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流浪》青桐碧落

14、不动声色的残忍

　　他仍旧独身一人，踏着烟尘而来，在长街上迷了路。
　　凭着朦胧深处的记忆，他再也寻不回梦中的场景。他闭上眼睛尽力回想，直到头嗡嗡地快要裂开。当时是怎样找到她的？是箫声！他用一块黑布蒙住双眼，脑海中隐约传来那撩拨人心的迷惑箫声，他循着这诡魅的箫声一步步行进着，要通往他沉醉的地方，见他痴迷的女子。
　　他记不得上一次是如何找到归路的，这个他狠心斥责侮辱的女子竟让他夜夜未眠，每每想起这一段艳遇便让他欲罢不能。他只要一合上双眼便浮现出那女子含情脉脉又无比哀怨的眼神。
　　如此绝艳的女子始终是一个谜。
　　怀着些许期待与亏欠的心态，他踏上寻觅之路。也许只是为了印证，她不是一个梦。他一路跌跌撞撞，顾不上狼狈，他只愿快些寻着她。兜兜转转之中，箫声忽远忽近，缥缈着似要飞往云里。空灵中夹杂幽怨，他渐渐绝望了，声音越来越虚弱，一转身便消失于天际。
　　他猛地摘掉黑布，眼前一座座亭台楼阁全都一个模子刻出来般惊人的相似。他屏神凝望，再也遇不着一个倩影，空荡荡的充满死寂的一座孤城令他恐惧。
　　他失望地耷拉着头，魂魄似要被抽走。转身欲踏上归途，竟迎面偶遇一位白胡子老头，老头衣着简朴，但神色古怪，行色匆匆。“老先生，打扰您了，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可曾住着一位妙龄女子？”
　　老头那双混沌的却有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打量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舒服。“你是何许人也，何故至于此地？一来就打听女子，居心不良，想必是不速之客。”
　　“老先生莫怪罪，小生薛谨严，上海人氏，几日前初到宝地，邂逅一位女子，顿生情意，今日特来请求再次相见。若老先生能指引方向，小生万分感谢。”
　　老头捻了捻胡子，“此乃望亭长街，因各亭各楼总是成双成对两两相望而得名。至于你说的女子……”老头突然仰天长笑起来，“不瞒你说，老朽独居此地已有五十载，未曾听说你口中的妙龄孤身女子。此地不宜久留，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虽然老头看似语重心长地劝他离开，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老头眼里划过的一丝诡异。
　　“既然老先生不愿告予小生，小生自行找寻便是。”
　　老头眼睛咪咪轻蔑地望向他，“老朽句句属实，年轻人，早些回去吧，不要沾惹上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当他回身再寻老头身影时，老头早已消失于他的视线。短短几秒，便无影踪，这老头……怕也有问题。他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眼看天就要黑了，长街静得可怕，他仍是一无所获。
　　“姑娘，你究竟在何处？”他放声呼唤，只听到自己一波又一波的回音。
　　“姑娘——在何处……”
　　混杂着风声一点一点毫无预兆地袭来，渐渐演变成狂风席卷而来，刮得他猝不及防。似乎连风都在驱赶他走。
　　他在风中伫立，如同一尊雕像显现出高傲的气派。然而大雨也在短暂停留后倾盆而下，淋得他无所适从。再高傲的雕像也禁不住低下他那尊贵的头颅，名贵的礼帽边缘被淋得有棱有角，他摘下礼帽任雨水在他俊美的脸上冲击侵袭，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就这样持续了不知多久，他的体力渐渐透支。正当他快要失去知觉之时，一把油纸伞在头顶绽现，他试图辨认，可眼前的人渐渐模糊，他终于倒在了青石板路上。
　　“公子，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柔声细语似乎让他有了一丝知觉。
　　此刻的他正躺在榻上安详地凝神沉睡之中，她为他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干衣服，用丝绢擦拭他脸上的泥渍，轻拢他飘在额前的发丝，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令她心醉不已。
　　直到他渐渐地恢复意识，发现手边守候的人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真的是你！姑娘，是我之前的语气冒犯了你，对不起……”
　　“有什么需要抱歉的呢，能再见公子已经是小女子是荣幸了。”她娇羞之态足以倾倒众生，更何况是他这样风流成性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姓薛，我便也姓薛，叫我遥儿便可。”
　　一场大雨将他困于这座孤岛，从此她爱上下雨天。
　　只可惜天亮之时他还是走了，临走前在她耳边低语：“亲爱的，我还会再回来的。”随后在她额上浅浅一吻，便离去了。下了阁楼为了下次辨认他将那块黑布系在楼底的柱子上。他以为她睡着了，可却没有发现她眼角悄悄滑落的一滴晶莹泪水。
　　这一别就是一个月，他第三次出现的时候让她措手不及。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楼，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与那狭长的魅惑双眼都让他充满饿狼气息。他如扑食般从她身后抱住正在晾衣服的她。
　　她惊声尖叫起来，“是我，别怕。”他的气息在她耳边温热。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亲昵地娇嗔道。
　　“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猛地转头，“这算什么意思？再一次把我抛下么？”她冷笑着。
　　“对不起，遥儿……我来江南是因为父母为我定下一桩婚事，但你知道，我爱的是你，我没有办法……”他挣扎的痛苦令她心疼。
　　“如果你还爱我，就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她几乎乞求。
　　“遥儿，你冷静点，你听我说，我爸妈不会允许我把一个陌生女人带回家。”她眼里的他此刻多么阴冷，令她浑身打颤。
　　他抓住她的肩膀，眼神突然又如此温柔，“我不能带你走，但你可以去上海找我，不过……”他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并不是他自己的，“这是我在上海最好的朋友，你去投奔他，通过他来找我，好吗？”
　　她的眼神早已黯淡，从他拒绝带她走开始。他便将名片塞在她的手中，“一定要记得——不要直接来找我，去找他。”
　　临走前，他凑近她热烈地吻她作为最后的吻别，而她则像个木偶一般没了灵魂，眼神空洞。
　　他不知是何时走的，她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中的名片跌落地上，上面赫然印着那人的名字——“程冠荣”。

作者有话说

　　本章是与上一章相连的番外篇，实际上也不算番外，因为有重要人物与联系，因而也成了神秘女子与程先生的重要线索。希望你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