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24、邪云罩

　　赵谡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容昭期从水里捞出来，她刚一上岸就吐出几口水，眼都没睁随即又昏了过去。赵谡安查看了她的脉象和呼吸，知她已无溺水的危险，只是昏迷不清，稍稍松了一口气。
　　儒有沈看见赵谡安抱着容昭期回来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像个老太太似的又开始张罗起来，“哎呀赵公子，你真的把容姑娘找到了啊！太好了太好了！咦，怎么你身上都湿透了，容姑娘是不是发疯把你拽水里了？没出什么危险吧？快把她放这儿这儿，我已经铺好草了，来来来，把容姑娘放这儿吧，我给她换个药。好嘞，赵公子你坐这儿，这儿火旺，衣服干得快！赵公子你是公干还是怎么的？出门没带包袱？要不你把衣服换下来吧，穿我的！不过好像我的也不合身……”
　　他招呼着赵谡安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衣服，赵谡安身子反射性地一避。儒有沈愣了愣，以为他不愿被人碰，又怪自己唐突，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赵谡安倒不会觉得自己不妥，但还是解释道：“习惯了。”
　　儒有沈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笑。转而开始给容昭期换药，忽而他看到赵谡安玄色的行衣背部似有些异样，仔细一看像是血迹，往上一瞧，竟看到了长约两三寸的箭杆，不由得大声道：“赵公子，你肩上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这……这是箭吗？”
　　赵谡安这才想起没来得及把袖箭拔出，遂说道：“头先不小心。”
　　“我们带了药的！”儒有沈匆忙包扎完容昭期，又从包袱里翻出药瓶和布条：“这是三茜止血散，有三七和茜草，那郎中说外伤止血很管用，我们来之前买了好几瓶。”
　　“多谢。”
　　儒有沈看见血就恶心目眩，但赵谡安也没让他动手，他还是找了事情：“赵公子，我去帮你打点水来吧？水壶里没水了，这包扎的布条也得洗洗。”
　　“有劳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你瞧见那颗星最亮的吗？”
　　儒有沈跟着探头探脑地瞧了瞧：“看到了！”
　　“那颗是岁星①，你保持自己左前方对着岁星，就能找到湖。回返时跟着北斗星走即可。”
　　“好嘞！”
　　儒有沈兴致勃勃地拿起跟火把就走了，按着赵谡安说的走，果然走到了一个湖边。湖水在月色中波光粼粼，但是看不到到底有多大，愈望愈黑，仿佛暗无边界。他清洗布条的时候，那远处湖水似乎翻起了几层水波，听那声音仿佛是一只体型甚大的鱼儿跃出水面，望过去，只见一道狭长的银光如闪电一般穿入湖中。他害怕湖中有水怪，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赶紧回去。
　　回来的时候，赵谡安还是走时的模样。那袖箭在他脚边，看来他已经处理完伤口了。
　　儒有沈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赵谡安帮了他们大忙，自己却净捡些轻松的活干。
　　他在赵谡安身边坐下，问道：“赵公子，你也是在鱼鸢阵里迷路了吗？”
　　“我今天正好得知你们的下落。”
　　“什么？”儒有沈的眼睛圆了又圆：“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鱼鸢阵，还知道我们困在这里了？是谁托梦给你了？还是你是算出来了？”他知道赵谡安的师父是谋机王，也以为赵谡安是神算子。
　　赵谡安把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说，至于跟关家闹翻的事，他倒是未提。
　　儒有沈听罢，感慨道：“原来如此啊，赵公子你的木桩阵真是绝了。也幸好赵公子你听到黑鱼幡，否则，我们两个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完全不在意赵谡安那晕乎乎的木桩阵，一来没受伤害，二来这木桩阵完全不是他能倒弄出来的东西。
　　“当初我醒过来后，曾去尚书府打听你们的消息，蒋四夫人说容姑娘惹了疯魔，死掉了。”
　　“哈哈哈哈。”儒有沈想起自己扮黑面獠牙恶鬼的情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容姑娘出的主意，那么辛苦，得敲他们一笔才好。”说完他想，这样一来，赵谡安应该是没捞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的，不过尚书府欠下他人情，应该算是大收获吧。
　　赵谡安转头去看容昭期，她的衣服上都是大大小小划开的口子，露出袖外的手指僵硬地曲着，一张脸上全无血色。 “我知道，”他若有所思地说：“她没那么容易死的。”
