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面歌兮歌不息》李言欢

7、缘浅 如果不出夏

　　如果不出夏日星所料，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在泗水之畔唱歌了，从今以后这里的万家灯火，这里的湖光山色，这里的繁华颓败都与她无关，夏日显在前头划船，她在外舱里面坐着，晚风吹动她的头发，拨动着她的眉眼，她开始唱了，只听她开口唱到：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
　　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一曲唱毕听她又唱到：

　　八百里家国，醉酒卧山河，说甚么惊涛拍岸多少事，转眼残云凋落。寒榻形影消磨，汨罗水远星河，梦里花落也成歌，佳人难再得。

　　夏日星歌毕想要歇息一会，不料夏日显向船舱里大喊，姐姐对面的人招我们往他的船上去呢。
　　夏日星闻语走出了船舱，对兴奋的夏日显说“什么有人叫我们过去？”
　　“姐姐你快看啊，就是对面那艘船就是了。”夏日显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对面的龙船。正当夏日星朝夏日显所指的方向望去的时候对面的龙船上有人又冲他们喊“对面的姑娘，我家主人邀请你们到船上来！”
　　夏日星闻言只是将船划过去。
　　等到夏日星与夏日显登上对方的龙船，是由刚才喊话的那个人引领他们进入龙船的内侧，夏日星察觉船舱内的构造与普通的船并不相同，原本木制的架子在这里全部都被金属取代。正当她还在疑惑的时候忽然看见龙船最内侧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看模样应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她身边的夏日显大概是因为太过紧张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是紧紧的抓住姐姐的手。等到两人已经走在那人面前只听见那人开口问道“刚才的玉树□□花是你唱的。”那男人声音浑厚底气十足。
　　“是”夏日星开口答道。
　　“你再唱一遍。”
　　夏日星闻语只说了一句是，然后又唱“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才只唱了一句就被榻上坐着的那个奇怪的人打断。
　　“你和那个孩子腰间佩戴的是什么东西竟然会发光？”
　　“是鸳鸯琉璃佩。”
　　“胡说。”那人突然大怒大声的喊道。“鸳鸯琉璃佩全天下只有两块，只有孤已故的儿子和女儿才有。”男子依旧是大声的质问，只是语气之间流露出悲伤。
　　“我没有说谎，这确实是鸳鸯琉璃佩。”夏日星坚持说。
　　“那就是你们盗取深宫宝物最无可恕了，来人把她们拿下。”
　　“你凭什么拿下我们啊？”夏日显突然开口了。
　　“就因为你们犯了大罪。”
　　“我们没有犯罪，这块破东西是我们小时候就带的，而且乔伯告诉我，那是我们高贵身份的象征不信你问我姐姐。”
　　“丫头你说。”中年男子开口说道。
　　“乔伯是给过我一个奇怪的匣子，告诉我，我与日显是什么皇子公主，只是我权当他老糊涂了。”
　　榻上的人听语身体忽然向后一倾，对周围的守卫大喊道“去抓这个乔伯来，去。”
　　夏日显闻语又大喊“你们不能抓乔伯。”
　　谁知道榻上人直接喊道“把他们拉下去。”

　　恰巧是尚子中带着赵菏泽往乔伯方向去的时候，看到有官兵包围了乔伯的医馆，他还以为是有人泄露了风声来抓他的，于是拉着赵菏泽回了思南酒家结了账，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小白脸？”
　　在往御龙桥去的这一路上就听见两旁的路人说什么乔伯这下可富贵了，收养了皇亲国戚之类他心里不由得心生疑惑。她在御龙桥那里的码头上随便寻了一艘船。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赵菏泽问道。
　　“我到哪里你就到哪里，哈哈！”尚子中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调戏的样子。
　　“我可是月公主怎么可以跟你到处走？”
　　“那你就回你的月，好像谁愿意带你一样，八婆。”
　　“你你你……”赵菏泽气氛的说，然后将手用力的打在船板上，然后自己有痛的叫出了声。
　　“你放心，他会和你去月的。”两人争吵之间，不料划船的船夫突然发话了。
　　“你是谁啊你，插什么话啊？”尚子中嗔怒那个船夫。
　　“你看看我是谁。”船夫语毕摘下带着的草帽，尚子中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渊。
　　“怎么又是你啊？”尚子中无奈的问道。
　　“大概是因为我这么的爱你。”梁渊在一旁一边划船一边偷笑。
　　“真是无聊。”尚子中给了梁渊一个白眼。
　　“小白脸遇到克星了。”赵菏泽在一旁拍手笑了。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每天都偷偷的跟着你是在保护你，不然说不定早就在尚子淳的视线之下暴露，然后死翘翘了。”梁渊脸上丰富的表情让他显得一点都不像一个绝世高手。
　　“你是要带我去哪里啊？”尚子中问梁渊。
　　“映月山庄。”梁渊答道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怎么又去那个鬼地方。”尚子中的语气显得十分的无奈。
　　“是不是就是上次我被绑到的地方啊？”赵菏泽接话问道。
　　“没错就是一被绑架的那个地方，哈哈哈，又要被绑架了，想不想哭，哈哈哈。”尚子中故意对赵菏泽开玩笑。
　　“不要啊。”赵菏泽大声喊道。
　　梁渊看着两人，不自觉间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映月山庄依旧是庄重的模样，三人并排进去，赵菏泽显然还有上次被绑架的阴影，在从正门进入的时候她紧紧的抓住尚子中的袖子。
　　梁渊在把两人安顿下来之后便又离开映月山庄，他一向如此，来无影，去无踪。

