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27、过雨松

　　第二天一早，容昭期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许多。之前只是由于惊吓过度，现下大家在一起，每个人都不再担心前路，她就觉得自己再走完全没问题。
　　把昨日的剩下的蛇肉鱼肉分吃完以后，一行人就上路了，儒有沈说上一次他们曾准备进入一个山洞，但就正好是在离洞口不远处被关家人捉住了。
　　应阿山的地形图上标出了山洞，但儒有沈说那山洞很难从远处查看到，它的角度有些奇特，只在某些位置才可见到。而应阿山的地图弯弯绕绕，看上去要走很久。赵谡安用一块石头片把路线画出来，并将地图交由容昭期保管，万一失散，大家还是要跟着这条路线走。
　　刚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忽然就听到远处有人叫道：“赵公子！赵公子！”
　　循声一看，竟然是关以菱和清宵，两人身着下人的粗布衣裳有些狼狈的朝三人跑来。
　　赵谡安有些惊讶，“关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清宵急急将赵谡安的包袱递给他，道：“赵公子，这是你的包袱，你们快出山吧。”
　　关以菱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赵公子，那天无意中触动机关，中伤了你。箭上有毒，虽不是剧毒，发作起来也不好受，这是解药。”
　　赵谡安一一谢过后收下。那清宵也看到了容昭期，就对她行了个礼。
　　关以菱有些奇怪，“怎么赵公子你与容公子相识么？”
　　“她是在下的旧友。”
　　关以菱点点头，缓缓道：“赵公子，事不宜迟，我送你们出山吧？”
　　容昭期答道：“多谢小姐美意，我们还得寻无回林。当初跟令兄约好了。”关以菱今日的打扮显然是逃出来的，面上又有些憔悴，全无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关以菱欲言又止，顿了一会儿转向赵谡安：“那赵公子我送你出去吧？”心里不断默念道“千万不要拒绝我，千万不要拒绝我” 。
　　然而赵谡安仍是答：“多谢小姐，在下要跟着容……公子一起去。小姐快请回吧，山主知道了会担心的。”
　　关以菱扯了扯衣角，她早料到这一点。自从那日拒婚风波之后，她脑子里全是空白，关都第一次没有主动找她，她也没去找关都。但是当昨夜清宵告诉她耳风卫探来赵谡安的消息后，她就决定要起早来寻他，解药只不过是一个契机。
　　“我也一起去。”关以菱忽然抬头望着赵谡安说了这么一句。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对他说话，她觉得赵谡安其实没那么难接近。
　　不待旁人说话，关以菱就往前走去，边走边说：“我知道路，明日就能走到。你们走的话一定会绕路的。”
　　清宵快步跟上，扯着关以菱，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两人有些争执的样子。
　　赵谡安望了容昭期一眼，她道：“走吧，被抓就算在我头上，你记得来救我就行了。”回头叫上儒有沈，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走了一段，直到她们不再言语，看来清宵是又被说服了。
　　五个人当中，容昭期的轻功最差，再加上体力不似平常，走得很是吃力。
　　清宵心想，果然小姐当初说的没错，容公子真的是要人照顾，这样走还不知道走到何年何月。
　　赵谡安走近她旁边，问道：“再休息下吧？”
　　她摇摇头：“已经休息好多次了，再休息只怕明日赶不到。”
　　儒有沈放慢脚步凑过来：“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容昭期刚要说话，前面的清宵就发现三人在后面交头接耳的样子，她很害怕被山主发现，只想快带他们去无回林了事，现下又看到此景，就对容昭期有些不满。
　　“容公子，您又没有脚劲了吗？”清宵烦躁得紧，看不得他们拖拉的样子。
　　儒有沈刚想发作，容昭期就按了按他，说道：“清宵姑娘，我们几个糙老爷们要行方便，不好在你们面前说。还请你们往前走走歇会儿，等我们则个。”
　　“好吧，你们快点儿。”她拉着关以菱就往前走。
　　容昭期一屁股坐下来，轻声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儒有沈看她往下坐，以为她即刻就行事，忙问：“姑娘，你这是真要方便？”
　　容昭期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你是这个姿势方便的吗？她怕我休息，我就说行方便，这样她心里舒服些。”说完耷拉下脑袋，用手支着默默喘着气。
　　一旁的赵谡安不言语，掀了掀衣摆，利落地盘腿坐下。儒有沈一瞧，学着他的架势也坐了下去。

　　前面关以菱二人也找了个阴凉处歇脚。
　　清宵知道自己是劝不回关以菱了，就道：“小姐你别走那么快，那容二走得这么慢，你正好多跟赵公子说说话。”
