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鳳雛凰》棲遲

5、05. 晨曦拜翁姑

　　晨光初照，草尖上的朝露散射出金黃色的微光，房裡竇氏正為李淵梳頭，偶然抬眼看見窗外院落籠著一股吉祥的金光，便覺內心說不出的輕鬆。這是竇氏初為人婆母，雖然長子建成年紀已二十有五，也早已與滎陽鄭氏宗女鄭觀音訂了婚姻，但因為鄭觀音的父親不捨女兒太早出嫁，故遲遲未納李府媒聘。

　　「我這是，多年媳婦熬成婆。」竇氏一面給李淵盤上髮髻說道。

　　「哈，這些年真是偏勞娘子啦。娘子，受我李淵一拜。」李淵玩心一起，登時轉過身來，便作勢要拜。

　　竇氏不慌不忙，撇嘴一笑道：「唐國公要拜便拜，誰又欄得住您？別是存心折我的壽吧。」

　　這老夫老妻玩笑一陣，李淵話鋒一轉道：「哎，只可惜長孫一家已不比當年呀！季晟兄文韜武略，以霹靂堂之名揚威於突厥......著實去得太早了些。長孫小娘子雖是世家嫡女，但歿了父親之後便居母舅家，若要憑這姻親拉攏河南長孫氏，可不知還能否得力。」

　　「這話長孫郎君大去時你就說過了。」竇氏拿起眉黛，臨著銅鏡仔仔細細的描眉：「當時我堅持，絕不能因此退了婚約，你只道我是為個『信』字？若凡事僅僅矇著頭守信用，言出必行，聖人且視為小人，又有何可取？」

　　「哦？」李淵道：「未審娘子定要結為姻親，有何深義？」

　　「其一，長孫氏族縱無如季晟郎君那樣的英才，但自北齊以來開支散葉，河南一地還據著多少個小城、佔著多少官職，這數量恐不是你我能算得的。其二，季晟郎君歿後，遺孀高氏歸於外家，長孫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一應仰賴他們阿舅高儉供養，高郎君對他們視如己出。這一次結親，可得兩個妻族之力。」竇氏妝罷，掃過鳳眼直鉤鉤看著李淵，微微笑道：「其三，正因為長孫一族的勢力不比當年，這不更讓他們死心踏地的巴著我們？」

　　「嘿，可不是。小娘子年十三呢，就巴巴給我們送過門來了。」李淵冷笑道。

　　竇氏靜靜凝視著窗外，陽光漸強，朦朧的露水已乾。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她半瞇起眼睛道：「在我看來，小娘子安貞和小郎君無忌，可能才是今後長孫家最出色的人才。」

　　李淵則靜靜凝視著妻子的側顏，她從來就不是妝成只是薰香坐的尋常女子，在蛾眉鳳眼飛揚處，更是藏不住野心。

　　他只想問，為什麼是二郎？

　　「阿娘、阿耶。」世民打起簾子，一束日光照得室內明亮，打斷了李淵的思緒，只見一對壁人彷彿是被日光推了進來，來到自己面前盈盈下拜。

　　「世民、安貞，給阿耶阿娘請安。」兩人齊聲道。

　　安貞斟上新煮的茶，捧至李淵夫婦面前，她、茶壺、茶碗與桌面皆寧靜無聲息。竇氏望向那兩只茶碗，水平面凝成一面鏡子，絲毫無波紋，不禁淺淺一笑。

　　世民四顧，朗聲問道：「怎不見大哥與元吉？」

　　李淵端起茶來，略略抿了一口，從茶碗裡抬起眼來，看了看著世民那雙像極竇氏的鳳眼，再看看還是個孩子模樣，目光柔順的安貞，心中突然浮現一個近乎懇求的念頭，希望安貞能讓世民變得柔軟些。

　　「等等他們吧，二郎。」李淵道：「許是正過來呢，讓安貞和他們都見一見。」

　　竇氏也品了一口茗香，淺淺笑道：「安貞，昨夜可安？」

　　「昨夜安好。」世民想起昨夜，莫名一陣心虛，搶答道。

　　「喲，我怎不記得我給你取過『安貞』這個好名字？」竇夫人挑起蛾眉，白了世民一眼。竇氏貴氣逼人、不怒而威，挑眉的樣子便嚇倒許多侍婢，人人見此都會繃緊皮囊。

　　「阿娘笑話我，」世民倒不怕，笑嘻嘻的爬到竇氏身邊，長跪起給竇氏搥肩膀：「長孫妹妹年紀還小，初來乍到的，走在家裡都會迷路呢，阿娘莫嚇著人家了。」竇氏在愛子面前，容顏總是忍不住笑意。

　　「多謝阿娘關心，媳婦一夜安眠。」安貞雙眼含著笑意，軟語答道：「至今天一早二哥哥去書房習字時，安貞還睡著呢。」

　　竇氏對安貞瞇了瞇眼睛，又抿了一口茶，心道：「妳若是真乖也無妨，裝乖更是可貴。但這裝"小"嘛......留著騙妳夫君、大家或許還管用，對我這婆母，是可以省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