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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虎山行 这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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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山门,他们才发现关家的城寨甚是威武。头先在山门外望不真切,此刻这才细看出这山寨的构架。
关家城寨依山而建,正中间是一条几乎望不到头的长阶,约五六十级阶梯一组,当中间或有十余步宽的空地,空地两旁坐落着房屋向两边排开。飞宇雕檐,勾角翻飞,这样的建屋风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感觉像是那屋子欲挣脱而飞一般,上翘的弧度近乎扭曲,
她还注意到每个房屋的屋檐上都有一排四四方方的小石碑,夜里这些房屋外都没有灯光,她看不清上面是否有字。想必是守冢关家特有的。
守冢关家一向甚少在民间出现,不论朝野动荡还是江湖之争都不会与这个家族有关。一般而言,这类神秘的家族都会有各种千奇百怪的传说,但是关于守冢关家的传闻只有模糊的片段,即关家受了诅咒,世代隐居于此,为的是守护这山脉中的伏死门。
若要找伏死门需过两关——鱼鸢阵和无回林。尚不说无回林在何处,光那让人寻不着看不见破不了的鱼鸢阵就挡住了无数英雄豪杰。所以大部分的情况是,无数人在这山林里转了半天,连阵在何处都没见着就不知不觉出了山脉。以至于很多人其实并不相信守冢关家的存在。
两个人终于爬上这三千长阶的时候,容昭期的气息已经极度不匀了,那前面带路的少女和仆人面色如常,看来走这长阶已是练出了内功的架势。
进了正堂,少女请二人稍作休息,就去请山主。
容昭期细细打量这正堂,只见堂中有四柱,除了桌椅和放置瓷瓶的花架外,并无其他多余的摆设,她看了几圈都没看出什么门道。不知是不是这两日体力消耗太大,她现下只觉得晕乎乎的。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深黑缠枝缎袍的男子大步踏了进来,他目不斜视,神情中皆是不怒自威的气势。容儒二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儒有沈先开口道:“关山主,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关都进来时看到儒有沈,并未认出是他,这下听得他开口,才知原来是容返的小跟班。今日的儒有沈比起当年多了几分精神,但关都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关都回道:“沈公子多礼了,在下未来得及亲自到山门相迎,还请见谅。不知这位是?”他看着容昭期,见是个文文弱弱的小生,眉目与容返倒有些相似。
容昭期正正经经地说:“久仰关山主大名,晚辈容二,曾听闻家兄提起山主,心生敬仰,故特来拜会。”
关都听了这话,疑心容返是不是把伏死门的秘密告诉了容昭期,心里便多了几分警惕。但面上未露半分,佯装客气道:“贤弟抬举,令兄与在下生死之交,不分彼此。”
双方你来我往假模假样地寒暄了一阵后,关都吩咐下人带两人到客房休息,有何正事只等明日再叙。
这边厢儒有沈刚进屋,容昭期后脚就跟进来,她问道:“先前山主怎么叫你沈公子?”
“我原来就这个姓。”
“沈什么?”
“什么什什么?”
“姓沈名什么?”
儒有沈白她一眼,“不关你事。”
“沈有儒?”她看到他表情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现在这个挺好的,你之前那名儿起得真没有水准。”
“此大名拜令兄所赐。”
容昭期一听,来了兴致。“怎么?给我说说。”
儒有沈用略带夸张的语气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哥哥跟你一样都是胡来的人!只是他没你夸张。”
容昭期听了只呵呵笑,儒有沈看她心情似乎很好,也耐着性子跟她说:“你知道我以前是个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人,可惜还未考取功名就被你那黑心的哥哥将三魂误收了去。”
容昭期点点头,像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一般专心听着。
“初初我失了三魄,忘却了一些事情,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准确。只知道这事跟容返有关,于是一路上都在跟着他。他开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对我跟着他这事也不大上心。我一介书生嘛,又不会功夫,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后来日子久了,我们不知怎得就说上话了,研究了好多日,才知道黑鱼幡收了我的三魂。你哥哥心里觉得对我很是愧疚,但多少的殷勤都不能弥补我的苦痛。他说了,黑鱼幡此时只能收魂,不能放魂。若要放魂,时候未到。再然后的事你也知道啦,你哥哥放魂的时候,没不先与我这得力助手商量,出了差错,魂魄没放出来,他自己倒是尽数被收进去了。”
儒有沈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自己又提到容返魂魄被收一事,看容昭期又开始发愣,急忙说道:“说回到这个名字,我三魄被收,已经没法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了。你哥哥就说,反正都回不去了,就当人生重新开始,不如就叫儒有沈好了,犬下笔如有神’之意,希望此后行路如有神助。”
容昭期点点头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明媚的东西,眼睛里一片清亮,她认认真真地说道:“是个很好的名字。”
她走后,儒有沈回想着她最后的样子,心里不知怎地老是想起 “笑时犹带岭梅香”这句话,觉得容姑娘应该总是这样笑才好,这样一笑,谁都比不上她。
大院另一边,头先那位绿襦少女进了间厢房。关以菱的声音响起来:“清宵,怎么样?是容家的人吗?”
