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萧雯

12、梅市之旅

　　十二月底，滨城的天空终于飘下了第一片雪花，铅色的天空把人压的喘不过气来。滨城大学门口那棵两百岁高龄的银杏树也放弃了自己的最后一片黄叶，进入了冬眠的状态。滨城大学迎来了最后的期末考试月，除了图书馆和自习室的人气只增不减，操场上、道路上都是一片死寂。
　　卫筱虞一个人走在操场上，感受着寒风给自己带来的刺痛感。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李漠把自己送进急救室，醒来的时候偌大的病房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手机上一条新信息是李漠在五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一句简短的话：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冰冷的输液针把冰冷的药液输送进自己的血管，心里的温度也跟着空气一点一点地降到最低。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她听来就犹如天籁之音，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害怕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一个红色的影子映入视线。
　　“学长，你怎么来了？”一开口，那沙哑的嗓音把卫筱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似乎有些不开心：“都说了，叫我阿珣。”他把手里提着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你男朋友有事先走了。”
　　“我知道。”她无力地晃了晃手机，苦笑道。
　　“饿了吗？”
　　“有点。”
　　沈珣帮她放好小餐桌，餐盒里只有白粥。
　　“你现在还不能吃其他的，就先委屈一下，喝点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学长。”卫筱虞拉住他的衣角，“我不想一个人。”
　　“那你舍友有空吗？可以叫她来陪你。”
　　“学长你别生气……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卫筱虞感觉到了沈珣对她的态度冷淡了很多，肯定是生气了。
　　“你想多了。你知道马菲菲她们为什么非要找你的茬吗？”
　　“她们说我拿了萧箫的钱包，可是我真的没拿。”
　　“我知道。这些都是萧箫故意做出来的，那天在咖啡馆我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可也没想到她竟然相处这种办法来对你。”
　　“那……你没有生我的气？”
　　“我在生萧箫的气。”沈珣干脆坐在了床沿上，“我真的快要被她气死了。”
　　“那我帮你叫医生过来。”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佩服你。”
　　“学长不生我的气就好。”卫筱虞嘻嘻一笑。
　　“把粥喝了吧。”
　　“嗯。”
　　没吃几口，卫筱虞就觉得一阵恶心，转过身去全吐了出来。原本白色的粥已经染上了红色，一片触目惊心。
　　沈珣出去叫医生后就再也没回到病房来，半个小时后，舍友陈丽出现在门口。
　　陈丽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像只鸟窝，黑色的眼线晕了整个眼睛，活脱脱一只女鬼出现在卫筱虞面前。
　　“你怎么这副鬼样子？”
　　“别提了，沈珣告诉我你出事了，我立刻开着小电驴就冲了过来，没想到半路下了雨。”她吸了吸鼻子，“忘记用防水的眼线笔了。”
　　“我已经没事了。”
　　“就你？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我的。还好我跟珣哥有着过硬的交情，搞不好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好歹我们也做了这么久的室友了，这点情分还是有的。”陈丽是北方人，全身上下透着一股北方人的豪爽劲，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
　　卫筱虞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是朋友，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说。”
　　“陪我去梅市。”
　　“我还以为什么难事呢！说吧，什么时候走？”
　　“现在。”
　　陈丽一口水差点没被呛死：“你现在这样怎么去啊，不要命了！”
　　“医生都说没事了，你放心，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总是待在这里没毛病也要憋出毛病来了。”
　　“好，我这就去订机票。”
　　“等等……”卫筱虞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快说呀！”
　　“我没这么多钱买机票。”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既然珣哥让我来陪你，到时候找他报销不就完了。”
　　“花他的钱，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他害的，花他几个钱怎么了？筱虞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我知道你去梅市是想找你的男朋友，那你就放心去，别的事我来帮你挡着。”
　　原来陈丽什么都知道。
　　卫筱虞一想到李漠，就有点走神，没怎么经过大脑就答应了。

