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萧雯

11、正牌男友

　　照片上的女生扎着双马尾，笑得一脸明媚，就连冬天的冷风都不能给她的笑容染上任何一丝阴霾。
　　李漠看着钱包里的照片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是初三的一个寒假，在卫晓枫的忽悠下，第一次把卫筱虞约出来一起玩，那时候零花钱不多，两人省吃俭用一个月才拼凑出两张电影票的钱。进了电影院才发现那是一个能容纳几百人的大放映厅，完全没有像电视上说的那样可以营造出两个人之间的浪漫气氛。电影也是那种很平淡的爱情电影，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电影的名字了，只记得男主角和女主角最终在一起了。
　　他当时就想，如果自己能和卫筱虞在一起该有多好。可惜这场“约会”似乎被自己搞砸了。
　　“电影好看吗？”他努力找话题。
　　“好看。”她笑着，冬日的阳光落在粉嫩的嘴唇上，让人忍不住遐想。
　　“我们……有机会再一起看，好吗？”
　　她抿着嘴唇，好像这是一个很难的数学题一样。
　　“不好吗？”他小心翼翼，害怕听见一个“不”字就小孩子像害怕别人拿走自己的玩具一样。
　　“可是很快就要中考了，我不想分心。”初三的女生已经能懂得男生话中的意思了。
　　“那我等你。”
　　“好。”
　　李漠又惊又喜，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生怕把这个女生吓跑。
　　他把思绪收回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卫筱虞的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后被一个低沉的女声接起来：“喂？”
　　“你是……”
　　“哦，我是卫筱虞的室友。”她压低了声音，“她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了。”
　　接着就是一阵窸窣声，电话被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筱虞？”
　　“嗯。”
　　“哪里不舒服？”
　　“就是有点累。”
　　“我在你宿舍楼下。”
　　对方挂断了电话。
　　卫筱虞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把眼泪硬生生地憋回去后才慢悠悠地穿上外套。三个月来，她没有一天不盼着能见到李漠，可是这三个月里他们连电话都没打几个。上一次联系还是两个月前，而且还吵了一架，两个人一直冷战到现在。
　　见面确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原本心里的不安和惶恐在面对面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时，全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温度，他的鼻息，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地方。眼前就是那个自己朝夕相伴了三年的人，嘴上再怎么说不喜欢，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四周的空气变得不再寒冷，他眼神里燃烧的的火焰让她感觉到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看着他的眼睛更美好的事了。周身的嘈杂也似乎被阻隔在外，她听不见除了他以外任何人的声音。
　　终于，他薄薄的嘴唇开始一张一合：“筱虞，对不起。”
　　那三个字就像三个无关紧要的字一样，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没有了重量。一阵冷风吹来，卫筱虞把外套裹得更紧了。
　　“你有哪里对不起我？”
　　她发现他的眼神里有一丝闪躲。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公司里有些事要办。”
　　“所以你也是顺便来看我。”
　　“算是吧，我最近比较忙。”
　　“你总是说你忙，到底有多忙？”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别总说我不懂。”
　　李漠不说话，只是手臂一揽，把卫筱虞圈在怀里。
　　“啊！”卫筱虞浑身都是伤，被李漠一碰就疼得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
　　李漠把她圈得更紧了。
　　“你放开我。”
　　“我不。”他感觉到怀里的女生在颤抖，呼吸也越来越重，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
　　“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想你了。”李漠最终还是松了口。
　　“你先放开我。”
　　李漠松了手。
　　卫筱虞立刻转身向宿舍走去。
　　“卫筱虞你什么意思！”李漠抓住她的手腕，火气有些上来。
　　“你说我什么意思？我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我就是要让你试试看这是什么感觉。”卫筱虞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我也不想吵架，你知道我跟你吵架有多累吗？以前你经常挂在嘴边的话都不记得了吗？一口一个‘最近忙’就想把我打发了，你把我卫筱虞当成什么了？想起来就哄两句，哄高兴了大家都高兴，觉得我烦人就干脆不接我电话，连一个解释都不给，我就算再怎么好脾气也不是打掉了牙齿玩自己肚子里咽的人！”
　　“我不是已经跟你道过歉了吗，怎么又不讲道理了？”李漠控制着自己的语调，保持平和。
　　卫筱虞还是第一次遇到李漠在吵架的时候用这种温柔的语气，感觉自己一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她反倒希望李漠干脆跟自己吵起来。
　　“好好好，从头到尾不讲道理的就我一个，我就是没文化，没见识，蛮不讲理。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你到底要我怎样？”
　　卫筱虞一愣，她也不知道要他怎样，只是心里憋得难受，想找个地方发泄罢了。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
　　“这么急着回去？”
　　“公司还有事。”
　　“那早点休息。”说完，卫筱虞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前面就上来两个女生把她的路挡住。仔细一看，原来是那胖女生和马脸。
　　马脸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卫筱虞，别把我们都当软柿子捏。今天你不跪下来求饶，我就不姓马。”
　　卫筱虞嗤噗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她真的姓马，难怪长了一张马脸。
　　“你笑什么！”胖女生上来就是一记耳光。
　　“你不是软柿子，你是软胖子。还有，你长了一张马脸，不姓马的话，真不知道该姓什么好了。不要告诉我你们只会扇耳光。”
　　话音刚落，马脸就飞起一脚踹在卫筱虞肚子上。
　　练武术的人踹一脚总是要比一般人重一点，卫筱虞哪里受得住她这么用尽全力的一脚，只觉得喉咙口一股腥甜，随之而来的血腥味立刻充满口腔。她抿着嘴唇，一声不响。视线变得模糊起来，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依靠，也顾不得太多，随着身子的重心往后倒去。
　　再睁开眼，便看见李漠黑着脸。
　　“漠……”一股腥甜堵在喉咙口，惹得她连连咳嗽。
　　“别动，快送她去医院。”一个温柔的身影挡在他们面前，“我来开车。”沈珣焦急道。
　　“谢谢。”李漠不认识这个热心的男生，却也不是瞎子，那人分明是对卫筱虞有意思。不过在紧急关头，即使心里有诸多不满也是不好发作。