“小姐,是容返公子的弟弟容二和那个书生沈郎。”清宵走上前接过关以菱刚取下的簪子。
“哦,容返没有来?”
“听沈郎说容返公子已经去世了。”
关以菱顿了顿,继续道:“那他们来此有何事?”
“这个就不晓得了,他们只是说来拜会大王。”
关以菱不以为意地说:“多半都是为了伏死门。”
这时清宵突然调皮地说:“小姐,那容二公子生得很是清秀呢。就是个子跟小姐一般高,要是再高些……”
关以菱看她打趣自己,缓缓儿只说:“就知道你存了这些心思,无端端主动下山迎客。”
“明日小姐一定要去瞅瞅那容二公子!我觉得他做咱家姑爷很合适。”
关以菱不以为然:“净胡说,只怕容家人都如容返般无趣。”心里已被清宵说得有些期待。
翌日,关都请了两人在大堂中相谈。关都开门见山地说:“贤弟,昨夜惊闻容兄的遭遇,夜不能寐,只叹人世无常,死生,昼夜事也啊。”他毫不介意地流露出惋惜之情,他说出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昨夜得知容返去世,逝者为大,心上如巨石落地。容返都死了,关家还在,关家对谶语的猜测不攻自破,他简直没有理由再找容返的茬。
容昭期原以为守冢关家的人早已看淡生死,没想到这关都也是性情中人,还能讲些之呼也者的文言。她说道:“关山主对家兄情深义重,在下感激不尽,如此,容某就不绕弯子了。今次前来拜访,是想向山主借个人情,带我们去一趟无回林。”
关都知道他们此次前来必有所求,他猜测多半是奔着无回林伏死门而来,哼,他什么时候猜错过?虽说进了无回林的人都出不来,但容返可是活着出来,还从关家眼皮底下消失了。慎重起见,他还是问道:“不知贤弟要去无回林,所谓何事?”
“请山主恕在下无法相告,前去无回林只因念墟一事,须在伏死门处求个真切缘由,还请山主成全。”
关于念墟,关都只知道一二,他对这件事情没什么兴趣。但是对方竟然连个好些儿的借口都不找,就想让自己引路,他试问自己还没那么窝囊。
“贤弟,你知道无回林乃应阿山禁地。此林凶险异常,称为无回林,就是因为人入此林,有去无回。因此从来不许外人进入,就连令兄都不可进入。”容昭期以为容返真帮了关家的忙,关都当然不会说自己骗了容返入林。
“在下知晓此林的厉害关系。”
“那请问贤弟,关某身为山主,如何会同意你白白送死呢?”
“山主不必多虑,在下的生死不需山主负责。不知山主可有地图,在下可依循地图,自行上路。”容昭期还是一副咱们继续研究一下的口气。
关都听到这里,莫名地起了一股心火:“容二公子,并非关某有意刁难,只是这无回林不是你想去就去的!”
容昭期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她点点头,还是平静地问道:“那请问山主,要如何才能让在下去这无回林呢?”
在关都看来,容昭期的生死不值一提,但她这样提要求太无理,说话口气似乎也不把守冢关家的威严放在眼里,他闷坐着不答话,心里觉得这容二真是跟他哥哥一样可恶。他不是故意不让容昭期去无回林,实际上容昭期自己要送死,他拍手还来不及,只是他先前因关家的威信受到了挑战,一时之间为了捍卫名声而生硬地拒绝了容昭期。
关都跟外人说话从来都是三分真七分假,他也绝对不会把关家的秘密随随便便就告诉外人,现下干脆铁了心不答应。
容昭期哪里猜得到这中间曲曲折折的缘由,还真以为他在考虑如何能让她去无回林。儒有沈从头到尾都在打量关都的神色,他已经觉得关都不会答应这件事了。心下细想,软的不行,难道来硬的?可是他们并没有什么资本胁迫关家。
两边都陷入了沉默中,屏风后的关以菱轻轻退了出去。出了大堂,清宵在一旁已候了许久,连忙问道:“小姐,怎么样?”
关以菱笑着,温温云云地说:“这容二公子没有什么阳刚之气,看他的样子倒让我想照顾他,所以他生得再好我也不喜欢。”
“阳刚之气?难道要像山主一样暴躁吗?容二公子看起来就是个不会生气的人,一定好相与!”清宵还在劝着。
“你太小,没见过这样的人。”
“小姐,难道你见过?”清宵很是不服气。
“我也没见过,但我若是见到了,我就知道。”关以菱说完这句话,浅浅的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那心仪之人站在了眼前。
清宵知道小姐有自己的心思,她是怎么也不懂,心里只惋惜小姐将错过个大好人。这深山老林能见着几个人啊,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关以菱也暗怀心事,她之前听到哥哥和容二公子的对话,说这容二公子傻也不是,直率也不是,他似乎就没听出来哥哥的婉拒。不知后来两人谈得怎么样了,但她知道哥哥已是下决心不会同意此事的了,只怕容二公子继续用这种态度,哥哥多半还会把他们赶走。
这样的人,是怎么混的混的还破了鱼鸢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