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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对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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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谡安知道关都有顾虑但他又不能硬来,问完话后也不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等着关都在压力下自己说出来。
这一招竟特别有用,关都终于捱不住这尴尬的气氛,开始说起来:“当年紫阳真人修了鱼鸢阵后留下了一句谶语‘鱼死关生,鸢飞咒应’,我们一直认为这句话说的是鱼鸢阵若不能困住人,关家就会灭亡。但容二他哥哥曾破过鱼鸢阵,此后几年都未见有异。”
关都开始还有些忸怩,但说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一种畅所欲言的解脱。多年来压抑着的疑惑,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于是他真的开始很放松又非常认真地说起来:“所以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这句谶语的意义。赵公子你问我关家的历史,老实说,关家是何时来到应阿山的,连族谱中都寻找不到。关于石碑,也从来没有任何记载。”
“石碑上刻的线条都不同,这仅仅是点缀吗?关家如果重新修建房屋,那么石碑的样式有没有定式?”赵谡安诱导着问道。
“关家有专门的人负责修建房屋,关家有训,关家城寨所有屋宇都不可增减和移动。所以我们只会在原来的基础上修葺房屋。”
“那若是人口的增加呢?”赵谡安知道这关家寨有近五百栋屋宇,但关家的人口远没有这么多。
“这些屋子都不是属于个人的,谁住哪个屋子,都是管事分配。”
赵谡安此时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山主,你们可有不能离开应阿山七日的规定?”
关都一愣,道:“从没听说过,但我们关家人从不出远门。若是非得出远门……”他想了想,“我记得年少时曾有个在外颇久的男子回来,他回来时一口牙都没了,身上都是红色的血点,没过多久就死去了。死因好像是失血过多,不过我没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有什么血迹。”
此时赵谡安只剩最后一个问题:“山主,莲花铁腥阵是怎么回事?”
“这个阵是个大凶阵……”他发现自己已经告诉过赵谡安,又道:“传说应阿山曾有真龙穴,关家祖先曾是缚龙英雄,所以关家才会常驻应阿山。守冢关家,最初守的就是龙冢,只是此世再无真龙,才变成了守伏死门。”
赵谡安记得容昭期曾告诉他阵中路鬼对关家是恨得咬牙切齿的,虽然与现下关家塑造出来的光辉形象冲突,但他想这多半是由于各自立场的原因。真相就在这两种说法之间。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走出大堂来到正院门口。现下他还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唐碧娘会被困,而从那路鬼来看,这几百年前的路鬼也是困在应阿山中迟迟不得超生。这些事与那两句谶语一定相关,但现在他的思路完全陷入僵局,距离容昭期被带走已经快一日了,他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到方法。
“这山还真奇怪。”是儒有沈,他也随着赵谡安来到正院门口,看到那天那个怪异的峭壁山,找了这个话头说道。
他见赵谡安没有答,又继续道:“当时我们被困在鱼鸢阵,要找个标记物,就选了这座山,结果这山像是会移动一般,吓死我们了。”
“会移动?”赵谡安终于听到了什么。
儒有沈就把那块石头的事跟他说了一下。
赵谡安听罢,没有一丝反应,他看着那块峭壁怪山,心里还是在想石碑之事。
关家对石碑如此重视,上面必定记载了什么东西。但表面上看,这些石碑差异不大,大部分石碑只是一块光滑的表面,个别石碑是上薄下厚或左薄右厚。除了这些特征,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但他总觉得,石碑就是用来记事的,就算是无字碑,也是通过无字来表达意思。赵谡安忽然灵光一现,想到石碑上一定有字,只是我们往往以为一块碑上一定要写上几个字,没有想到用几百个石碑来写几个字!
想到这,他转身要去找关都,忽而又停下来对儒有沈说道:“石头没有变化,那山上有很多暗色的石子,在不同的光照下颜色会改变。所以你们以为它变了。”
说完他急忙去寻关都,见了他就道:“山主,我现下需要石碑的图纸,你快派人去测了画出来。越快越好!每个石碑上的线条也需标明。”他虽然这么说,但明显觉得时间太少,恐怕这样找太慢。
关都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但也受到赵谡安紧迫命令的感染忙道:“图纸有的!但可能老久了些。我去命人取来。”
赵谡安一看这取来的图纸,打量了一下就道:“这图纸上有几幢屋子是没有画进去的,这样吧,你给我一匹马,我来画。”
儒有沈在一旁目送赵谡安骑马离去。
“你去给容二送下饭。”
他转过去一看,说话的竟然真的是关都,他有些意外。
关都对身边端着托盘的丫鬟示意了一下,不情愿地说了句“不过是为了让赵却之专心想法子。”
儒有沈跟着丫鬟一起去那夹角处,儒有沈觉得怪怪的。自言自语道:“她人还在那嘛?这跟给死人供饭有什么区别?”
丫鬟道:“今日午时山主吩咐给容公子送过一次了,容公子吃不完,还用骨头摆了什么字,山主有些恼。”
“什么?送过了?还吃了?”儒有沈大感意外,给容昭期送饭这件事就连他和赵谡安都没有想到,关都的确比较细致,“写了什么字?”