　　“赵公子，当初我们把你迷晕后带入念墟，实在是迫不得已。”儒有沈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今次终于有机会亲自向他致歉。
　　“此事无妨。”赵谡安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儒有沈心想，这赵公子说话都是这么干脆简洁吗？虽然容昭期可能已经跟赵谡安解释过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亲自再解释一次。
　　“我们也是无可奈何之下想的法子。因为念墟中皆是阴邪之气，能进得念墟并安然无恙的人不多。除了容姑娘和我，几乎没几个人能适应，但是我俩都没有领兵作战的本事，破不了这个念墟。
　　之前曾有两个将领请命，一个一进念墟就受不了里面强烈的光线差点瞎了双目，另一个还在念墟里失了魂魄，直到蒙军的念墟塌了以后才找回来的。我们一时半会儿都拿着念墟没有办法，事情拖了好几天。后来有一日，容姑娘似是在尚书府中见了你一面，就说这件事非你不可……至于原因嘛，她只说她看准了，保管行。我们把这事跟蒋尚书说了之后，他说你或许能成，但他也不确定你愿不愿意做这件事。我们又怕一时半会无法说服你，耽误了时辰，便一不做二不休，来个先斩后奏了。”
　　话刚毕，容昭期那边忽然有些动静，两人望过去，只见她痛苦地翻了翻身，嘴里开始说起胡话来。
　　“赵公子，姑娘她说什么？”儒有沈凑过去侧耳听了听问道。
　　赵谡安也听了会儿，“应是呓语。”
　　这时，容昭期开始手足徐动，身体反弓，眼看着她抽搐得越来越厉害，赵谡安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吩咐道：“有没有绳索？没有取布条来。”
　　儒有沈得令，速速找来当初备好包扎的布条，想到赵谡安要绑她，犹豫地问道：“这……真的要绑她吗？”
　　儒有沈才迟疑了一会儿，容昭期就抽动得越来越厉害，眼看赵谡安就要按不住她的样子了，他才连忙上前把容昭期的双手绑在了一起。
　　赵谡安又嘱道：“手掌也要绑起来！否则她会抓伤自己！还有脚！”
　　手脚被绑住的容昭期抖得更是痛苦，赵谡安命儒有沈按住手，他按住脚。儒有沈心急如焚，那后脚都要跳起来了：“赵公子，这样按着她也不是办法啊！”
　　“她又中邪了，你们之前遇到什么？”赵谡安向来没有跟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打过交道。
　　“以前？以前！啊！可能该是魂魄不齐了！”儒有沈突然想到。
　　“确定？你会不会招魂？”
　　“会会会！”儒有沈除了吟诗写赋，只会也只懂招魂，他空出一只手，按住容昭期额头，扯着嗓子就开始叫道：“容姑娘，回来吧！容姑娘……”
　　“住口！”赵谡安声色俱厉地打断他：“你这叫招魂吗？”
　　赵谡安这一吼吓得儒有沈连忙闭了嘴。
　　“招魂不叫全名，招到别的孤魂……”
　　赵谡安话说到一半，容昭期突然没了动静，他们低下头一看，容昭期睁开了眼，那眼神幽寒荡漾，说不出的怪异。
　　她开口道：“压着我，舒服么？”
　　这句话是对着赵谡安说的，赵谡安正坐在她的腿上，她那妖媚的声线里透着丝丝阴冷，似像又不太像容昭期的声音。
　　“姑娘你醒了？”儒有沈问道，问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他是在容昭期头顶那侧，只见容昭期的眼珠子转了一个圈，来到一个怪异的位置，盯着他，邪笑道：“是啊。”
　　儒有沈吓得松开了她的手，往后跌坐了几步，叫道：“女鬼啊！”容昭期的手失去压制，两只手掌就作势要打向赵谡安的心口。
　　赵谡安顺手将她的双掌钳住，令她无法挣扎。他对那闯入容昭期身体里的女鬼说道：“滚出容姑娘的身子。”
　　她看向赵谡安的时候又换上一副妖冶邪魅的模样：“我就是容姑娘呀，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嘛？”说这句话时还是甜得发腻的口吻，说完就一发狠，瞬间挣脱了布条，但赵谡安手势一变，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谡安朝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你滚出去。”那声音和表情也甚是凶狠。儒有沈是想都没想过赵谡安会有这种狰狞凶芒的模样的。
　　他害怕，但是鬼却是相当受用。附着容昭期的女鬼笑了笑，那笑容仿似下一秒要裂开成咬人的血口般，她慢慢地吟道：“风吹草低遍牛羊，一棵梨树压海棠。你亲我一下，我可以考虑考虑。”
　　赵谡安表情恢复到如常，慢慢俯身下去，在她耳边开始低声呢喃。儒有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他听不清赵谡安说了什么，只晓得自己对着这有些香艳的画面手足无措。

作者有话说

　　①岁星：古时木星的叫法，木星在夜里一般是最亮的星，近距离的路程可以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