琅玕楼为什么？”

　　似乎也不必等江宛陵作答，雨潇潇自己发出哧一声的冷笑，“为了织语长心……我想不到叶小钗竟然也是为她。叶小钗帮你救人不排除是为了卖人情。那样，你无法拒绝他的请求。宛陵，你打算怎么做？”

　　“再来，叶小钗身后还有一个素还真哩……”这是极容易联想到的关系，雨潇潇继续说道，“叶小钗在这里是一个麻烦。”

　　“织语长心是叶小钗的救命恩人。只要有可能，他都会尽力周全他的性命。”江宛陵平静地说着，她知道千叶传奇本身与织语长心之间并无深仇大恨，之所以发动大军追杀此人，兴许是为自己。江宛陵为难了，她答应过不见荷，不能伤害织语长心的性命。

　　“不得不说，织语长心真有迷惑男人的本事。宛陵，剑子仙迹说不定也会登门拜访。他们——不惜代价为她奔走。”雨潇潇在郁怒中怨怼，她怨明珠求瑕不争气，也有几分迁怒叶小钗，更有些欣赏千叶传奇的凌厉了。她为江宛陵着想，想到她必定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她说，“宛陵，也只有你才能劝住千叶传奇了。不怪叶小钗找你帮忙……虽说他这样做情有可原，但想一想织语长心对你的所作所为……幸而你是活着，倘若不幸，啊，呸呸呸！”

　　江宛陵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她在露出一个笑容后又很快地收敛了，她劝雨潇潇休息。

　　“不……我一点儿都不困。我好烦，明珠求瑕像一个苍蝇似地盯着我！”雨潇潇闷闷地向江宛陵倾诉她目前的窘况，“他缠着我。他以为我还爱着他。为什么男人都这样自大？”

　　“他还想见你，被我拦住了。他虽然令人厌烦，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我们琅玕楼也实在缺人。宛陵，就使他留下给我们琅玕楼做一名保全吧，也算是将功补过……”雨潇潇有着自己的打算，她在一番筹思后有了整套对付明珠求瑕的办法。明珠求瑕做为织语长心的帮凶，曾经与自己等人敌对。为了救自己，江宛陵被织语长心所伤。自己计划留明珠求瑕在琅玕楼，必须考虑江宛陵的感受。但是雨潇潇自信地认为江宛陵会同意，她实在是最贴心的朋友啊……

　　眼前，明珠求瑕的问题不是当务之急，况且，江宛陵完全看得出来雨潇潇对他旧情未了……雨潇潇所受的磨难大半因为此人，假若自己强行隔离两人，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不得而知。雨潇潇自情伤中有了重新振作的迹象，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间的辛苦，旁人不知，难道自己也不知吗？

　　她对好友们的遭遇抱持着一份深切的同情，她只期望她们获得幸福。今夜，自天下封刀救出了秀璋，江宛陵不认为这是事情的终结。相反，她预感这只是事情的开端，她情不自禁的疑问了，上苍为何要将磨难加诸在朋友们的身上呢？

　　“潇潇，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办吧。”

　　听到江宛陵的回答，雨潇潇忍不住露出了默契的笑容，她想了片刻，意识到处在难关中的江宛陵需要行事的方略，她有意为好友解围，灵机一动的说道，“宛陵，将你的八字给我，我帮你算一算……看天意怎么说？”

　　江宛陵诧异的望着她。

　　雨潇潇立刻摆手笑着打消她的疑虑，“你别惊讶，不是我算，有人会算。”

　　江宛陵失笑，她不信这个，摇头拒绝。

　　雨潇潇坐到了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劝说道，“算啦，算一算……又何妨呢，说不定算出的结果使你豁然开朗啊。我就是得到了启发才……”

　　听到了不寻常的字眼，江宛陵转过脸看着她，雨潇潇面色一红，赧然地谈起了熊耳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