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萧雯

13、承诺

　　迷糊间，卫筱虞总是梦见三年前赶紧高中的那段时间。
　　教学楼门口贴着分班名单的地方挤满了人，颇有一种高考放榜的感觉。卫筱虞还在头疼怎么挤到前面去看名单的时候，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男生面颊潮红，额前的发丝上挂着晶莹的汗珠，宽大的球衣领口上也沾了汗水，颜色比其他的地方要深。他挥舞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朝卫筱虞这边投来热情的目光：“筱虞，你跟我一个班！高一3班。我带你去教室。”
　　“我听我哥说你也考到一中来了，今天真巧。”
　　“我刚才在操场上打篮球。”
　　迎面走来一波男生，他们都是李漠的死党。
　　其中一个油嘴滑舌的看见卫筱虞就立刻交流一声“嫂子”，卫筱虞尴尬了好一阵子。
　　李漠也没阻止，身边三四个男生都跟着喊嫂子。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嫂子啦？”
　　“漠哥说，这学期一定把你追到手，我们先喊起来，给点鼓励。”
　　卫筱虞羞红了脸，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男生，一路小跑起来。李漠在后面跟了上来，拉住卫筱虞的手腕，卫筱虞的脸更是烧了起来。
　　“这边走。”
　　原来是应该转弯了。
　　白色的裙子在走廊里飘过，乌黑的发丝在空气里愉快地跳动着，头发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在走廊里留下一道痕迹。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清楚地记得那天早晨太阳刚刚晒进走廊，在李漠深邃的眼窝里投下阴影，在暖黄的光线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从来不曾淡去。
　　他指节分明的右手落在教室的门把手上，轻轻转动，引得地面上的灰尘在空中飞舞。
　　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排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在空旷的教室里面静静地等待着，见证着他向她许下的诺言。
　　“筱虞，为了你，我花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来学习，只为了能跟你上同一所高中；为了你，我可以等待，即使是三年，甚至是六年；为了你，我愿意花光我所有的耐心，愿意把自己变得更好。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懂什么叫浪漫，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李漠看着卫筱虞的眼睛，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我……”话到嘴边，却听见耳边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筱虞，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要快点好起来，如果思念以后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变心的话，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好吗？”
　　“好。”她看着那个青涩的李漠，在心里回答。
　　她知道李漠来过了，可是醒来后陪在床边的是沈珣和陈丽。
　　“他……走了？”卫筱虞试了几次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两人点点头，沈珣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好。卫筱虞看着他憔悴了不少，心里有些愧疚。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却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走神间，地上已经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一件棉大衣披在卫筱虞的肩上，阻挡了大部分的寒气。
　　沈珣小心掸去落在卫筱虞刘海上的雪花，又给她戴好帽子：“当心别着凉了。”看着卫筱虞总是这么魂不守舍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学长……”卫筱虞欲言又止。
　　从住院以来，都是沈珣和陈丽在照顾卫筱虞。沈珣说这件事情全是由他引起的，他会负责到底，医药费也都是由他来承担。可是从卫筱虞出院以来，她就没有再听说过有关与马菲菲她们的消息，学校BBS论坛上有关这件事的帖子也一律被删了帖。很明显是学校方面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据卫筱虞所知，那天她报了警之后，警察也没有对马菲菲她们进行任何的处罚，所以知情的人猜测，她们是动用了关系吧事情摆平了。听陈丽说，马菲菲的爸爸跟滨城公安局里的人有关系，具体的关系就不太清楚了。
　　“怎么了？”
　　两个人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没什么。”卫筱虞决定不问他关于萧箫的事，只要萧箫不再找自己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天是你去找李漠来的吗？”
　　“是陈丽。”
　　“这样啊……”
　　“当时你的情况很不好，医生都要准备下病危通知书了，陈丽才去找李漠的。”
　　见卫筱虞很久都没有说话，沈珣以为她还在为分手的事难过。
　　“要是真的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我没事。谢谢学长。”
