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22、复几许

　　他是第二次听到耳风卫来报鱼鸢阵的形势，第一次并未听出什么端倪，这次听到耳风卫说“容二”二字，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容昭期。于是开口问道：“关山主，这二人似乎很有些本事呢，不知是何方人士。”
　　关都颇不以为然地答道：“都是些爱用旁门左道的奸邪小人，没什么真本事，破阵全是靠那黑鱼幡，若没有黑鱼幡……”
　　赵谡安心头一震，起身反问道：“黑鱼幡？”
　　关都怔了一会儿，他从没见过赵谡安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以为自己错失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摆摆手道：“却之不必惊叹，在下以前从未听过什么黑鱼幡，就算真是什么传闻中稀世珍宝，还不是被在下几支火箭就毁了。”
　　赵谡安眉头锁了又开，他迅速计较一番，压制住神色，对关都道：“山主，实不相瞒，却之在府上叨扰许久，今日是想向山主辞行的。”
　　关都对他转变话头并未生疑，只道是人之常情，之前已留他几次，现在他要辞行，的确正是时候。关都起身行了个礼，道：“如此，在下也不强留了，却之少年英才，日后必成大器。关某今次能结交却之这样的挚友，实乃三生有幸……”
　　关都还要继续念上那些繁琐的送别词，赵谡安早已没耐心去听，伺机打断道：“山主言重，今次一别，望他日还可相会。时候不早了，在下即刻就上路吧。回程宜轻装，不需马车和侍从，请山主借在下一匹马即可。”
　　他的言辞虽还算恭敬，但语气里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坚定。关都只觉得赵谡安是因为归心似箭才有些唐突，但也还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等赵谡安前脚回房取行囊，清宵就从屏风后现了身，着急地对关都说：“山主，您可不能就这么放了赵公子呀。”话说得像是要让关都即刻把他控制住一般，她也来不及用上先前斟酌的词，一股脑就说：“小姐心仪赵公子，山主您得替小姐做这个主啊！”
　　“什么？”关都神色大惊，“什么时候的事？这赵却之竟敢起这歹念？他对菱儿怎么了？”
　　清宵见关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急得一跺脚：“是小姐喜欢赵公子，要您去探他心意！现下还不知赵公子怎么想的，您得去说这门亲！”
　　关都这才听得有些明白，“这还用说吗？我家菱儿看上他，自然是他修来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唉哟您别站着了，咱们快去跟他说吧。”清宵生怕赵谡安飞了，一边催着关都，一边急急作势欲往前走。
　　关都哼了一声，往后院走去，他对赵谡安没什么不满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修个阵就送个妹妹，也太亏了。”
　　这边赵谡安刚从关都书房里走出来，一转身就看见关都一脸心事地走过来，身后的清宵先看见他，于是她推了推山主的后背。
　　赵谡安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卷轴放进袖中，等到关都看到他时，他才叫了声“山主”。
　　关都有点不情愿，但似乎又有些开心，怪就怪在这事来得太突然，他没来得及细想，对自己的情绪也把握不好。虽然如此，他依然还是说道：“却之留步，关某有一事相商。”
　　关都做手势要进书房详谈，但赵谡安立着不动，只说了句：“山主请讲。”
　　关都不知不觉就听了赵谡安的话，便开口道：“先前听闻却之尚未娶妻，关某一直记挂在心。”
　　赵谡安听到这话，再看了眼清宵，一下子忽地有预感到关都要说何事。他现下须截断关都的话头，刚要开口，关都就冒出一句：“却之觉得吾妹菱儿何如？”
　　一向絮絮叨叨的关都此刻竟单刀直入，杀得赵谡安措手不及。
　　他无意伤害关以菱，然而关都的话已经像水一般泼了出来，他想避开都无法了。只能真心实意地婉拒道：“关小姐颖悟绝人，冶容多姿，在下何德何能，只怕误了关小姐。”
　　清宵一听，心已凉了半截。关都以为他故作谦虚，便道：“却之不必自谦，关某一双慧眼，却之你国士无双，不辱师门，你与吾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关都越说越满意，开始觉得此事真是极好的，自己头先怎么没想到呢！赵谡安知道关都有些执拗，自己若不明说，他就会有各种附加的揣测和劝说。于是只好说道：“承蒙山主垂青，却之感激不尽，但我无论如何不会娶关小姐，还望山主成全。”
