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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应阿山 无回林的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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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山主,那俩家伙已经从死门出来了!”
“什么?又出来了?再引他们入休门!”
“是,山主。”
关都皱着眉,用茶盖刮得茶杯咯咯响。一旁的女子拖着有些绵长的尾音道:“容家的人似乎是大哥的克星呢。”
想到容返那个小子,关都哼了一声:“容返也不见得很厉害,那两人不一定是容家人。”
“这么多年来,能在五天内破这鱼鸢阵的可是只有容返一个人啊。而且那两人手上有他的黑鱼幡,不是仇敌就是至亲。”
说话的女子神色自怡,举手投足都有一种雍容之态。她款款起身,说了句:“这二人已出了囚门死门,算起来,已经可以上山了。大哥何必跟自己较劲呢?”言罢,行了个万福,转身走出大堂。
回来到应阿山的人,就算只是路过,也会想试一试这传说中鱼鸢阵。江湖中人都知道,应阿山是个邪山,当中有个伏死门。若能破了鱼鸢阵,就能找到伏死门。伏死门可以敢应入门者的念想,为他们重现死者生前之事。
鱼鸢阵只是一个迷阵,对人并无害处,只会让人找不到关家的城寨。但这个迷阵的前身莲花铁腥阵却是一个大凶阵,为的是困住所有从应阿山伏死门出来的鬼魅。若常人入阵,会被困死于阵中变作厉鬼。就算侥幸得脱,也会被鬼缠身,成为鬼皿,至死方休。由于年代久远,莲花铁腥阵是谁所布已不可察,大约宋时,紫阳山人来到应阿山,耗尽毕生修为将莲花铁腥阵改成鱼鸢阵。除了留下“鱼鸢阵内不杀人,百年一修可长安”的嘱托外,还留下一句谶语——“鱼死关生,鸢飞咒应”。
几百年来,关家人都不甚明白此谶语真正的所指。约莫解出前半句的含义,即鱼鸢阵只有困住人,关家才能生存。进了鱼鸢阵无功而返的人不是没有,但是能破阵——即能从生门出来——的人,关家最近的三代之中,只有容返一人,作为跟班的儒有沈自然入不了关都之法眼的。
鱼鸢阵被破以后,关都如临大敌,唯恐有什么灾难降临。当时恨不得立刻杀了容返祭祖,只是苦于找不到容返。后来关家人花了大半个月才在应阿三山上找到容返。关都投鼠忌器,恐一下子杀不了容返反而自损兵力,故借口请他帮忙,骗他去那无回林,但没想到他竟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出来之后还了无踪影。
山主想着这件旧事,心里还是有些介意,但他知道妹妹说的是事实,他不是怕容家人,不过是因为容返曾破了镇山之阵,因此很不待见他,只盼他此生不要再出现。但是关家的规矩一直是破阵者可入山,他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坏了规矩,在鱼鸢阵中人为地干扰闯阵者已是有辱这“天下绝阵”的名号了……如此一通想下来,关都越想越气,便愤愤地对下人丢下一句:“那两个家伙不要管了,让他们满山蹿去吧。”
当日入夜后,他正欲睡着,就听到下人在门外急急通报:“报告大王!闯山的俩人已破了阵,正在山门处叫唤,口中对大王多有不敬,说……说大王忘恩负义。大王今日说不管他们,守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前来问过大王。”
山王听到这两人还使出山门前叫唤这种耍猴式的招数,对他们的印象再次低到完全没有。就算三天不到就破了阵那又如何,真当这应阿山是深山老林可以胡作非为吗?他现在倒想看看这两人是有多大的本事,便吩咐道:“缴了武器带上堂来。”
自从十几岁成为关家的一家之主后,关都一直都干些土地主的琐事,若不是容家人,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关家掌门了。
山门前,儒有沈已经叫完了几次门,那哨楼上的守卫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就要唱起山歌,刚开口扯了两句,容昭期就扔过去一个石子:“你怎么还嚎起来了?不许嚎,要吓死人吗?”
儒有沈清了清嗓:“这鸟不屙屎的地方本来就瘆人,打是打不过,只能叫唤出来。不然我们又要在野外睡一夜吗?这关都太不近人情了,怎么说你哥哥是帮过他大忙的。这两天故意教人引我们在阵中转得晕头转向,太过分了!”
容昭期说:“哥哥到底都帮过他什么忙?”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关都贼得很,只跟你哥哥两个人出去。你哥哥有一日先打发我下山,说自己随后到,也不知道见着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那人你也知道,死板得不行,后来我怎么问他他死活都不说,只说伏死门除了通阴阳还可以走什么问鬼路。唉,我那三魂要不是被黑鱼幡收了进去,也绝对会被他闷得魂魄都要离身出走了!不过关都妹妹关以菱是个大美人啊,你到时候见着了可要多学习学习啊。”
“你这话可别叫萋萋听了去。”
“萋萋才不用学习呢。”他摇摇手,“别生气,你也不赖,就是不像女人。”
容昭期觉得儒有沈绝对是酸秀才做太久了,一旦不人不鬼,说话都满嘴跑马的:“当初你说有把握上山,搞了半天你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不是上山了吗?只要有黑鱼幡,什么样的阵都能出。我们破阵的时候都没察觉自己破阵了呢!”儒有沈很是神气地看了容昭期一眼,“当初我们要去汉中,路过川许镇。在镇上歇脚时听说这邪山就在镇附近,临时决定上山看看。来之前也听了不少鱼鸢阵和守冢关家的传闻,但我们一连在山中走大半个月才知道自己破了阵。”
“什么意思?”容昭期问道。儒有沈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她都已经习惯了。
“就是我们都走到了应阿三山,突然被关家人拦住,才知道自己破了阵。”
“你们不知道入了鱼鸢阵,那怎么晓得用黑鱼幡?”