　　“跟我还这么见外。本来也是我不好，让萧箫这么欺负你，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估计这辈子都要愧疚死了。”虽然沈珣更希望卫筱虞叫自己阿珣，但是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能听见卫筱虞叫他学长就已经很满足了。
　　突然，卫筱虞觉得脚背上有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小狗。小狗安静地趴在卫筱虞的鞋子上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地呜呜叫着，好像是被冻坏了。
　　卫筱虞蹲下身去摸了摸小狗的头，小狗满足地舔了舔卫筱虞的手心，痒痒的，把她逗笑了。
　　“可惜学校宿舍里不能养宠物。”
　　沈珣苦笑，这明明就是自己带来的小萨摩，竟然被她当成了流浪狗。不过能看见她难得笑一回，就委屈一下小萨摩，便提议道：“我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住，正好可以养在我那里。”
　　“真的吗？那太好了。”
　　小萨摩安心地蜷缩在卫筱虞的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都知道沈珣是富二代，可卫筱虞在看见他的火红色保时捷911的时候，依旧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行事这么高调，难怪追他的女生排队都能从市中心排到三环外。
　　雪停了，空气变得更加冷冽。
　　“我们叫它雪球好不好？”卫筱虞朝车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
　　“好。”沈珣担心它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这个新名字。
　　沈珣在市中心租了一套两室两厅的公寓房，从这里到北校区开车需要二十分钟，到南校区十分钟。
　　门刚一打开，就有一个中年妇女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身上穿着围裙，手上沾着水，顺手擦在腿前的围裙上，留下两个五指印。
　　“少爷，凯特小姐不见了。”
　　沈珣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
　　“学妹，这是我家请的阿姨，平时负责我的伙食和家里的卫生。凯特小姐是我养的猫。”其实凯特小姐是被卫筱虞叫做雪球的那只萨摩。
　　“阿姨好。”卫筱虞礼貌地打了招呼，“你的猫走丢了不要紧吗？”
　　“没事，她肯定是钻到哪个角落里了，等她饿了自己会出来的。”
　　阿姨又进了厨房做晚饭。
　　“既然来了就在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一个人吃饭也无聊。”
　　看怀里的雪球没有要醒的意思，卫筱虞也就答应了。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餐桌。
　　清一色的三个菜都是素菜：青椒炒土豆丝，水煮青菜，小葱拌豆腐。没想到一向高调的沈珣，在饮食上这么节省，这让卫筱虞不禁猜测他是不是素食主义者。
　　“你平时都吃素菜？”
　　“保持身材嘛……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来吃晚饭，也没叫阿姨多做几个菜。”
　　“没关系，反正医生也叫我吃得清淡一些。”
　　沈珣看卫筱虞只吃了两口饭就已经不想再吃的样子，却又不好意思放下筷子，缓慢地夹菜，吃得很是辛苦。为了不让她尴尬，只好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卫筱虞松了一口气。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被风吹得有些头疼，坚持这陪沈珣出晚饭已经是觉得身上开始发冷，脸色也变得很差。每天傍晚的时候她都会有些低烧，一般吃一片退烧药就能好，可现在身上也没有带着退烧药，只能咬咬牙忍着了。只是沈珣的沙发太过舒服，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里出了一身汗，卫筱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烧也差不多退了。床头的夜光闹钟显示着凌晨三点半。
　　既然还在沈珣的公寓里，大半夜的把他叫起来送自己回学校也是不太好，那就索性睡到早上再说吧。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的沈珣一夜没睡。
　　他早就发现卫筱虞的脸色并不好，却执意要求她留下来吃晚饭，不能说没有一点点私心。但是他在心里总是劝说自己，学校的住宿环境那么差，卫筱虞晚上一定不能好好休息，反正有一间空客房，如果能找个借口把卫筱虞留在这里住一晚也是好的。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在沙发里睡着了，还发着低烧，也不怕着凉了。她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反而让沈珣担心了一个晚上。
　　卫筱虞睡醒之后，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昨天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晚上睡得还好吗？”
　　“嗯，你的床很舒服。”
　　“反正我这间客房也空着，学校里的住宿条件又不好，你就搬出来住吧。”为了让卫筱虞更加容易接受，他补充到：“我收你房租，和学校住宿费一样。”
　　既然沈珣也没有让卫筱虞白住，价格也很合理，而且这里的条件比学校宿舍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就当是和沈珣合租也是捡了大便宜。她考虑了一下，接受了沈珣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