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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几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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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期看大家都睡了,就对赵谡安把前天夜里跟路鬼分羹的事说了一遍。
赵谡安问道:“他们是说关寨逆天而行,草菅人命?”
“对,那样子真的像是恨关家恨得牙痒痒呢。”
“姑娘你怎么发现他们是死人?”
容昭期一整晚都在念叨这些诡异的东西,现下只有他们二人,又低声说些仿佛怕鬼听到的事,她真是觉得瘆得慌,只怕树后露出颗人头冲她笑之类的。
遂不由自主地朝他靠了靠,用手比划了一下,“他们的衣领是左衽。”对着自己做这种好似被从人脖子剖到腹部的动作,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忽而那烧着的柴火发出噼啪一声响,吓得她一把抓住赵谡安的衣袖,又强装镇定下来。
赵谡安的拳头松了又握,压下要抱住她的冲动,缓了半响才想起要安慰她:“姑娘别怕。”
容昭期已松开手,点点头道:“好,不怕。”说着退了身子在原来的树下靠着,又说:“我睡啦赵公子,你早上若是醒得早就先把儒有沈叫起来,他刚醒来要失魂一两刻钟,早些让他缓过来好些。”
赵谡安将话应下,添了添火,再看她时,她已环抱着双臂蜷着睡着了。头先听她说的事,他知道莲花铁腥阵必然不是无缘无故换成鱼鸢阵的,只是目前所知之事还无法理清当中的缘由。
赵谡安预感夜里不会那么平稳,打算趁着火旺先睡下。火灭的话,他会醒来,那时若有什么变故他不至于没有精力应对。
到了夜深,他朦胧中听到身旁有动静,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但他能感觉容昭期在一旁好似做了噩梦般辗转反侧,他想强行清醒但身体完全不受控,他手上似乎有什么粘湿的东西滑过手背。赵谡安冷静下来,用胸腔的力量做了一个深呼吸,立刻就清醒过来。
他翻翻手掌,并没有什么异样,眼前的火看来已经熄了有一会儿了,只有火炭发出的微弱的光。
他添了添柴,继续把火生起来,火还没吹燃,容昭期就忽地一下坐起来,他一看,她眼睛仍是闭着的,双手却在舞着,似在挥赶什么东西。
他顾不上生火,忙过去从身后将她稳住,在抱住的那一刹那,他竟看到一众鬼魅出现在四周,有的青面獠牙,有的面上溃烂如恶。饶是他见过些大阵仗,也架不住一下子看到这么惊恐的态势,只觉得脊背后一阵阴凉直蹿入头皮。
容昭期拼命摇着头,身子抖动得很厉害。那些有口的鬼魅张着嘴,似乎在朝他们大叫,但是他听不到一点声音,衬出四周静的发慌。
他捂住容昭期的耳朵,她的动作才稍稍缓和下来。忽然鬼魅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一个头发纷飞的红衣女子,藏在裙内的腿似乎断了半支,每走两步,那身形都似将要摔下,但她却又迅速直起身来。这女子双眼猩红,映得全身如那久晒不干的深血一般。她眼睛直盯着容昭期,那眼神里都是怨恨,嘴里也不知在骂着什么,那模样恨不得能将牙齿咬掉。忽而她抬眼与赵谡安直视,眼一低又看向容昭期,便发起狂来,猛扑向两人。
赵谡安迅速冷静下来,他感觉眼前这女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情急之下记起身边最近的是容昭期的黑鱼岛,便顺手一把抽出,来不及解开裹着的布就刺向那冲过来的女鬼。
黑鱼到刺进女鬼身体的一刹那,整个鬼身登时就燃起来,不一会儿就化成青烟。他寻到了法门,欲把那些鬼魅一一灭掉,但他手一离开容昭期就看不到鬼影,只能单膝跪着,让她靠在身上,去刺那近身的鬼魅。黑鱼刀一刀就能烧死鬼魅,更远处的鬼魅看到此景似乎都有些忌惮,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周围都静下来,他才往后一坐,稍稍松懈。慢慢地将黑鱼刀别进容昭期腰间的牒带上,再抱她到火堆近旁,把火生了起来。此后不敢入睡,只在近破晓时分才又睡下。
容昭期醒来时,大家全都收拾好了,连儒有沈都已经清醒过来。她有些赧,不知道怎么没听到动静,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拍了耳朵半天,儒有沈跟她说了一句什么她都没听清。只能假装睡迷糊了,不去理睬众人。
直到上了路,她都没听清周围人说的话。清宵神色有些怪异,看了她就像是闹情绪一般走得飞快,扯着关以菱照旧在前边走。
容昭期看准时机,抓住儒有沈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到无回林?”
