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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扑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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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洞,就有透心的阴风扑面,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们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才点起火把。洞中初入时,路向下崎岖而开。容昭期说道:“洞中可能有尸骨,大家千万不要惊慌。”
她不说还好,一说,关以菱和清宵二人就有些害怕。清宵很不满她无事生非,说道:“容公子,无端端地不要吓人。”
容昭期很认真地回答:“我只是给你们提个醒,当然也许是没有的,但是如果碰到了最好不要尖叫。碰到骨头还好,惊醒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就不好了。”
清宵这下有些气:“身为男人,就知道说些吓唬女儿家的丧气话。现下又抛下赵公子,也不管他的死活,你还真是够义气。”
容昭期转过身来,对着她说道:“第一,我感激你们一路上的相助,第二,待会儿出了事你们不用救我,若你们出了事,我能救则救,救不了谁也别逞英雄,第三,赵公子没了我,活的几率更大。”
她语气平静,清宵想生气又不敢发作,嘴里嘟囔了句“没用”。容昭期也知道自己话有些不妥,但她也急躁着,哪有心情好言相慰的,提个醒总是好的,反正得罪人的事偶尔做做心情也会好些。
走了一会儿,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光点,像是阳光从缝隙之中穿入一般。但他们走了好几步,那光点的位置都没有变化,倒像是在山洞里发出的光亮了。容昭期隐隐觉得这光线她似乎见过,在这光线的照射下整个人很舒坦,但别人可就不这么认为了。
大家一开始都很默契地对那一点缄默不语,又走了一段时间,清宵忍不住了,问关以菱道:“小姐,那是哪里来的光?看得有些晕呢。”
容昭期一听,开口止道:“你不要再看那个亮处了!”
清宵逮着机会驳嘴,刚要开口,就觉得头有些晕,身子开始有些晃得站不住。
容昭期和关以菱忙伸手去扶她,在碰到她身子的那一刻,容昭期看见清宵身后有个人影全身都紧紧地贴着她,头在她后脑勺躲着。看到容昭期发现了它,就诡异地笑了起来,忽而又摆出些娇羞的模样,吓得容昭期一个激灵,松了手连退两步。一旁的儒有沈连上来欲扶住她。
她这手一松,清宵就倒向关以菱,关以菱焦急地伸出手环扶住清宵,有些责怪又不知所措地问容昭期:“容公子,你怎么了?”
看关以菱的模样,容昭期确定关以菱什么都没看到,再看儒有沈,他显然也没看到。容昭期深吸了一口气,取出腰间的黑鱼幡。
关以菱已站不稳了,呼道:“清宵,你怎么了?”
儒有沈上前帮忙,也叫道:“清宵姑娘你吃了什么怎么这么重?”
清宵背后的鬼嘴里振振有词,容昭期一听,是在说:“好亮啊快走快走。”
她举起黑鱼幡,想试试能不能把它赶走,那鬼一眼瞧见,对她说了几句话,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竟然真的听到了。
旁人看到容昭期怪异地举起手又放下来,只听见她对着清宵后背说道:“那你不要弄她。”
关以菱和清宵一听,直觉不是容昭期疯了,就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出来了。清宵吓得两腿直抖,跌坐在地,颤抖着说道:“你在跟谁说话?不要吓人!”
洞中太潮湿,所有人的衣服上都是满满的水汽,大家都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容昭期说:“此地不宜久留,清宵姑娘你试一试,可以站起来的。”
“不行,我没有力气。”清宵抗拒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容昭期听那鬼影说了一会,终于冷静下来,俯身对她说道:“清宵姑娘,我知道比起赵公子,你们更愿意听他的话。但是在这种时候,你应该问问自己想不想死在这山洞中,如果还想活着,就站起来走,不到出口不回头。”
关以菱也一边安慰她,一边将她扶起来。清宵泪眼婆娑,起了身也觉得地面上好像怎么站都站不平稳,整个山洞都晃晃悠悠天旋地转的。
容昭期悄悄对儒有沈说:“待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就带着她们一直走。”
儒有沈有些急了,忙说:“刚刚不是说谁也不要逞英雄吗?”
容昭期还没来得及回答,关以菱和儒有沈似乎被什么撞到,向前跌了半步。容昭期一碰关以菱,就看见她背后也贴上了一个鬼影。她立刻用黑鱼幡往那鬼影中一刺,鬼影就燃起来,火光映得整个洞壁亮堂堂。
她连忙道:“快跑!”
大家跌跌撞撞就往更远处跑去,容昭期追上儒有沈,往他身后的虚空一刺,他身后什么都没有。正在这时大家都眩晕起来,山洞明明没有动,但却像是踩在索桥上一般,跌坐在地。
容昭期不知又听了什么,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就对大家说道:“清宵,你跟着直觉出洞,大家紧跟着别走丢了。不论多害怕都不要跑,若是摔倒了即刻爬起来,而且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对不要停下不要回头知道么?”