　　急救室外，李漠依旧黑着一张脸，沈珣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只顾低头玩手机游戏。
　　“喂，你是谁？”李漠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沈珣头也不抬：“我叫沈珣，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滨城大学没有不认识我的。”
　　“你真是自信。你们学校治安真差，地痞流氓出来欺负人也不管管。”
　　“她们不是什么地痞流氓，是学校武术队的人。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前一段时间——你跟筱虞什么关系？”
　　“男朋友。”
　　“哦，那就难怪了。不过我也没怎么听她说起过你，看来你们关系不是很好。”沈珣依旧没抬头。
　　李漠被他的态度惹得心里发毛，听沈珣的口气好像他和卫筱虞很熟的样子。
　　“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全校的人都知道我在追求筱虞，也只有你这个男朋友什么都不知道了。”终于，沈珣抬起头来看着李漠的眼睛，好似在宣战，“像你这样的男朋友，不要也罢。”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既然你跟她一个学校，为什么她会被伤成这样？”
　　“懒得跟你解释。”
　　电话铃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来。
　　“喂？”“我是。”“我就在急救室外面。”“好。”
　　挂掉电话，就有一个护士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把沈珣带走了。
　　“里面什么情况？”李漠问道。
　　“患者是Rh阴性AB型血，现在需要输血。”
　　“正好我也是。”沈珣笑道，“看来是缘分。”
　　李漠心里像是正在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又疼又痒。心疼的是卫筱虞正在遭受那么大的罪，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站在这里干着急。痒的是他看见沈珣明摆着是要宣战的态度，恨不得给他那张脸上来一拳解恨。可是他既不能进抢救室，又不能打沈珣一拳，只能站在原地瞪着眼睛干着急。
　　沈珣回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脸上染了一些苍白。
　　看见李漠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沈珣暗自觉得好笑：“你在这里着急也没用。”
　　“我能不着急吗？就算没用我也还是着急。”
　　“哦，那你继续着急。”
　　李漠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明明说要追求卫筱虞，可是脸上根本就看不出对她的一点关心。
　　“那两个女的到底是谁，要把她打成这样？”
　　沈珣大致说了一下来龙去脉，李漠挥起拳头就要打沈珣。
　　“你以为用拳头就真的能解决问题吗？那三个打她的女生都是有背景的，这件事情说不定哪天就被压下来了。以卫筱虞的性格，肯定是要找她们讨个说法，搞到最后自己怎么被赶出滨城大学的都不知道。如果你真想为她好，就收起你的拳头，她努力了三才考上滨城大学，你想看到她在这里呆了一年就被退学吗？”
　　李漠被沈珣质问得无话可说。
　　“那你说能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沈珣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李漠这次没忍住，直接给沈珣的脸上来了一拳。
　　“是男人就用拳头说话。”
　　沈珣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道：“轻点打，别打坏了我这张价值几百万的脸。这一拳就当我对不起筱虞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她的正牌男友，应该的。”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
　　“一个大男人这么沉不住气，我真不知道卫筱虞当初怎么看上的你。”
　　李漠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最近确实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不管何时对待卫筱虞还是对家里的事，他最先想到的还是动拳头。
　　距离工人罢工的时间还有一天，现在卫筱虞又进了医院。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来用。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轻重，最终还是决定先回梅市处理公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