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降落》紀無念。

4、第 4 章

　　张显宗是被痛醒的。
　　醒的时候天还未亮，万籁俱静中，似乎还能听见雪片飘落在房顶的声音。他不喜欢下雨，也讨厌下雪，这样阴湿的天气里，疼痛总是要来折磨他，白日里有事分神倒还好，夜里随着黑暗的降临，感官被放大，如若不吃止痛药几乎整宿都没法儿睡。
　　张显宗想要坐起来，但又觉得浑身酸痛提不上来劲儿，便只好这么躺着等天亮。
　　前日里逛累了，这日岳绮罗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了饭又是无所事事，只好捧起那本《鬼狐传》继续看，一直看到点了灯，才觉眼睛酸痛头脑发胀。推开窗想透透气，就见不知几时又下起了雪。昨日里见张显宗脸色不好，显是腿伤犯了，虽说是去了医馆，但陪着自己走了半日，也不知今日怎么样，想去看看又不好意思，纠纠结结吃了晚饭，又磨磨蹭蹭挨到八点，张显宗还没来，岳绮罗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围上自己的小披风，推开门，门口卫兵见她出来便询问她要去哪儿。岳绮罗大眼睛一转：“待了一天闷得慌，我出去转转，顺便消消食。”
　　“需要陪同吗？”
　　“不用不用！”岳绮罗连忙拒绝，“我就随便走走，没关系的！”说完一阵风地跑出了院子。才出了院子岳绮罗又犯了难，平日里都是张显宗来看她，她可从没去找过张显宗，这么大个宅子自己又上哪儿去寻他呢？况且他若没在府里又怎么办呢？这样一想，原本雀跃的心情很快又落了下来。她左右看看，见右边隐隐透出些光线来，便沿了那条路往里走，走不多会儿迎面遇上了张显宗的侍卫官。
　　“小姐，你要去哪里？”
　　“我……我吃了饭随便走走。”
　　侍卫官应了一声正要走，又被岳绮罗叫住：“那个……张副官在府里吗？”
　　侍卫官瞧岳绮罗遮遮掩掩的样子，心里有了计量，便同她说，张副官病了，昨儿夜里发起了烧，白天寻了医、吃了药，现下精神才稍好一点，小姐你去瞧瞧吧。
　　岳绮罗一个小姑娘，叫人看见她大晚上的往男人屋里跑，自然不合适，但如果是有人让她去就大不一样了！侍卫官看出岳绮罗的一点心思，便给她引了条路，岳绮罗果然着急地跟着他身后往张显宗的院子去了。
　　推开门就听见里头耳房的张显宗问“怎么又回来了”，岳绮罗掀开耳房的门帘儿，张显宗正靠在躺椅上看书，右腿搭在小板凳上，拿张小毛毯盖住。他今日显是没去司令部，穿的一身便服：上身是白色衬衣配棕色马甲，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搭的黑色长靴，额发也难得的放了下来，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气息。岳绮罗从没见过他不穿军服的样子，也从未见过他如此精神不济的样子，此刻倒叫她有些看呆了。
　　“小梁，还有什么事吗？”张显宗以为是侍卫官又回来了，从书里抬起头问到，却看见岳绮罗倚在门框上，先是一愣，继而又笑了：“绮罗？你怎么来了！”
　　“梁侍卫说你病了，让我来……看看你！”岳绮罗撒了谎，话都说得不太利索。张显宗朝岳绮罗招了招手，岳绮罗便自己搬了条小板凳，乖乖走到他身边坐下。
　　“好些了吗？”
　　“吃了药，好些了。”
　　瞧了眼张显宗被盖住的腿，又问：“腿呢？”
　　“还疼。”
　　“揉过药了？”
　　“小梁给揉过了。”
　　“哦！”岳绮罗吸了吸鼻子：“今天没味儿。”
　　“毯子捂着呢。”张显宗闻言笑着道。
　　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岳绮罗又起身参观起了他的房间：“好多书呀！”张显宗房里靠墙的书架上摆了许多的书，岳绮罗一脸惊讶地在书架前晃来晃去。
　　张显宗盯着她有着纤细腰肢的小小背影看了会儿，又低头去看书：“那本《鬼狐传》也是这儿拿的。”
　　看了半天，岳绮罗又走回张显宗身边：“大家都说你们这些军阀是没文化的粗人，没想到你竟是个有文化的呢！”说着，朝张显宗露出了个温温婉婉的笑。
　　张显宗抬起头来，盯了会子岳绮罗，直盯的岳绮罗不好意思了，他却突然跟她讲：“那回说，有空给你扎耳洞，不若今天吧？”
　　“啊……”岳绮罗闻言连忙捏住自己的耳垂：“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张显宗有些好笑到：“那便算了吧……不过我倒是想看看你戴那副耳坠的样子。”
　　“那……你会亲手给我穿吗？”岳绮罗听了张显宗的话又有些松动。
　　拉她坐下，张显宗捂着她冰凉的小手到：“你要害怕，我就亲手给你穿。”
　　思考了一阵，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岳绮罗瘪瘪嘴说：“那你可要轻点儿，我可怕疼了。”
　　“好。”
　　待丫环准备好东西，张显宗坐起身，拿两颗红豆按揉挤压着岳绮罗小小软软的耳垂，岳绮罗初时还觉得痒痒的有些好玩，过会儿忍不住开始轻声唤疼连话都不想说，到后来耳垂竟没了知觉，她有些害怕：“张显宗，我耳朵没知觉了！”怯怯望着张显宗的眼里雾气蒙蒙。
　　“没事，过会儿便好了。”说着话，手里也不停地拿过穿好红线的针在火上烧过，岳绮罗还来不及闪躲他便飞快的将针自她耳垂按了过去，待岳绮罗回过神来时他已给红线系好结开始给伤口涂药了。
　　如法炮制也穿好另一边后，岳绮罗对着镜子看自己红肿的耳垂，委委屈屈说：“好疼呀。”张显宗拍掉她要摸过去的手：“小心摸了发炎更疼。这几日别让伤口沾水，洗澡洗头都要注意，过几日便好了。”
　　“哦…”
　　夜里躺在炕上，耳垂隐隐作痛，怎么也睡不着，东想西想间，脑子里突然冒出给自己扎耳洞时，张显宗专注的样子，结果更睡不着了，直至天要大亮才昏昏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