　　关都是万万没想到赵谡安会拒婚的，还说得如此不留情面。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仿佛日月都因赵谡安的不识好歹而晦暗无光了。清宵听了这最后的话，也恼了起来，她瞪着赵谡安，想看清他为何说起这狠心的话还能面色如常。
　　关都从未如此恼怒，但他此刻却异常的冷静。看到赵谡安竟然还抬脚又是要走，便恶狠狠地抛出一句：“不识好歹。”转过头去唤道：“来人啊！把赵却之给我拿下。”
　　赵谡安身形微立，云淡风轻地道：“山主，何必劳师动众自取其辱呢？”他不想再费事同关家周旋，两日后翻脸跟现下翻脸并无差别，速速了事最好。
　　赵谡安真是狗眼看人低！关都这么一想，气得直抖，大喝道：“取我混金蛇矛来！”这句怒吼把清宵吓得连退三步，她看到要出事了，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此时关家的人拿着兵器围了上来，关都的混金蛇矛也握在了手中，赵谡安环视一周，众人纷纷欲进又退，无人敢做出头鸟。
　　关都见自己的人竟窝囊成这个样子，大喝一声先举矛来刺。
　　赵谡安一个飞身隔开混金蛇矛，关家的人便亮出刀来要砍。他无心恋战，一脚将当先那人踢翻在地，借力轻松上檐，飞身往外而去。
　　殊不知关家人拳脚功夫一般，但常在山林中走，轻功丝毫不输赵谡安。
　　不一会儿一群人就追他来到正堂前的空地上，他刚停下脚步，关家人又把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关都没见过赵谡安的功夫，头先两下也不甚看得出他的虚实，但追了一阵已有些冷静，他还是不想落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便道：“赵却之，事情不需弄得如此难看，你现下道个歉，事情还可商议商议。”
　　赵谡安丝毫不惧：“关都，我要走，你赔上关家384条人命也拦不住。”
　　关以菱匆匆赶到，冷不防听到这句狠话，一时之间有些站立不住。她只知出事，但没想到已闹成这个样子。关都亦是心中大骇，未料到自己的底细被赵谡安摸得一清二楚，关家上下385口，此事就算是菱儿恐怕都不甚清楚。关都相信赵谡安不是没数清楚，他故意少算一个人，不论这个人是谁，他今天都休想活着离开关家。
　　关都气势汹汹地将混金蛇矛往地上一掷： “有本事你跟我正面交手！”
　　于是那空场之上势力双分，一边是杀气渐盛的关家众人，另一边是孤身而立的赵谡安。
　　赵谡安也不言语，伸手做了个请，众人很自觉地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关都横握混金蛇矛，刚摆正姿势，赵谡安便已出招，关都急忙用矛来挡。
　　赵谡安顺势抓住蛇矛，用力一扯，翻身落在关都身后。
　　关都急忙回身，赵谡安动作更快，看准他的后背方向又移步过去。
　　关都又要再转身，赵谡安一拳震向他手肘处，再使出脚掌之力一脚踹向他的手指。
　　关都一只手臂两处中招，手上失力，那蛇矛也被踹飞好几尺。
　　关以菱此时正拨开众人挤到最前，清宵拦都拦不住。她从不习武，没看出赵谡安已手下留情，见了这情景只大叫一声：“哥哥！”
　　赵谡安空手卸了关都的兵器，不欲再打，忽而此时听得关以菱的呼声，正要转身，冷不防飞出几支袖箭，他闪身躲避，但距离太近，其中一只袖箭仍是刺入了他后肩。
　　再仔细一看，关以菱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双手握紧袖口瑟瑟发抖。说时迟那时快，关都捡起混金蛇矛便又来攻，赵谡安侧身避过。两人过了三招，赵谡安看准时机，双手抓住蛇矛后端，脚上一使劲，用全身的力一转，顿时将关都整个人带翻在地。
　　关都跌在地上，再欲起身之时，赵谡安已夺了混金蛇矛，将那锐利的枪头抵在他的脖子上。关都动弹不得，喘着粗气双目通红地瞪着居高临下的赵谡安。
　　关以菱已快被吓哭，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不敢上前相劝，只求道：“赵公子，千万不要伤了我哥哥……”
　　关都硬气，听不得这求饶的话，斜眼呵斥道：“闭嘴！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我们关家能傲立百年不衰，是因为从不向人低……”
　　他话还没说完，赵谡安就随手将混金蛇矛一扔，转身往山下走。
　　围观的众人没有命令，不知应不应拦，一边面面相觑，一边往后退。当中一人忽来了勇劲，举刀作势要砍，赵谡安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另一只手一掌拍在那人心口之上。
　　来人抵挡不住，捂着胸口急急后退。关家的人接住他，顺势让开了一条道。
　　赵谡安一边往山下飞奔，一边估计容昭期的位置。他并不想惊动关家，情势急转直下非他所愿。关都毁了黑鱼幡，又设套陷害容昭期，他都手下留情了。
　　现在想来，头先该用狠的，逼关都说出容昭期的具体下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