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37、欺瘦骨

　　“碧娘，是我，你托我传的话，已经传到了。”容昭期走进夹角，周围便陷入一片黑暗，她对着暗黑之处说道。

　　没有动静。

　　她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依然是一片沉寂。

　　容昭期伸手欲掏出黑鱼幡，忽然响起两声急而快的敲墙声，随后是唐碧娘的声音，恶狠狠地对她说：“把那东西收回去！”

　　容昭期见她已出声，就放下手来。她看不见唐碧娘在哪，只问道：“你想见你的儿子吗？”

　　“我儿子？”唐碧娘问道，声音又变得一派茫然。

　　“对，你儿子。”

　　“对对，我儿子，儿子，儿子在哪？”唐碧娘开始找起来，黑暗中容昭期看不清她在做什么，只听到她的声音已明显开始慌乱起来。

　　“儿子，你在这儿啊。”唐碧娘长叹一句。

　　容昭期听唐碧娘这么说，转过身去看关都，他在外面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赵谡安目光如炬，仿佛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般，她叫道：“赵公子。”

　　这一声叫出去两个人都毫无反应，她知道他们又看不到她了。

　　低头一细想，她不知道唐碧娘到底是认出关都了还是在找那天她听到的那个婴儿。

　　容昭期正琢磨着怎么让他们相见，那唐碧娘就问道：“我爹娘何时来接我回家？”

　　“接你回家？”她心想，唐碧娘难道不知道自己死了么？

　　“我上次给他们送去了一封信，要他们速速来接我回家，我有几年没回家省亲了。”唐碧娘的声音又正常起来。

　　那天她去传话，才知这个唐碧娘就是老山主的夫人。而唐碧娘她爹，唐老夫子都死了五六年了，只剩唐老夫人还健在，现在如果告诉唐碧娘，保不齐她不会哭天抢地起来。想了想，她便乱说道：“他们没说，叫我问你你想他们怎么来接？”

　　“对对对，事情须得谋划一番。”唐碧娘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声音忽远忽近。

　　容昭期点点头，似乎自己是不是又正好说对了什么。

　　“容二，你是不是在搞鬼？”关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往夹角处走来。

　　“传峰？他怎么来了？”唐碧娘似乎这才发现关都，厉声质问容昭期，“你是不是把事情告诉他了？”

　　怎地突然又出来一个人名？这个传峰到底是谁？容昭期正想着，并不记得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

　　“容二，容二，你在哪？”关都一边叫一边找过来。

　　“定是你要告诉他我要逃出去的对不对？”唐碧娘扑过来一把抓住容昭期。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混乱中她这才看到唐碧娘的模样，她双颊凹陷，眼眶里一片黑空，下颌骨上是裸露在外的黑骨。

　　唐碧娘力气甚大，容昭期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她一个推拉倒地，唐碧娘一只手架在容昭期脖子上，她能感觉到唐碧娘正用尖利的指甲抵着她的喉咙。

　　情急之中容昭期扯出怀中的黑鱼幡，欲求救。

　　唐碧娘也眼明手快，两手勒住容昭期的脖子，容昭期一动她就越发用力。

　　“想死我们就同归于尽！”唐碧娘说道，仿佛已经气愤得将双牙都咬碎了。

　　容昭期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反胃。就在最后的一刻，她还是无力地将黑鱼幡朝外扔去，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个字：“破！”

　　赵谡安看到从黑暗中掉出来的黑鱼幡，也一眼看见了容昭期正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脖子，面色苍白痛苦，很明显有什么东西在箍着她的脖子。

　　关都正在近前，也吓了一跳。

　　赵谡安一个飞身上前，还没碰到人，“咻”地一声，容昭期就被拖往更远处，她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全部给我退下去！”

　　此刻容昭期抖了一下，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赵谡安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却只能先深吸一口气，问道：“放了她，你有什么要求？”他板着面孔开始谈判。

　　关都也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容昭期的死活是跟他无关的，当然如果可以，顺便死在别人手中也挺好的。他捡起黑鱼幡，退到赵谡安一旁。

　　黑鱼幡拿在手上的一刻，他看到了唐碧娘的样子，虽然此时她的脸已经枯槁干瘪，他还是认出来了。他娘的模样就像墨迹晕开又饱受了风吹日晒一般，变了形，褪了彩，但那神色还在，他隐约记得。

　　“把我放出去，传峰！”唐碧娘对着两人说道。那语气有些咬牙切齿的不甘。

　　听到他爹的名字，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虽然不敢相信，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母亲了，容昭期刚才那个样子绝对不是演出来的。

