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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坚冰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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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了一段,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看到右前方的高山山峰笔直挺立,一面的山体都是裸露的岩石峭壁。
“我们就选这座山吧?”容昭期环顾四周后,指着山问道。
儒有沈仔细打量了几眼这座山:“这山不就是关家城寨对着的山么?”
“是啊,我怎么不记得了呢。那咱们就背对着它走。”容昭期也看了两眼。
“好!”儒有沈赞同道,转身前又看了那山一眼,“话说回来,这山的样子还真奇怪。”
他们就这样一路以那座怪山为地标向山上走,遇到前方没路时,两人就一人用剑一人用棍劈开一条路。但就算已经小心翼翼,却也还是禁不住身上的衣袖和裤腿被刮得到处都是口子。最令人沮丧的是,两人已走得精疲力竭仍是看不到一丝走出的迹象。
走着走着,儒有沈发觉容昭期没跟来,回头一望,发现她背对自己,正对着那峭壁出神。他叫道:“怎么不走了?”
容昭期不应,他便往下走了几步,走到她身边,又问道:“怎么了?”看她一脸严肃得有些怪异,心里有些发慌,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容容,你别吓我?你看到什么了?”
容昭期转过来看着他,又看看那峭壁,问道:“我们一直往山上走的对吧?”
“是……是啊。”他被容昭期看得越发不安。
容昭期伸手指了指:“那面峭壁上有块黑色的岩石,我们刚才选这座山时,处的位置是大概正对着它的。之后我们都一直是在往上走,没有往下走过。但是现在,我们的位置反而在这黑色岩石下。”
儒有沈被她说得头皮一阵发麻,他细细看了那峭壁,那块黑色岩石的确非常显眼,附近没有其它黑色的岩石了。他刚想说你会不会记错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另一个问题。
“姑娘,这……这山……这山是不是?”他不敢说出自己发现的事。
容昭期看着他,一脸肯定地接下去:“是的,它越来越近了。”
“不可能啊!我们一直在往上走!”儒有沈差些跳脚了。这山的坡度很大,他们爬得不是很费力,回头往下看,还能看到来时的路略微蜿蜒地向下延伸。他们一直是背对着那座山走,所以按常理,一定是越来越远才对。
容昭期突然泄了气,她一屁股坐下来,缓缓地说:“之前听说鱼鸢阵天下绝阵,无人可出,连妖术都不可破。我们当初破阵破得太容易了,如此轻敌。”
儒有沈在她身旁坐下,她用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黑鱼幡,像是喃喃自语地道:“黑鱼幡竟然能出阵,它到底是什么宝物?”
儒有沈也说不出所以然,突然灵光一现,猜测道:“是不是那山移动了?”
“难道那山是愚公山吗?”她本来想说哪有这样的妖法,最后还是换了这一句。
儒有沈来了兴致:“如果真的是它在动不是我们走错呢?如果鱼鸢阵一直是个噱头,真正的玄机在那座愚公山上呢?”
容昭期看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刚才脸色煞白的模样,也细细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幸好一路都有他在啊,于是稍稍放松下来。
儒有沈不明白她笑什么,以为她笑话自己,微微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把话锋一转:“姑娘,咱们得找地方歇着了吧?”