儒有沈说了一句话,她竟然还是听不清,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又着了什么道。儒有沈看她有些异样,又说了几句话。
他忽地提高嗓门喊道:“你聋了吗?”惊得几只鸟飞了起来。
前边的人纷纷转过来,赵谡安快步走回来,才走了两步他们就能闹出动静,于是压着嗓音,对儒有沈说:“昨夜出了点事,我来看着她。别告诉关小姐她们。”
“赵公子怎么了?”远处的关以菱问道。
“无事,他们闹着玩的。”赵谡安敷衍过去。
“好的,有事请叫我们。”关以菱彬彬有礼地说道。
赵谡安对儒有沈说:“你跟着她们在前边走,别走太快,出了事好有个照应。”
清宵一转过身就偷偷对关以菱说:“小姐,赵公子原来有龙阳之好!这就能解释他为何拒婚还有执意跟着容公子去无回林了!”
关以菱忧心地往后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责备道:“清宵,不得胡说。”
“是真的啊小姐!”清宵有些急,后望一眼,凑近关以菱,用手挡住悄悄说:“今天一大早我就醒来了,那时大家都没醒,我见着赵公子抱着容公子呢!”
关以菱不敢相信,睁着眼睛看着清宵。
清宵扯了扯她的手,一脸肯定地再强调:“是真的啊小姐。”
儒有沈已走到二人身后,随口搭上一句话:“什么是真的呀?”
两人不答,一脸心事地往前走去。
儒有沈有些尴尬,回头望了望后边,赵谡安和容昭期已经跟上来了,日头在他们身后照着。赵谡安说要看着她,他那样子也不像在照顾她,这样自顾自走着,倒像是不相熟。走到近前时,容昭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忽然觉得他们要是同时拔剑都是有可能的。
近午时分,一行人来到儒有沈所说的那个山洞下。
向上爬时,容昭期她发现这个地方果然如儒有沈所说的,山洞若隐若现,不在特定的位置看不到。她把事情跟赵谡安说了,赵谡安点了点头,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此外她还发现如果能看到洞口,也能够看到那座怪山,她还以为她们离那座山已经远到看不见了。
赵谡安看出清宵有些紧张,就问:“关小姐,你们可有进过此洞?”
关以菱心中也有些虚,据实答道:“我们也从没进过。”
大家面面相觑,容昭期的耳鸣已好了许多,看了眼黑乎乎的山洞,问道:“那里边有什么吗?”
关以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洞是去无回林的必经之路,从洞里出来后,顺着山下走,会走到昨夜我们歇息的那片林子。其实那片树林就是伏死门所在,只有走过这个洞,并在伏死门出现时才成为无回林,如果不过此洞,伏死门出现也不会成为无回林。”
儒有沈被绕得有些晕,捅了捅容昭期:“啥意思?”
容昭期想了想,就对赵谡安说:“我知道意思,但我说不清。”
赵谡安就说:“意思是要进入无回林有两个条件,第一是必须经过此洞,第二是伏死门出现。对吗关小姐?”
“对,第二是在第一之上,过了洞,若伏死门不出现,也进不到无回林。”
容昭期叹道:“不怪得无回林如此难找,大部分人都不会再走回头路。”
赵谡安说:“关小姐,这一路你帮了我们大忙,现下我们实在不应再让小姐试险了。小姐和清宵姑娘还请回吧。”
若早上没听到清宵那番话,关以菱或许还会坚持,如今看来不得不放弃了,便道:“若如此,还望各位多保重。”
转身示意清宵,就要走,忽而此时传来箭矢破风之声。赵谡安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关以菱和清宵二人,同时大呼道:“昭期,小心有箭。”
容昭期和儒有沈也急忙蹲下,藏在草丛中。
所有人都躲起来以后,儒有沈愤愤不平地说:“这是关都放的箭吗?他连关小姐你都不放过?”
“这是阊门阙氏的烹金裂甲箭。”这边赵谡安拿起那支竹箭说道。
“阊门阙氏不是为朝廷铸剑的么?”容昭期听过这个铸剑大家的名号。
“阙氏庶出一系中也会做些买凶杀人之事,但不为钱财,买主须有他们瞧得上的东西去换。”
“那他们到底是敌是友?”关以菱问道。
赵谡安答:“刚才那一箭,未用全力,目标是清宵姑娘。这支也只是竹制的烹金裂甲箭,若是金箭,必定已起杀心。我猜测是关山主请到的救兵。”
“关小姐,关都不会对你怎样吧?”儒有沈话音刚落,前方忽地窜出两个黑衣人,上来就一剑挥向距离最近的儒有沈。他奋力一躲,滑下坡好远。
赵谡安此时飞身上前与二人斗起来。他边战边退,引开二人。容昭期在他包袱里翻起来,却发现他并未带剑。只好翻出儒有沈那把铁铺里买的二两剑,说了声“接着”,扔给赵谡安。
赵谡安接过剑,说道:“你们先走。”回身继续应战。
儒有沈此时已爬上来,容昭期把一个火把和火折子放在赵谡安包袱中,看了一眼赵谡安,就催大家道:“先进洞。”忽见关以菱也在望着赵谡安,从那焦急的模样中她顿时恍然大悟,快速问道:“关小姐,你是要跟我们走还是回去?”
关以菱坚定地说:“一起走。”
“好。”于是她拉着关以菱就往洞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