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39、再见离风

　　浑浑噩噩地出了御书房，清云唯一的念头就是找离风，这个痛苦了离风几乎一生的故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走了一圈回房冷静一想，反而觉得不妥，要是离风，固有了爱情亲情（虽然皇上不说，相信离风也是能觉出父亲的几分关心才不能不顾一切地远离，何况还有离泰他们），虽然不是很如意，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相对来说皇家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已经很不错了，如果是离风，应该是宁愿珍惜眼前的幸福，而不是让心中美好的母亲形象连带着毁掉他们的生活。
　　心下计量，起身写了一封信，红着脸把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写了上去，再想想还是不好意思送出去，撇掉信，正想重写一封，听到窗口处咯的一声，转头一看，一个人一手艰难地扒着窗户，一手撑着窗台爬进来。
　　——离泰。
　　清云黑线地看着离泰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呲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屁股，一抬眼看到他有趣的目光，立刻爬起，忍着痛扮威严。
　　……
　　离泰撑着挪到桌子边上，小心地坐下，还是小心地站起来，红着脸看着清云带笑得眼睛。
　　清云坐着等离泰的开场。
　　离泰咳了声，手揉着桌上一张纸，灿灿地开口：“嗯……嗯……你以后还给我讲故事吗？”小心地瞅着他。
　　清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禁不住扑哧一笑，调凯道：“你怎么爬进来的？你不是被禁足了吗？”
　　离泰看见他笑，松了口气，带着点自豪说：“桐师傅说过我是他最有潜力的弟子了。我甚至躲过了皇宫侍卫！”
　　躲过？他这一路过来，恐怕见过他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不过碍于他皇子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
　　不过也不想点破，看他辛辛苦苦把离风整进宫来，清云笑着搂着离泰到床上：“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躺着，我讲个睡前故事。”
　　离泰小心地侧着屁股坐下，看起来棉垫子比红木椅子要好得多，他松了一口气坐实了，等着清云为他脱鞋。
　　清云挑眉看着他。
　　离泰很迷茫地看着他。
　　好吧好吧，清云叹口气，脱了他的鞋，顺手把自己的也脱了，替离泰盖上被子，看着他晶亮的眼睛，开始讲王子复仇记。
　　可能是故事比较吸引人，离泰一直折腾到故事快讲完了才不安分地睡去，清云替他掖好被子，也迷糊睡去。

　　再迷糊被外面的嘈杂声吵起，感觉身边有人，一惊坐起，在晨光中依稀辨出那人身形——熟悉的身形。
　　那人似乎是目光深沉地看着他，清云不敢动弹，那人微微侧身，瞟了床内侧的离泰一眼，脸从逆光中隐出。
　　清云险险咽下一声惊叫，看了一眼离泰，赶忙起身放下床幔，坐在桌边倒了杯冷茶压惊。
　　那人面色转柔，犹豫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清云垂下眼睑：“多谢关心。有何贵干……颜大教主？”
　　颜放眼神闪了闪，面无表情地说：“皇上要你回去。”
　　清云依旧不看他：“无名教教主什么时候变成皇上的信使了……还是……其实无名教一直以来都是皇家的？”
　　——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江湖第一大教要派出副教主甚至教主去迎接一个根本不知道姓名的贵客了。思及此，清云的动作顿了顿。
　　颜放不为所动：“皇上口谕，要你回去。”
　　清云浅浅地啜饮：“我不想回去。”
　　“皇上说了，请务必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清云一怒起身：“回去回去，我就不回去你想怎么样吧！后果自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信不信我叫一声连你也回不去？”
　　颜放无言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正想甩手走人的时候，颜放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他跟前。
　　清云只觉得青砖地面上一股寒气沿腿蜿蜒而上，直冻得他的心里一片空白。
　　是着一个婴儿用的含嘴，木头做的，上面犹有齿痕，清云依然记得当初小家伙长牙的时候他是花了多少心思找了一种软木代替橡胶让小家伙啃着。
　　颜放看他完全没反应，看着时间已然不够一把抱起他就走，正欲从窗户离开，面前落下一道蓝影，二话不说出掌就向他袭来。颜放当仁不让，一边对掌一边把清云小心放在一旁，然后专心对付那人。一腾出手，威力倍增，趁势连击了蓝影几掌，招招杀手。
　　清云已知这一回去，与离风的再见已是遥遥无期，如此不告而别，引起的恐怕不仅只是伤心了，当下几近万念俱灰，于外界打斗声置若罔闻，直到蓝再受一掌，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那血腥气才使清云的神志恢复过来。
　　清云回神，眼前就是蓝被一掌击得后退三步的狼狈模样，颜放伸手再击，蓝已是只能堪堪招架了，清云连喊住手，却没有一人听他，一咬牙，一狠心，飞扑入战斗圈，两人都是身手一顿，蓝瞅着这机会连向窗外一扑，却被颜放一枚暗器射下，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不，不。
　　清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在蓝面前蹲下伸手触着他的颈动脉。
　　不……
　　颓然坐在地上，只觉得世界在他面前坍塌成碎片。
　　蓝……
　　颜放被清云的哀痛击得心烦气躁，要将他架走又不敢触及，踌躇之下思及床上还有一人，正欲去掀床幔，被清云一把拉住下摆。低头一看，清云仍是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冷冷地说：“你要还记得我救过你一命的话，就不准碰他。”语中寒意，像刀一样向他刺去，颜放不想再听，伸指一点，抱着昏睡的清云飞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