“好,再往上走走,找个开阔的地方。”
两人往上走了一阵,容昭期发现翻过山头是下坡路,底部是一处较低洼的树林。她回头看了看那座怪山,惊奇地发现那块黑色的岩石已经看不到了。不只如此,儒有沈也不见了!可是刚刚他还在她后边走着,在她停下之前,还能够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叫道:“儒有沈!你在哪?”半响都没有任何回应。她知道儒有沈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捉弄别人的人,又唤了他数声,但这山中连一丝风都没有,跟别说其他响动了。
她慢慢抽出别在革带上的黑鱼幡,或许此时称为黑鱼刀更合适,被火烧过的黑鱼幡鱼头尖锐,鱼身锋利,鱼尾粗顿,最重要的是别人根本看不见。她安慰自己,黑鱼幡变了形都依然不辱使命,能做最厉害的兵器,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慌张。她将那缠绕着黑鱼幡的布解开,握着鱼尾,另一只手握着棍子,又剥开树丛沿路而返。
以前有过逃亡的经历后,容返专程拜了师学了艺,也逼着她一起练功。但是她底子不好,没什么气力,对付跟她身形差不多的男子只能周旋一阵,若对方使出狠劲和杀心,她一定不是对手。所以不论碰到什么情况,她都尽量避免跟人面对面的交锋。收魂收了三年,只在念墟里会遇到一些危急时刻,真正的生死关头是比较少的。所以她已经发展出能混就混的精神,若伏低就能保命也是无所谓的。而儒有沈跟着容返的时日里也练了些功夫,比她能打,但应该也不至于没还手就被人捉了去。
她走着走着,心想,该不会儒有沈是自己往前走了吧?往回走不是办法,便又调转方向,朝原先的方向走去。翻过头先站着的山丘顶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儒有沈在叫自己,但很奇怪的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远方地方传来的。
她也立刻大声应道:“我在这里,你在哪儿?”话音一起,树上就飞出一群鸟儿。山谷中没有回声,儒有沈似没听到般,仍旧在不断地呼唤。他唤了几声后,声音便渐渐变弱,像是不断走远一般渐不可闻。林中传音的效果极好,据她听到的声音判断,儒有沈像是已走到了什么很遥远的地方,起码是一座山的距离。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算用上了轻功也是不可能走那么远的。而最重要的是,他一定不是自己走那么远的。
她左右徘徊了许久,终于决定先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走,要是找不到就先找个地方休息。她一直走到山丘低,只见那不远处的树林有些异样。走近一看,才发现那片树林有些树的树枝已被炸飞,有一大块草皮显然是有人翻修过的。
容昭期想,原来被毁的阵就在这里,还是被人用火药毁的,难怪那天那两人疑心我们带了火药。她走近了左右一看,只看得出粗略的修整的痕迹,这个工程量根本用不了半天,关家竟然让他们等了三天。她握了握手中的黑鱼刀,新仇旧恨都一起涌上心头,但现下任何不忿都无济于事,唯有暂且不想。
虽然对关家的做法不齿,但她认为儒有沈更像是着了鱼鸢阵的道,而不是中了关家的埋伏。只是不论哪一种,她都无从找起,先不自乱阵脚才是最重要的。幸好黑鱼幡被毁后,他们为了防止意外,将干粮都对半分了,火折子和一些伤药也各自备了一份。所以就算分开,两人都能撑一段时间,她便就近找了棵树,先趁光线尚可在树枝上结了张床,才点起火来。
她拿出干粮,晚饭就是一块硬梆梆的馕,水壶里的水还有一些,她喝了几口。
张嘴刚咬下第一口馕,还没细嚼,就觉得那馕竟是糊状的黏黏的口感,她立刻就吐在手掌上。吐出来的那块馕还是干巴巴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块咬过的馕扔进火里,呸了几下才放慢动作去咬手上剩下的那块馕。
这一次她很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弄错,那馕一进嘴,就是软趴趴,湿乎乎的触感,就像……就像是被人嚼过的!她想到这里,连忙“呸呸呸”地将嘴里的口水吐出去。再一看那被自己咬过的馕,还连着剩下的大半块没有被咬下来呢!容昭期用手指摸了摸咬过的馕,摸上去根本也还是干硬的。
她疑神疑鬼地看了一眼自己四周,眼前的火不是很旺,五六步以外就完全黑暗了。关于鱼鸢阵的邪乎传言她不是没听过,这种时刻心里难免会想到些不好的东西,她忽然一个冷战,又想起“无端端发冷是因为鬼穿身而过”,吓得她忙把手中的馕丢进火中。
此时已是暮起星呈时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空中挂着的下玄月时隐时现,月色不明,她没了食欲,趁火没熄灭,赶紧上树睡觉。这一次就算是被蛇咬了都坚决不能醒来,只要熬过今晚就好,要是真碰上什么东西,她估计是真的要被吓死的。
不知念了多少句佛号,她竟然真的睡着了。睡到正酣,她迷迷糊糊的就被一群人声吵醒。起来一看,昨夜烧的火堆旁有五个人围坐着,中间的火篝燃得正旺。一群人谈论着应阿山,说什么“老子不信走不出这邪山!”,“这只豹子可是我空手打死的,那叫一个畅快!”
她从树上观望了这群人,心里因为遇上人而有些激动难平,便直觉应是无害。料定之后,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像猴子抢食一般从树上滑下来,那几个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她。容昭期刚想开口自我介绍,正对着她坐着的那个男子就说:“姑娘,你终于是醒了!头先我们看你睡得熟,不好吵你。”
另一个就起身道:“姑娘饿不饿?我们这还多些豹子肉,你若不嫌弃……”
容昭期才觉得自己饿得两眼发昏,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壮士。”遂也不客气,接过递来的那串肉,在火篝旁随便找了一块石块就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