“好的,容公子。”关以菱就要回头看她,忽而想起,又把头转过去。
大家一路快步走着,谁都没发现容昭期越走越慢,早就不在队伍中了。
容昭期看着他们举着火把的身影往远处摇摇晃晃渐行渐远,握了握手中的黑鱼幡。刚刚清宵背上的鬼影对她说,它也想去伏死门,因为只有去了伏死门才能超生,所以一定会带着他们出去。还说这洞里石壁上有一种细藤,叫“连连穿”。进入伏死门前绑在脚上,就有机会从伏死门中出来。
洞中只有那个光点照出的微弱的光,一步之外的路都很模糊,她忐忑地伸出手去摸石壁,石壁上的沙砾很粗糙,咯得手不甚舒服。
一路走一路摸,她有时听到顶上有水滴进水潭中,声音细得发慌。走了一会儿,身后忽然有声响,第一反应是赵谡安。但安全起见,她还是找个较黑暗的地方藏了进去。
等那声响愈来愈大时,她听出了是交叠的脚步声,来的是两个人,故而屏住了呼吸。
这两个人脚步沉重,不像是习武之人。她正纳闷是谁,就听到其中一个女声说道:“四哥,我快走不动了,这洞怎么如此不稳当?”
被叫做四哥的男子也喘着气回到:“关都这人太阴险,不告诉我们这洞如此邪门!”
“他那天准备的草药水,我们应该喝下的。”那女子像是随时都要晕倒一样。
“阿樱,坚持住,走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们,我们不至于现在就倒下。”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从她身旁过去,一路走远。她心想,赵谡安必定在后面,他命大,一定死不了。
阙氏兄妹的脚步声渐渐隐去,她站起来又继续边走边摸索,忽然听到一个脚步声响起。她回头一望,见有火光,心中确定是了赵谡安无疑。果不其然,看清了赵谡安的身影后,她立刻从暗处冲出来。
赵谡安一眼认出是她,眼里都藏不住惊喜之色,随手扔掉那柄断掉的剑,迎上前去道:“容姑娘,怎么只你一个人?”
容昭期笑着说:“他们可能还没发现我不见了,头先出了点事,想了个法子让他们快点走出去了。”
两人一边走着,她上下看了看他,问道:“公子,你没有什么不适吗?”遂把先前遇到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那你看看我身后有没有。”赵谡安伸出手。
容昭期抓住他的手,看了看,道:“没有。”
赵谡安轻轻回握一下,道:“姑娘,你的手都被石子刮伤了,疼吗?”
容昭期连忙将手收回来,用手指点了点那破了皮的手掌,不知道怎么答话。
忽而她笑出来,赵谡安问她笑什么,她只说无事。这么久以来,除了赵谡安,没人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女儿家。这时候她想起关以菱看他的表情,怀疑自己当时的表情和眼神是不是都一样。
她问道: “赵公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缠了他们许久,不知怎的斗到了一处蛇窝,我被咬了一口,他们就弃我先走了。”
“毒蛇吗?有没有事?”
“没有毒性,就出了些血,我已经用草药止住了。”
“你没有被缠身,是因为出了血还是草药的原因?”容昭期猜测着。
赵谡安忽然驻了脚,说道:“姑娘你听到水流声了吗?”
“听到了,在那个方向。”
“有水的地方长草的几率很大,我们去看看。”
果然,在那面湿润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长了许多细藤。他们估计这应该就是连连穿了。于是用黑鱼幡割了许多装在袋中。那细藤分泌的汁液沾了两人一手,他们只好用洞壁上流下的水洗手,容昭期手先碰到的水,觉得这水有些黏,不太对劲,刚要制止,赵谡安手上也沾了水。仔细一看,这是混了血的水,在暗褐色的洞壁上看不清,沾到手上才得见一片通红。
容昭期厌恶地将手上的水往墙上一甩,那被水碰到的细藤竟然收紧所有的细叶,渐渐变硬然后脱落。细藤脱落后,现出岩壁的本来面貌。岩壁上有许多细小的孔,孔中有节律地喷出小小的烟雾,刚喷出来就消失,需要近看才发现。
赵谡安仔细一看,上面似乎有鼻有眼,他只说说:“这洞,像是活的。”
容昭期看了看他,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往前路跑去,但他们一跑,整个山洞就开始晃动起来。容昭期身后发出一声巨大的闷息,容昭期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耳边呵气,手举起黑鱼幡就往那个方向用力一刺,耳后顿时大亮,映得前路通明。
她抓住赵谡安的手,看到他身后没事,赵谡安却说:“姑娘,往后刺几刀。”
她会了意,连刺几刀。后边一路火光大亮,虽然还是天旋地转地晃动着,但他们倒是跑得更方便了。没跑多久,竟看到阙氏兄妹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容昭期猜测他们背上应该是叠了太多层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