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别》鹦怀

3、第三章

　　【三】

　　第二日清早，晨露未消，她便飞出窗栏，准备上路。
　　“往返约需半月罢，”她在心中合计着，重明鸟一日千里，她能力不到，五百里赶一赶应可以飞得。度朔山在千里外的东海之滨，来往约需五日，到了山中寻得玉律申舒二位仙人，学些术法，修成人形，花约莫十日做一只精致些的笛子，应是差不多了。
　　她回头望了望仍在睡中的沈桢。到底是照顾了自己多时，将走了也有些怕面对离别。“保重。”她心道，转身飞去空中。
　　谁知天中风云不测，出来时不像要下雨，才半刻，眼前这天已经低得像要压到她身上，豆大的雨点也砸了下来。她只好降低飞行高度，躲着雨点，飞向一处树洞暂避。
　　所幸是鸟儿的身形，用不了多大空间，她抖了抖羽毛上的雨水，觉得这树洞还挺宽敞。
　　沈桢说的真是不错，最近天气变化太快了。她心想。
　　“哟，哪儿来的鸟儿。”冷不防有一个妩媚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吓得她呼吸一紧，心道不好，如此幽暗的空间，所藏定非善类。
　　她调整好呼吸，慢慢转过身去，果见身前不远处的一节树枝上，正盘着一只艳冠蛇，见她转过来，还朝她吐了吐蛇信。
　　她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有些冒汗了。
　　眼见那蛇扭着腰肢正朝她一步一步倾过来，她一时竟也忘了后退，只愣愣盯着那。
　　冰冷的蛇身开始缠上她的身体，冰凉的蛇信在她脸旁滑过，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嘁，”那蛇突然松开她，懒懒道，“原来连话也不会讲的，真无趣啊，”又将蛇信伸出来装模作样地吓了吓她，“我不杀生很久了。”
　　原是在逗她。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自从我决定要同他在一起，已是下定决心要戒杀心，做一个好人，好修一个好看些的人形，你呀，算是交了好运了。”那蛇自顾自地讲道，神态间沾上一股自豪，“他救过我，在我是蛇形的时候。他不怕我。”“…”
　　“多善良呀。”那蛇总结道。
　　“…”
　　“这竹林灵气倒不错，我现在已经可以化出人形了。”默了一阵，那蛇自己接口道，“所以我要去报恩了。小鸟儿，你知道什么是报恩么？”
　　见她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那蛇也不介意，自己道，“就是你去献身给救你的那个人，服侍他，伺候他，还要…”说着竟有些脸红。
　　“…”是吗，她无奈地在心里想，那自己要送一柄破笛子真是太没情趣了…白娘娘开的好头啊…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句话的功夫，天又晴了，那蛇探出头瞧了瞧，便“哧溜”一下钻出树洞，落到地上时还不忘回头对她喊道，“我要赶路啦，鸟儿，祝我好运吧。”
　　“啊，对了，他叫沈桢。”她本来以为人影已经走远了，刚飞向空中，冷不丁又听见那蛇不知在哪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见了这人，可不许喜欢他！”
　　“…什么？”沈桢？
　　她一个不稳，差点从天上掉下来，努力控制下，才保持了平衡。
　　沈桢，是也救了她的沈桢么…她继续往空中赶路，边飞却也忍不住想那蛇的话。
　　如此说来，他沈桢可真是…善良啊…
　　她甩甩头，心里似乎有些不适，但还是努力强迫自己去想恩公是一个多么善心仁义义薄云天天可怜见的好人啊…原来不止救过她一个，还救过一条蛇啊…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动物，这沈桢难不成是一个给动物看病的大夫？她想，怪不得，给她调养时那么仔细那么熟练…
　　她边胡思乱想边愣头直飞，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东海之滨。
　　原来，已经飞了两天一夜了。她缓过神来，此刻才有些困倦。
　　此时是日暮时分，娘亲说，每月的满月之日，太阳落于海面之时，会有摆渡人破开海道，渡有缘人前往度朔山，她来时估了日子，应是今日没错，可这摆渡者，在何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