“我们不知道自己入了阵,但我们知道自己迷路了呀。当时也只是误打误撞,试试黑鱼幡能不能带路,结果就真的走出来了。它差点就带我们找到无回林了!可惜还是先被关家人拦了下来。”
容昭期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语般说道:“这无回林真的这么神么?”
“你哥哥曾说念墟的玄机在于枯树生花,舍生成愿。这大半年来你身上的煞气看了那么多郎中道士都无用,也许可以试试这邪门歪道。无回林的伏死门是大凶之地,或许在那里可以绝路逢生。”
容昭期轻轻地点了点头,她身上的煞气每逢塑日和望日就会发作,儒有沈对此完全是束手无策,只念叨她是不是要死了。关于念墟的事都是哥哥告诉他的,但照他的话说,哥哥从来不会傻到三日之内两次让煞气入身。其实对于儒有沈这招以毒攻毒去煞气的疗法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她同意来应阿山,只是想试试伏死门是不是真的有“问鬼路”。若她能见到哥哥,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心愿就了了。
儒有沈虽然知道容返进了念墟,但他知道的东西太少,连黑鱼幡的来历都不清楚。他们俩也曾多方打听过关于念墟的细枝末节,得知道家有一种造梦术与念墟有些渊源。不同之处在于,道家造梦术皆是活人所施,梦境或长或短,施术者终会醒来。
她和儒有沈推断,第一个造出念墟之人应该是运用了造梦的法术,但不知为何念墟的灵力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了道家的法力,就算是现世道行最高的太玄道长都无法破除念墟。
这么说来,黑鱼幡能做到的事,太玄道长都不一定做得到。太玄道长当日曾说,施在黑鱼幡上的法术他也闻所未闻。她心里清楚,哥哥从来不习什么法术,这一定不是他所为,但也没听他说自己遇到过高人。想到这里,她又自嘲般摇了摇头,自从十三岁那年哥哥带着自己逃亡后,他就变得更不爱说话。关于黑鱼幡的事,也几乎没跟自己说过,就算真的遇到世外高人,自己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又或者,黑鱼幡真如赵公子所说,是个神物?她一阵苦笑,这黑鱼幡左看右看都再普通粗糙不过,有一次掉在长街上,她往回寻了半天,寻到时都被人踩了好几脚。这东西估计就是送人别人都不想要。
一旁的儒有沈已经斜眼看了容昭期好久,见她又是神伤又是笑的,心里不由得暗暗想道,整天嫌弃我魂魄不齐,这煞气入身还不是把你搞得癫东兮兮的。
这时山门缓缓地开了,儒有沈叫道:“总算是要出来请我们了。”
然而那门像是几年没开过似的,容昭期和儒有沈两人走近门前五步外立直着等了半响,门才露出一条缝,门后的人还在持续不断地拉着门。儒有沈轻声说:“这山王是个蠢货,门搞得那么厚重一时半会儿是撞不开,但是像我这等轻功了得的人,蹭蹭蹭就翻进去了。”
“待会进去你别乱说话。”
“小容容,我对你这从来不会提高的觉悟很是不满你知道吗?若不是我,蒋四夫人能给我们那么多酬劳吗?”
“我要是没记错,那个应该是叫丧葬费。当时不是你说的我要归西了,若不厚葬必成厉鬼,逼她做那冤大头吗?”
儒有沈咋呼道:“这主意还不是你出的?”
“我是要你声泪俱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摆出那张牙舞爪的恶鬼样子像什么?”
“替人消灾拿人钱财,蒋都司痊愈我们功劳不是最大吗?我知道你要说多亏了赵公子,但是你两次煞气入身也算苦劳呀,回魂时那个样子任谁一看都觉得是要死了,那嘴唇红的跟落地海棠似的。尚书府又不是没有钱,只想给我们三百两,不吓吓她怎么拿到五百两?”
这下门终于开了,出来一位绿襦少女,柔声道:“二位久等,大王有请。”
两人正欲上前,那少女又伸手拦道:“不知二位身上可有兵器,山中有规,不得将兵器带入。”
容昭期把靴里的匕首拿出来递给她身后的仆人,儒有沈转了一圈,行了个礼道:“在下一介书生,不会使兵器。”
少女点点头:“二位随我来。”
俩人跟在她身后入了山城,儒有沈忍不住又跟容昭期耳语道:“你听见没?刚才她说山中有鬼。”
容昭期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说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