　　泗水街道上，人山人海，气势恢宏的大红轿辇在人群之中走过，队伍前头坐着当今天下的皇帝尚子淳，后面的轿辇上坐着夏日显与夏日星，队伍前头的唢呐与锣鼓声震耳欲聋，队伍所及之处万民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子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繁华之后，古老的泗水街又归于沉寂，而夏日星与夏日显也随尚子淳踏上了前往帝都的旅途。
　　苑七城到帝都是两日的路程，回帝都的队伍要先走水路再走陆路走水路的时候夏日星与夏日显在一条船上。船上的烛火在黑夜的衬托下，光芒散落尽人的心理，转瞬的摇曳像弹指如死灰的波澜。
　　“日显你过来。”夏日星召唤日显，冲他摆了摆手。
　　夏日显闻语便向她的地方走去。
　　“日显你要记住，你千万不要告诉父皇我们遇见过尚子大哥。”
　　“为什么啊姐姐？”
　　“因为如果父皇一旦知道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尚子大哥就没有活路啦。”
　　“姐姐我知道，父皇就是尚子大哥的仇家，你放心这些我都懂，我是不会说的。”夏日显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
　　船只到帝都就又改成了陆路，大约有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皇城脚下，天家威严让夏日显瞠目结舌，夏日星只是呆呆的站在城门之下仰望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从玄武门到太极殿宽阔的大陆上早已经列队站好了出来迎接的宫人与嫔妃，敬贵妃和钱皇后也在队列之中，十年的光阴，十年的磨难早让她们老去了许多。看到日显与日星向她们走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是老泪纵横，上去就把两人抱住，一边满口叫着心肝想的我好苦一边眼泪鼻涕一起流。最后还是在尚子淳的劝慰下才打住。
　　翌日尚子淳就昭告天下流落于民间多年的王子与公主归来。夏日星改名为尚子七加封清歌公主，夏日显改名为尚子圩儿加封懿王。

　　映月山庄内，尚子中正在映月阁处闲逛，正当他感觉烦闷无趣的时候梁渊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今个儿好兴致，怎么寻思出来走动了？”梁渊打趣的问道。
　　“难不成还要憋死在你这山庄里不成？不像你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尚子中说完故意冷哼了一声。
　　“我今天来是给你送消息来的。”梁渊语毕冷笑了一下。
　　“一看你这表情就不是什么好消息，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关于夏氏姐弟的你可想听？”
　　尚子中一听到消息敢于夏日显与夏日星不由得眼睛直放光问道“到底是什么消息，快说.”
　　“刚才不是还一脸的清高气不想知道吗。”梁渊在脸上故意做出不懈一顾的表情。
　　“你快说别跟我废话。”尚子中显然有些着急了。
　　“夏日显与夏日星就是你燕国流散到民间的公主和王子，现在已经被尚子淳接回帝都了，他们会不会向尚子中出卖你我可不知道，你现在的命可抓在自己的手里，我这映月山庄可容不得你待太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倒是觉得你和那个下丫头回月当驸马不错。还有一事，你心心念念的日星姑娘马上就要嫁到月和亲了，哈哈哈。”梁渊说道有兴致之处不自觉的大笑了出来，只剩下原地的呆站着的尚子中脸色一变再变，手指间的牡丹花也被他用力的捏出了许多新鲜的汁液。
　　在映月山庄里梁渊把赵菏泽与尚子中安排住在了一个套房的对间里，尚子中回到住处的时候正看到赵菏泽安静的把目光投射到远处他很少见她这样的安静所以就没有打扰，等到赵菏泽回身发现尚子中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对着她笑了一笑。
　　“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安静”尚子中问道。
　　“大概是想月了，我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皇兄一定急死了。”赵菏泽答道。
　　“如果要是想家了就回去吧。”
　　“那你会陪我回去吗。”赵菏泽边说边向尚子中投来希冀的目光，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
　　“或许可以。”尚子中说玩，就叫露出了一丝笑意。
　　“太好了，尚子大哥和我一起回月喽。”赵菏泽跳起来大喊。
　　“只是我有条件。”正当赵菏泽欢呼雀跃是尚子中又开口说道。
　　“什么条件啊？”赵菏泽安静下来，无奈的挠了挠头问道。
　　“从今以后你只可以叫我曲江，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尚子中，包括我们到了月以后。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如果你在月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乃至名字都足以让我身首易地而处。”
　　赵菏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我们明天就启程吧！”尚子中淡淡的说，然后他就回自己的房间了，赵菏泽则在屋子里收拾自己的盘缠和细软。
　　晚饭后尚子中还是感觉自己的心里不爽快，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是夏日显与夏日星利用和欺骗了他，可他却又想不通自己哪里被欺骗，哪里被利用了。
　　他在映月池旁看到了梁渊，他孤独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的挺拔，就像是一棵树笔直的矗立在那里。
　　“今天你也感觉很惆怅。”尚子中上前对他说。
　　“何以见得，你可用了一个也字。”梁渊回头看见说话的人是尚子中连忙搭话说。
　　“今天你和赵菏泽都是一样的在发呆，你说好不好笑？”
　　“我与她可不一样，她只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女子罢了！”
　　“她想回月了，我和她一起回去。我想你应该满意了。”尚子中说完脸上露出一阵苦笑。
　　“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其实我不像你想的那样坏，有很多的事情或许到以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趁着你还没走我告诉你一件事，夏日星并不是尚子淳的女儿，而是我师父，这个映月山庄前主人的女儿，多的你也不需要知道，以后你都会慢慢知道的。”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尚子中问。
　　“我知道你喜欢夏日星，只是或许你这辈子都无法娶她了，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我想让你少一些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