　　“娘，你为什么会……是我，你还记得吗？我是阿亘呀。”随着他的开口，他最后的那一丝疑虑全部都打消了。

　　“阿亘？”唐碧娘失神地唤了一声，忽而又变了口吻道：“传峰！你真的是糊涂了吗？你编了那么大的谎骗我留在这里，被我识破。现在竟然用儿子来当挡箭牌！”

　　“娘，你究竟在说什么？爹已经仙逝很多年了呀！我真的是阿亘，你不记得我了吗？”

　　赵谡安看着容昭期，那唐碧娘的声音一激动，容昭期的头就晃动几分，想必唐碧娘还没有松手。

　　这二人的对话中，他已经听出些眉目了，怕只怕这两个人还没搞清楚，容昭期就被掐死了。

　　于是赵谡安说道：“关夫人，你是想要离开这里吗？”

　　“对！放我走！”

　　“我可以放你走，但是……”赵谡安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一闪，更远处有一个人被扯了过来。等到这人跪坐在地时，他们才看清那是关以菱。

　　“你们四面八方都安排了人手想要困住我吧！”唐碧娘一只手也掐住关以菱的脖子。

　　“娘，那是菱儿啊！”关都看着关以菱颤抖的身影，心急火燎地说道。

　　关都尾音还没落地，唐碧娘就狠狠地呸了一声：“关传峰！你怎么能拉下脸一直叫我娘？抓个人就说是我女儿，你当我真的跟你一样丧心病狂吗？”

　　“唐碧娘，你还想出去吗？”赵谡安尽量用冷静的口吻跟她说话。

　　“我不相信你们。”

　　“你可以不相信关家人，但我不是关家人。”赵谡安偷换了唐碧娘的措辞，希望能换取她的信任，“我也是被困在此地正寻方法出去，我们可以一起合作，若你自己单打独斗恐怕是很难走出去的。”

　　赵谡安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困，但他肯定自己没有判断错。

　　唐碧娘连容昭期都不相信，自然也不相信赵谡安，她说：“好，那你就让关家放我走，否则就一起死！”

　　赵谡安心想，现下怎样能让唐碧娘放人呢？一下就放两个看来是不太可能，他应该怎样做才好？以他一贯的思路，现下颇令人束手无策，若是按容昭期胡来的套路呢？

　　若此刻是容昭期的话……她多半会这么说，赵谡安说道：“我们被困在这里，是因有妖魅作祟，现下还得去找这妖魅的真身。但你捉住了我的娘子，我如何能分心给你查探？”

　　“哪个是你的娘子？”

　　赵谡安咬咬牙：“两个都是。”

　　“你想骗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唐碧娘说着，往容昭期脖子上一用力，那血就顺着颈部流了出来。容昭期早就昏过去又被掐醒过来，意识早已是恍惚不明。

　　关以菱也是挣扎不开，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关都悲痛的表情，不知道是痛还是悲，她的眼泪也刷地掉下来，哽咽地叫了声“娘”。

　　唐碧娘手上一抖，但还是不放人。

　　“我理解你需要一个保证，你把她们放了，我来代替她们。”赵谡安殷切地说道。

　　“抓了你谁来替我办事？”

　　“我不会法术，我家娘子才是真正会捉妖驱魔之人。”

　　唐碧娘沉默了一会儿，松口道：“只能放一个，自己选！”

　　关都急忙道：“赵公子，容二进了莲花铁腥阵，现在已是鬼皿，他出了应阿山就活不过七日！你要是……”

　　赵谡安听得这话，更是心乱如麻，他一把抓起关都的领口，低声吼道：“她要是死了……”他实在没法想这结果，便用力一推，将关都推倒在地。

　　这时关以菱又痛呼一声，赵谡安一看情况危急，狠下心来说道：“把后边抓的那个人放了。”

　　“我就知道她不是你娘子，但我不知道你竟然会选这个人。”她话还没说完，容昭期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被掐得半死的关以菱。

　　赵谡安知道唐碧娘已经走了，他紧紧箍着黑鱼幡，明知不行却还是试着说道：“黑鱼幡，收了唐碧娘。”

　　但黑鱼幡在他手上全无动静。

　　“找到方法，我就把她还给你，别打歪主意！”唐碧娘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

　　关都正扶着关以菱，听到这话，对赵谡安说道：“赵公子，我娘她必定是有什么冤屈……如果可以……”

　　赵谡安冷眼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关以菱，道：“你还不给她顺气？”硬是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头。关都才发应过来急忙唤人来帮忙。

　　“关家有谁知道这件事的？寻来问问。”说完，赵谡安转过身就走，他没有时间冷静，需要先把关家的历史弄清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