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梦地狱》陇容

18、虚弓雁

　　到了约定的当日，容儒二人迫不及待地从川许镇出发，他们两个人早就等得已经不想再和对方说话了。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应阿山山脚下的前门关，那守卫还特意打量了两人许多次。进山之路崎岖不平，走了多时，绕过一道长长的弯，豁然发现眼前的林中插上了许多木桩，木桩足有九、十尺高，一排一排的木桩隔出了许多通道。
　　“这什么玩意儿？鱼鸢阵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眼前的木桩组成了七个通道的入口，儒有沈一边说，一边用手摇了摇那木桩，“揺不动，这木桩入地是有多深！”
　　容昭期拿出黑鱼幡，在空中挥了挥，鱼幡顿时张开。她对黑鱼幡说道：“黑鱼幡，带我们找出阵的路线。”
　　黑鱼幡在空中鼓了起来，满满张开后往阵中游去，二人随后紧步跟上。
　　但没进去多久，就跟着黑鱼幡又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又出来了？”儒有沈一边问，一边用手挥赶黑鱼幡，想让它入阵带路。
　　此时容昭期看着黑鱼幡不停地在空中绕圈，说了声你在这等等，又唤黑鱼幡带路，跟着它再入了阵。出来时一看，儒有沈在十步开外还在往里张望。
　　她走过去对儒有沈说：“我想这阵可能没有出口。刚刚我再往里走了走，里面的路线变得越来越复杂。”
　　“什么？这关山主这么不厚道？这不是鱼鸢阵吧？他这么做合约定吗？等等，你说的没有出口是什么意思？”
　　“黑鱼幡能出鱼鸢阵，这一个月内建成的阵不可能比鱼鸢阵还厉害。黑鱼幡一直在绕圈圈，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会从出发点回到出发点。”
　　儒有沈听了这话，再看向阴森的树林，大太阳下脊背忽的有些发凉。他常听说树林中容易遇到鬼打墙，这木桩摆得如此紧密，那木桩坑坑洼洼的树皮显得这个阵越发诡异，问道“那怎么办？”
　　“不知道。”容昭期也犯了难。
　　两个人在一旁的树下坐着休息，容昭期算了算上路前准备的干粮，“这干粮够我们吃十五日。”
　　“你为何不多带些？”
　　“上次我们出鱼鸢阵用了两日多，我想就算关山主加强难度，我们也不至于会在鱼鸢阵内超过五天，接下来找无回林，如果十天内我们还找不到，就不应再找了。”
　　儒有沈向来什么事都喜欢往好了看，听她说些丧气话心里便在打鼓，“你知道我们是可以打野味的吧？”
　　“打什么野味？你见了野兔逃得比它还快。”
　　“你说那鱼鸢阵晚上阴森森，那兔子突然从你脚边钻出来你不怕？”儒有沈有些不忿。
　　“我知道你怕。”容昭期云淡风轻地接了这么一句。
　　“现在就要让你看看哥哥我怕不怕！”儒有沈“咻”地站起来，雄赳赳地摆动着手往木桩阵走去。
　　容昭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他被兔子吓得跳脚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乐得笑了起来。儒有沈入阵前察觉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将头低下，假装在看手上的东西。
　　日头开始下落，容昭期看到儒有沈第四次从木桩阵钻出来，他斜眼看了看她，做出个只是路过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又要再进去。
　　容昭期之前看他玩得不亦乐乎，这次终于还是把他叫住：“别进去了！你累不累？”
　　儒有沈兴奋地朝她跑来，“你知道吗？这阵真好玩啊！就是有些晕。”
　　“有出口的阵才叫好玩，这就是蒙人。”
　　“那你说怎么办嘛？”
　　“关山主如此不仁就不能怪我们不义了。”
　　儒有沈听她这么说，本能地生起一股要参与阴谋的窃喜，催促道：“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先前我们跟他约好了破阵即可自行去寻无回林，现在这阵没法破……”
　　“那就毁了它？”儒有沈一根筋地插嘴说道。
　　容昭期看了他一眼，“怎么毁，把木桩ba（第二声）出来吗？”
　　儒有沈悻悻地说：“用火药嘛。”
　　“你想被关家人追着你满山跑吗？破不了的阵，不入即可。”
　　“什么？”儒有沈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恍惚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这阵与鱼鸢阵不同，关家人知道鱼鸢阵内的入山通道，但这阵不通，只能说明了此阵只是防人，关家人不从此阵入山。”
　　“那我们怎么才找到关家人的秘密通道？”
　　“只能试试黑鱼幡。”容昭期拿出黑鱼幡，对它说道：“黑鱼幡，找找关家人入山之道。”
　　黑鱼幡在空中静静地浮着，毫无动静。
　　“这是没有入口的意思吗？”
　　“我也不知道。”容昭期想了一下，换个说法，“黑鱼幡，带我们找鱼鸢阵入口。”
　　黑鱼幡摆了摆尾，往阵中游去。
　　两人急忙背上包袱，容昭期说了句：“关家人原来也是从此阵入山。”两人跟着黑鱼幡进了木桩阵。在阵中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转啊转啊，直转得心气都不顺起来。儒有沈一路上不知道叫了几次，“这阵怎么走不完啊！”
