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别》鹦怀

5、第五章

　　【五】

　　听她如此这般了一番，二人大概明白了她所为何来，玉律神色如常，申舒却有些面色微妙。
　　她看着二人，心里觉得申舒这人约莫千岁万岁了，怎么总给她一种为老不尊的感觉。
　　“谷清，你过来。”申舒悠悠道。
　　“…做什么？”她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往前了几步。
　　只见申舒将食指抵上她的额头，点住她眉间那朵洁白的茗桑花，片刻，才笑着松开手，示意玉律，“你来看。”不知有什么名堂。
　　玉律见状，也以相同手势触上她的眉间，不多时，便了然松开手。
　　“怎么了？”她有些紧张，又不明所以，只好问道。
　　“无事，”申舒笑道，“只是这修习术法，须得诚心正意，你既有恩未报，便是尘缘未了，不妨报了恩再来，也不迟。”
　　“这样罢，终归你已经叫了我师父，我便赠你一柄清笛，这笛子可在对方需要时让你感知，你拿去给他，然后回山来。若他日后有需你的地方，你再前去，如此，报恩与修习，两不耽搁。”
　　“你一路来，也辛苦了，先歇下，休息几日吧。”玉律道。
　　她一想，之前被沈桢照顾得不错，这几日确是有些劳顿，刚才昏迷一阵醒来，浑身都酸痛，还是先歇歇，反正笛子也不需自己做了。
　　沈桢…说起来，不知他现在如何，那蛇，不知恩报了没有…话本里的蛇儿化了人形，都是美艳多娇得很…
　　有点烦心。
　　她随意应了声，跟着申舒去了客厢。
　　度朔山的夜景很美。苍穹高悬，群峦静谧，满山的桃花在晚风中摇曳，像一池春水卷起千堆雪。满月悬在无尽花海之外，花浪随风推动，月光也似乎跟着漾了一漾。
　　她从醒来，就一直伏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提不起多大兴致，倒是不远处一处小竹林，瞧得她有些喜欢。
　　这山上竟也有竹林，她想，不过这里的竹林，与她前些日子待着的那处，所有的是不同的雅致。这一处，是人间与天地之外的一处避所，瞧上去修裁得当，如画如梦影，却是像该供在佛前，让世人景仰一般，有些冷丽的规矩。而人间那一处，是天地的造化，饮雨露，沾月华，随天性生长的，清幽远静，是小家小户的景致，若将其摹入画中，正可放在庭前观赏添香。
　　只是，这后一处，她可能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正是沈桢给她喂食的时辰。记得第一次给她喂食时，沈桢还笑她奇怪，捉来的虫子不吃，专挑他摆在桌上的糕点吃，还占了他半杯好酒的便宜。其实这着实是个误会，她不过是看那糕点好看，闻那酒好闻，所以才尝尝，其实她们重明一族，本就是不用吃饭的。谁知沈桢以为她喜欢，天天给她做。
　　她想着不觉笑了，又想起沈桢拿一只毛笔给她做刷子刷洗的情形。头一回时，毛笔没洗净，将她鹅黄的羽毛刷成了灰色，她气得啄了他一口，他沈桢还忍着笑问她一句，“你亲我做什么？”
　　虽是这样讨厌的一个人，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沈桢做事情是非常细心的，雅到煮茶画画，俗到给她刷洗。
　　谁让他是兽医呢。她在心里不无怨念地想。
　　“…”她不禁猜测，万一沈桢知道了她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儿，会怎么办？她若化出人形，也许会吓死他罢…
　　他捉弄自己许多回，她回一次礼，吓一吓他，似乎也挺有趣的。
　　她望着自己的手。得了银蛟的帮助，她现在化成人形已经很方便，度朔山灵气又盛，她不过呆了半日，已经觉得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待明日玉律师父给了她笛子，她就回沈桢那去，将笛子给他，再回来勤修，日后有需要的地方，她再出现就是，也好有本事帮他。
　　至于日后还能不能见到，反正凡人凡事总讲求一个缘字，这不是她该关心的。她想着折回床边，吹灯睡下。
　　却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沈桢一如往常的清闲，站在林间，衣袂轻扬，却不知怎的，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女子，正低头烹茶。墨绿的裙摆在空中飘荡，忽的就卷住了在一旁蹦哒的她，她“啁啁”地叫唤起来，却怎么也变不回人形。
　　眼见那女子变成了一尾巨大青蟒，张大嘴巴要吃她，电光火石之际，却是沈桢救下了她，还皱眉对那冷冷道，“我对妖，没兴趣。”
　　梦中的她不知哪根神经不对，听了他这句话，竟当即变化出人身，要吓他一吓，可尾巴却又没收回去，眼见九羽的尾巴在身后招摇，不知该收到哪里去，顿时使她尴尬无比。
　　梦的最后，只看见沈桢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句，“你这笨鸟。”
　　“…”她从梦里醒来，闷气生了一肚子。
　　想来是睡前胡思乱想，才做这神经的梦。她向窗外望去，已是大早了。
　　不远处花树下，申舒玉律二人，起得正早，一盘闲棋下得正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