　　一下飞机，两个人就打车往李漠的公司奔去。
　　李漠的公司规模不大，只有两间生产服装的厂房，大部分工人都是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的女性。这是卫筱虞第一次来李漠的公司，刚想走进就立刻被门口保安拦了下来，说是访客都要登记才能进去。
　　登记表上，赫然印着Avo女装的logo。
　　“Avo女装？筱虞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啊，李漠说的就是这个地址。”卫筱虞转而去问保安，“你们这里有个叫李漠的吧？”
　　“有啊，是这里的经理。不过我们这些保安也是刚来没多久的，认识的人也不多，经理还是认识的。听说原来这家小公司被收购了，才会安排这些保安在这里的。”说完，保安大哥就打电话联系李漠。
　　“不好意思啊，李经理现在还在开会，你们可以先在大厅等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终于从会议室里出来七八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除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六十岁的男人，跟在后面出来的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嘿！小干事！”走在最后的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子向卫筱虞这边挥手。
　　“甄经理，这么巧啊。”
　　甄鹏程对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后，就朝卫筱虞这边走过来。
　　“那天的事，还没好好谢你呢。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顿饭。”说着就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甄鹏程，Avo女装销售经理。
　　名片用香槟色打底，简约不失风度。
　　卫筱虞拿着名片，却不知道他要谢自己什么：“为什么要谢我……”
　　“哎！你不是带我领略了你们滨城大学的食堂吗？”甄鹏程意识到那天的事故她还没想起来，便不去刻意提起。
　　卫筱虞有些不好意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谢我的。”
　　“筱虞，你怎么来这里了？”李漠最后一个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卫筱虞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卫筱虞尴尬地跟陈丽交换了眼神，示意自己要离开。
　　“甄经理好！我叫陈丽，是筱虞的室友。”陈丽热情地跟甄鹏程寒暄起来，卫筱虞才得以脱身。
　　陈丽和甄鹏程聊得正投缘，便被大厅里另外两个人的吵架声打断。
　　“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跟我吵架吗！”李漠一声怒喝，吓得卫筱虞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从来都没想要跟你吵架，每次都是你先开始的。”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我也不想管。我只想要一个解释。”
　　“我们分手吧。”
　　卫筱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这次李漠提高了音量，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丽听见后，二话没说就上去扇了李漠一巴掌。
　　“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筱虞——”话还没说完就被卫筱虞打断。
　　“他不需要知道。”
　　陈丽心中虽然气愤，但卫筱虞阻止了她，她也不好再强出头。
　　原本以为他会给自己一个解释，没想到他连话都不多说一句就提出要分手。卫筱虞从来没有把分手这个可能性考虑进去，这几年的相处，至少彼此都有了默契，再怎么吵架，只要过一段时间还能和好如初。他们心里都清楚，“分手”这两个字是绝对碰不得的高压线。可是他就这么当着许多外人的面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她心中隐约觉得这段感情似乎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如同刀绞一般的疼痛，连呼吸都不怎么顺畅了。她没有办法思考，接下来的几天都活在一种游离的状态当中，她甚至不记得陈丽是怎么把她带回滨城的。
　　李漠又何尝不心痛。她要一个解释，他没有办法给她。家里的担子需要他来挑，卫筱虞又远在滨城，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照顾到。与其让她心怀期待地等四年，那为什么不让她在滨城没有牵挂地读完四年大学？这几个月来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果是在滨城，还有沈珣可以照顾她，他也能放心了。
　　终究还是自己配不上她。
　　李漠考虑得再周到，还是没有考虑到卫筱虞的心早就已经交给了他，提出分手，比他不给任何解释要伤得重千万倍。
　　回到滨城的卫筱虞也是连续一周都处于高烧昏迷的状态，不仅滴水不进，还时不时地呕血。
　　这让那些看着的人都觉得于心不忍。
　　如果一个病人没有了求生意志，那在发达的医疗技术都不能把人救回来。
　　一气之下，陈丽冲到李漠面前把卫筱虞目前的情况都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