　　两个人越走越慢，之前走得太快差点没将午饭吐出来。于是每转一个弯都将动作放缓，终于待得晚霞满天之时，跟着黑鱼幡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黑鱼幡停在了木桩的另一边，两人猜测此处是木桩阵最靠近鱼鸢阵的边界。儒有沈自告奋勇道：“我翻过去看看。”
　　他起身朝左排的木桩一蹬，借力翻过了眼前的那排木桩。人还没落地，容昭期就听到他在那边大叫道：“哎呀呀。”
　　她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太黑心了这山主，这面全铺了荆棘，扎死我了！出血了！”他说完还止不住地呼哧着。
　　容昭期把他的包袱举起来，“我把你的包袱扔过去，你接住，自己包扎一下。”
　　“等会儿等会儿。”儒有沈没来得及阻止，容昭期已经将包袱扔了过去。幸好那包袱太重，容昭期没使上多少力，砸得儒有沈也不算太疼。
　　过了半响，听见那边划拉树枝的声音，儒有沈拍拍手说道：“好了，把你的包袱扔过来。”
　　容昭期把自己的包袱扔了过去后，儒有沈再翻了进来，她看见他右手用布裹了裹，裹得甚是难看，心想，果然还是得要自己来包扎。
　　两人摆好姿势，儒有沈一把拎住她的腰上的玉带，两人一起翻了过来。落地的那下，眼前忽的站了两个大汉，齐刷刷地亮出大刀分别架在二人脖子上，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人，乱闯关家鱼鸢阵！”
　　“什么乱闯鱼鸢阵，我们都还没进去呢！”儒有沈叫着，他往日是不会这么硬气的，只是刚刚被扎痛了，那火气正愁没地方发。
　　容昭期说：“两位好汉，我们一月前曾破鱼鸢阵，关山主邀我们入山中住了几日。后来立了约要于今日再破阵，故今天来兑现诺言。”
　　其中一个人似乎认出了容昭期，毕竟能破鱼鸢阵的人可没几个，他嘀嘀咕咕地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了两句，旁边的人一边听一边仔细地看了容儒二人几眼，又回了句什么。两人一来二去废话了半天，其中一个人朝他们抬抬下巴，问道：“你们有没有带火药？”
　　“只带了火折子，不信你搜。”儒有沈迅速坦白。
　　另一个人走到包袱处，将两个包袱都翻了出来，察看一番后，又走过来对另一个人嘀咕起来。他们说了什么容昭期听不清，但说着说着两人貌似意见不合，面红耳赤的都有些激动起来。
　　容昭期抱了个拳，说道：“两位，这鱼鸢阵何时有了不准入的规矩了？再且当初我们跟山主约好了一月内再破阵，你们现在扣押我们，到时就算山主赢了怕他也会觉得面上不好看。你看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入了阵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的行踪你们大可报告给山主，让他定夺。若他到时要捉我们问罪，我们束手就擒就是，若他还想公平比试，那你们放行也算顺了他的意。如何？”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犹豫了一下，先行把刀收起，另一个也跟着收了刀。他们谁都不说话，唯恐说错一般。儒有沈见状急急忙忙跑去将两个包袱拿起来一并背在自己背上，转过身一看容昭期已经自己往鱼鸢阵里走了，心想姑娘有眼力，逃得就是快。于是也快步跟上，一眼都没看关家二人。
　　等到消息通报到山上，已经是夜幕时分，赵谡安也在场听说了这事。关都听见容儒二人是翻木桩进的鱼鸢阵，心中很是不快，觉得容家人死性难改，净会整些上不了台面的旁门左道。不过当初说好的是加强鱼鸢阵的难度，不是阵外再设阵，他算是失约在先，当下也不好发作。
　　一旁的赵谡安听得来报的耳风卫说有两个贼人如约破阵，现下已翻过木桩进了鱼鸢阵，心里感到有些意外，这打击来得似乎太快了些。
　　“这两个人是今天才入的阵？”赵谡安向那耳风卫问道。
　　“山下的前门关守卫说二人约辰时才进的山。”
　　“他们破阵用了多久？”赵谡安又问道。这阵建好后曾让人试走过几次，光是在阵中转上一个时辰已经很不舒服了。就阵的规模来说，起码要走半日才能走到边界，前提是方向不能错，路线又一直选择最优的路口。而且，没有地图是不可能这么快的。
　　那耳风卫在心里估计了一下二人上山的脚程，答道：“回公子，大约半日多。”
　　赵谡安点点头，这个时间算是合理的，但心头还是涌上一股难言的滋味。世间高手藏龙卧虎，自己算是卖弄了。便带着歉意向关都说道：“山主，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却之才疏学浅，所布之阵还是没能防住人。”
　　关都现下心里只想着怎么在鱼鸢阵中困住两个人，摆摆手对他说：“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他背着手在堂中来回踱了两圈，突然想到什么，对耳风卫说道：“你随我来书房。”说完又对赵谡安道：“赵公子不用自责，这两个不过是些精怪，不可与常人相提并论。”他搓了搓双手，“让我在鱼鸢阵挫挫他们的锐气。”说罢，也不与赵谡安告辞，抬脚就往后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