　　关以菱轻轻地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不知说什么。”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落日时分，五人决定先找歇息之地。
　　路上赵谡安用关以菱的袖箭抓了几只野兔，晚饭就这样解决了。
　　入夜后的树林清爽，清宵对容昭期的火气也没有了，倒是对野外的恐惧多了几分。
　　“关小姐，你为什么要带我们寻无回林？”容昭期问道，她没看出关以菱是为了赵谡安而来。
　　关以菱在面对容昭期的时候并不扭捏，只说：“不为什么，我在应阿山长大，从来没去过无回林。想想，应该也是该去看看的。”
　　“什么？关小姐你没去过？你不是说认得路吗？”儒有沈问完打了个隔，有些赧。
　　关以菱缓缓道：“只是认得如何走而已。无回林只有在伏死门出现的时候才有去无回，若伏死门不出现，就是个普通的树林。但是伏死门出现时，就算刻意寻找都不一定会发现，所以这就是无回林可现可隐的秘密。”
　　“那伏死门何时出现？”容昭期又问。
　　“关家祖训中说每月的塑日和望日会出现，七月半的时候才能看见。平时出现时，大部分人是看不到的。否则，就要叫门。”
　　“怎么叫？”儒有沈追问道。
　　“祖训只说：‘伏死门中，以声应噩’，但究竟怎样做可能只有哥哥知道。”
　　大家一听，都有些失望，现在离塑日和望日都有5日以上，就算进了无回林也他们可能也无法叫门。容昭期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关小姐，鱼鸢阵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什么莲花铁腥阵？”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关以菱一脸讶异。
　　“小姐，小姐，这是什么阵？”清宵问道，这个名字她闻所未闻。关以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容昭期又道：“我进了应阿山后常做梦，梦中反复出现这个名字。”
　　清宵听她说得轻巧，却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起来，她有些不安，往关以菱身边靠了靠。关以菱还真以为容昭期也像自己一样常做怪梦，这个名字是她在梦中听到的。
　　“容公子你在唬我么？”关以菱试探地问道。
　　容昭期只好老实回答：“那我就说了，前两天我撞到鬼了，是那鬼跟我说的。”
　　容昭期说完，身上都起了一声鸡皮，那日撞鬼之事她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关以菱和清宵两人也不自主地露出些疑神疑鬼的神色。
　　她继续道：“他们说这应阿山有龙穴，是来挖龙脉的，还说了两句诗。”
　　赵谡安手指敲了敲膝头，念道：“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对！就是这个。”容昭期拍了拍掌，附和道。
　　儒有沈接过话头：“但是这首不是叫《假龙吟歌》么？既然假，那哪来的龙穴？”
　　“诗中只说龙吟为假，龙迹却真。”关以菱答道，她默认了鱼鸢阵的前身就是莲花铁腥阵。
　　“关小姐，守冢关家的名称如何而来？”龙穴宝藏之类的传说常易被传得神乎其神，赵谡安并不太信。
　　关以菱本不是很想说家里的事，但这话是赵谡安问的，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来，“这些事哥哥都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但我从记事起就常做一些记不清的梦，后来记得有‘莲花铁腥阵’这个词，就在家里的藏书中翻找，终于从书上的只言片语推测出莲花铁腥阵是凶阵，以前夺了很多人性命。在紫阳真人把阵改为鱼鸢阵前，关家只不过是一个世代长居于应阿山的村寨。改为鱼鸢阵后，关家惋惜莲花铁腥阵曾夺多人性命，故立誓世代为这些亡魂守冢，直到关家生生死死的人命抵上莲花铁腥阵多去的亡魂数。”
　　关以菱说的跟容昭期那日听到的有些出入，历史向来众说纷纭，她也不会执着于寻不得的真相。
　　她说完这些话，大家都陷入了沉思。火光跳在众人脸上，明暗闪烁，此后就不再讨论太多，大家各说了一会儿话，就要去睡。关以菱和清宵虽在应阿山长大，却从未在野外过夜。儒有沈说山里有些野兽猛禽，劝她们到树上睡了。
　　把她们安顿下来以后，儒有沈就压低声音问道：“姑娘你要睡哪棵树？”
　　容昭期不敢睡在树上，就说：“我没力气爬上去，就在这儿靠一晚就行了。”
　　“赵公子一个轻功就能把你拎上去了，是吧赵公子？”最后一句他把头转向赵谡安。
　　赵谡安一副都可以的样子，容昭期还是说： “我不睡树上，待会要是有什么事，我睡树下逃得快。”
　　儒有沈知道她没说实话，睡树下易遭猛兽攻击，她不是不知道，但他向来是拿她没办法的。这时瞧见一旁的赵谡安一直不说话，他想管她的，有赵谡安在。
　　于是说了句：“那我也睡树下，逃的时候记得叫我。”就坐到两人对面，找了个位置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