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20、胎动

　　我走到屋侧的榻上坐下。
　　“殷儿，把这些都收到库房中吧。”
　　突然，窗外传来花盆打碎的声音，屋中之人均一惊。几个宫女立马跑出去查探究竟。我在殷儿的陪同下走到了屋外。
　　只见墙角花盆的碎片落了一地，一旁，是一手扶墙，身体因疼痛而蜷缩着的戚戚。只见她额前的汗水涔涔地渗出。
　　“快，快扶她进屋。”她此时已几乎失尽了知觉，只那苍白的脸上，眉头紧锁。进屋后，我才发现她的裙下竟有血迹。
　　“殷儿，请王太医来。”

　　帐幔之中的女子昏迷不醒，帘子放下，只露出一只略显粗糙的手。王太医皱着眉头，反复把着脉。
　　“回贵妃的话，这……这位小主已怀孕月余，然而胎气大动。再者近期时常营养不良，且似乎长期受恐慌惊吓……”
　　“你便说该如何做吧。”我虽惊愕，却想这亦在情理之中。这个可怜的女人。
　　“下官可拟方子，不过需得加不少名贵药材，恐怕连太医院也未必有。小主更需要的是静养安神，或许有保住孩子的希望，只是……”
　　“药材我这儿倒是有……”
　　“不，下官只担心这位小主身子太弱，若是强行保住胎，孩子也未必保得周全。”
　　“好……你先退下吧。”我坐在堂中，神情凝重。
　　“殷儿，你按这个方子抓药来吧。”、
　　过了一个多时辰，她终于醒了过来。
　　“娘……娘……奴婢……”她虚弱地说道。
　　“好了，你身子虚，别说话了。你……并没有疯对不对？”我问道。
　　她咬着唇，片刻，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你已有了一个月余的身孕。”
　　她忽的抬起头看着我。是惊讶，但她眼中还闪着光。我看到了她的无助。
　　“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保住孩子。不过，既然如此，你还要继续隐瞒么？”
　　她毫无血色的唇颤抖着，似乎想说很多话,却显得力不从心。
　　“你现下还是该好好休息，待晚上我再来看你。”

　　这日晚间，我仍没心思好好用膳，便来到戚戚房前。此时，正有两名宫女来给他送吃的，恰听见她们的抱怨。
　　“这算是什么事，一个疯婆子，小主却将她当做主子待，每日让我们来伺候……”
　　“那日后便不用你们辛劳了。”我上前说，吓得他们说不出话。
　　“给我罢。”我接过饭盘便开门进去了。
　　此时她正坐起身，想必她是听见了吧。
　　“来，饿了吧？”
　　“贵妃娘娘，奴婢不该隐瞒娘娘。”她坚定的看着我。
　　“但是奴婢只想好好活下去。不过现如今奴婢已别无他求，只求奴婢腹中的孩子能活下去，奴婢便死而无憾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我也知道你有苦衷，我并不怪罪你，否则也不会替你瞒着。”我将饭碗递给她。
　　然而她放下碗，又道：“其实……其实奴婢原本是花房的一名宫女。平时与人交涉不多，只会在给各宫送花时与外人接触。那一日本是德贵人进宫的日子，花房亦忙得不可开交。原本以为到了夜里便没差事了，却有人来道皇后宫中着人来送些花去。因那日是我值夜，花又有许多，我便同来人一起去了。后来皇后竟赏我酒喝，后又着人取出一盆百合，命我送去皇上那儿，且代皇后娘娘贺喜。再后的事奴婢便不大记得清了，奴婢所知也正如娘娘所闻。”
　　我皱起了眉：“这么说来，这些事，还并非巧合。”
　　“娘娘……奴婢，奴婢没有迷惑皇上，更不像皇后所言用了迷情之物。奴婢冤枉啊！”事到如今，她竟还傻傻的不明就里。
　　“嗯，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多谢娘娘信任。奴婢自知资质粗鄙，入不了天子的眼，可是……可是奴婢不愿就此饮下皇后娘娘赐下的毒酒。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做有损皇上龙体康健之事。”
　　“所以你就装疯是吗？”
　　“是，奴婢并非有意欺瞒。”
　　“也幸亏你此举，才保得这孩子一命。”
　　她呆呆看着自己的小腹，道：“奴婢本是孤儿，无依无靠，原本也是在这宫中孤苦终老的命，如今上天已给我不敢奢望的幸福。我已是感恩戴德。又能遇到娘娘这样的贵人，是奴婢三生有幸。”
　　“这是皇上的孩子，便也得唤我一声额娘，这是我理应做的。”我笑着说，“好了，饭都凉了，快吃吧，现在你可不是为了你一个人吃的。”
　　“恩恩。”她忙端起碗。
　　在这深宫之中，日日都是惊心动魄，然这一次，心里多了不少温暖。
　　然而，对于皇上的薄情，我又不得不唏嘘，果然至高无上如他是能随意置人生死的。

作者有话说

　　字数较少，待楼楼多添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