“奴婢不识,听山主发脾气时像是说居然写什么‘大歹’。”
“大歹?这是什么话?”容昭期虽然略懂诗书,但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也有些像是她会写出来的。难道是什么暗号?过后得告诉赵谡安。
到了地方,儒有沈问:“都备了什么好菜?”
丫鬟一边放好托盘,一边答非所问道:“山主怕容公子又吃不完,吩咐适当减了一些。”
“沈公子,山主有些担心这饭菜是被别的什么抢了,让您把容公子叫出来。”
儒有沈心想,真当我家姑娘死了是吧。但还是配合道: “小容容,吃饭啦!你要多吃一点,养得白胖雪亮出来见赵公子。你有啥想吃的呢托梦给我,我帮你招呼哈。没事的话就算了,你知道我夜里睡得不安稳……”
没心没肺的说了一通后,被丫鬟拉走了,她说有人看着那饭菜是不会动的。儒有沈真真觉得容昭期像是半个疯子半个鬼了。
再见到赵谡安时,已是晚膳后了。他在藏书阁中将头先画的石碑又重新誊写一遍。
儒有沈等他弄完,把“大歹”的事告诉了他。
“大歹?”赵谡安也没听过这个词。
“我问了山主,他说的确是用鸡骨头摆了这两个字。”
“你确定饭菜是容姑娘吃的吗?”
赵谡安一问就问到点子上,儒有沈张着嘴答不出来。
他只好说:“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是吧。”
赵谡安不知道自己随口一个反问,儒有沈就要怀疑自己的战斗力:“那赵公子你今天想到什么了吗?”
“你看这张图,我只把石碑上的线条单独画了出来,可看出什么东西?”
“啊?”儒有沈伸过脑袋,看了一通,“这横七竖八的都是什么?我啥也看不出来。”
赵谡安坐下,试着将这些线条都连成字,但由于不知道何处该断开,何处该连上,不论连成什么样都看不出石碑到底要组成什么字。
难道这个方向是不对的?
难道关键点还是在鱼鸢阵之中吗?他之前排除关家城寨被法力所困,是因为容昭期提到那路鬼闯的是莲花铁腥阵,看来是几百年都被困于此山了。这结界的范围如此之大,持续的时间如此之久,必定不是鱼鸢阵和关家城寨这两处单独之力使然,一定是在整个山的合力。
“山主,鱼鸢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阵?”赵谡安匆匆去找关都,一见面就问道。
“鱼鸢阵?我,我也不知道啊。”关都本想说就是个迷阵,但他发现他的确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
“我在山中并未见到任何与阵型有关的东西,你们请我师父来修阵,他是怎么修的你总知道吧?”
“他就是让我们改道,山中有一些路走得久了会愈变愈宽,他重新做了修改而已。赵公子,你问我鱼鸢阵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就是这样困住人的。”
赵谡安知道他应该不是说谎,他看过应阿山的地图,上面也没有任何阵型的标记。只是有些路开得特别奇怪,并不是为了图省力快捷的目的。他第一次后悔自己一丁点术数都不知,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山主,关于鱼鸢阵的布置,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或许当中会有线索。”
关都拿出一份地图,“头先有份地图不知怎的不见了。却之你看,这一带是关家城寨。”地图上没有标明关家城寨,但关都用手指圈了一个圆出来,“这里就是鱼鸢阵,鱼鸢阵正好在城寨下,但是面积比城寨大很多。”
赵谡安看了看,问道:“鱼鸢阵中有个湖,为何图上未标明?”
“有湖?”
“对,很大。”
“应阿山没有湖啊,小水潭是有的,但大湖就没有了。”
赵谡安觉得蹊跷,寻了儒有沈来问,儒有沈也确定自己看到了湖。但关都则一口咬定别说鱼鸢阵,整个应阿山都没有半条湖。
“半条湖”的说法不能说服两边的人,双方争执不下,关都便派人去山下找湖,因为清宵记得当初是在哪个位置与他们三人遇到,就在那个地点附近开始搜集。
关都是无论如何不相信有大湖的,儒有沈笃定自己亲眼所见,若加上当时神志不清的容昭期,这算是三个人都亲眼见到湖了的。更何况赵谡安还下水捉鱼了。
赵谡安仔细回想,那日去找容昭期,林中起了一些雾气,他看到她时两人尚离得很远,他没发现她是要投湖。看到她倒下去后才发现她站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呼声,而是已经来到了湖边,正要跳进水里。
那湖水隐隐幢幢,就是第二日清早也是浮了很厚的一层烟雾。
可不管怎么想,他感觉方向似乎又走偏了,现在都不知这湖与此事是否相关,他们就大动干戈地要去寻湖了。
入夜了,赵谡安来到夹角处,关家夜里不在外点灯,关都说是怕外人跟着灯光寻来,所以一般入了夜大家都早早睡去。
有些奇奇怪怪的习惯背后好像都有着正当的理由,他想不出此事有何关联,遂也不多想。
今天听儒有沈说关都给容昭期送了饭,赵谡安也是有些意外。一个人有时候太过极力去做一件事,反而会顾不周全,他也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