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离清尊》非决

17、第十七章 利用

　　“鸯儿，伤势如何了？”我来到坤宁宫的偏室中。
　　“靥儿。”她的表情憔悴又兴奋，我从中竟看到了她成功的快感。
　　“可曾请太医来看过了？”
　　“是，姐姐放心，我命婉儿专门请王太医来问的诊，他是你哥哥的故交，能为我们所用。我的身孕，便由他所诊。”
　　“鸯儿……”我正欲向她说明真相，突然意识到我们正身处坤宁宫，且我又怕鸯儿会再生出什么念头，便道：“昨夜之事我知道是你故意为之，但荣妃，她真的是无辜的……而且她刚刚失子，已经够可怜了，你就放过她吧。”
　　“你可怜她？那我呢？”她一脸冷笑，冷极了。这个鸯儿，早不是入宫前的鸯儿，她现下已变得成熟、深沉，或许这不是变，只是展现出了那一面，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再如从前那般与她真心相待了。
　　“我求你。放过她。”她同样被我生硬的语气震住了。
　　“那好。”她想了想，“那我们交换条件吧。”
　　“什么条件？”
　　“我要你，帮我承恩。你别急着拒绝，皇上心中有你，这对你而言不难，且这不仅是在帮我，更是在救佟府的孩子。”
　　这样的鸯儿，让我感到彻底的陌生。
　　我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的说：“荣妃的事，我会再想办法，而你说的，我也会去做的。只求，我与你，能两不相欠。”
　　她的神情复杂，只任我这般离去也未作挽留。

　　我站在陌生的路兄，独自一人，不为欣赏美景，只为，那个男人下朝时可以与我相遇。
　　我感觉到背后有人缓缓踱近，仍静静站立着，手中持着一朵凋零残败的花。
　　“这百花园中鲜花无尽数，怎的只撷了这朵开败了的？”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貌似惊异地回过头：“皇上……”
　　“你能不再对朕如此拘礼了么？”他透出些许伤感。
　　我想了想，便与其对视而言：“这开败了的花，也曾点亮了花丛，而如今，他也是花丛最一心的守护者。且花本是美艳的，只是人为破坏抑或自然的嫉恨才沦落至此，待到明年，它仍会萌出新的生命。”
　　“怎的靥儿竟能从如此细微之处说出这么大番言语。”他似乎全然放下了身段。
　　“这皇宫太大，靥儿本欲一游，怎奈独自一人不该前往何处。”
　　他示意伴驾之人先离去，便伴我一同前行。
　　行至茗荷宫外，我停下脚步。
　　“皇上可曾去过江南？”我扬声问道。
　　他回过头，略带惊异的望着我。漫天花瓣落下，映衬出我的笑靥。
　　正值其出神之际，一袭微风拂过，带来几张薄纸。
　　他弯腰拾起。
　　“时光潜去暗凄凉，懒对菱花晕晓妆。初坼秋千人寂寞，后院青草任它长。”
　　“皇上……”我走上前去，又侧头仰视茗荷宫的檐角，“荣妃娘娘身子不好，又……失了孩子，在靥儿看来，为人妻者实希望自己的夫君能是一位有情之人。”
　　他陷入了沉默。片刻又说：“靥儿，我多希望你今日是真心相邀的。”
　　“皇上……”我顿觉愧疚。
　　“没关系，你说的不错，我原也没有要罚她的意愿，你大可放心。”说罢他便径直离去。
　　“皇上！”他闻声回头。
　　“今夜湖上，靥儿会在湖上放灯设宴，皇上可愿赏光？”
　　他听后又立马面露喜色。霎时间，百感涌上心头。我避开了他的目光，看着落了一地的花瓣。对不起，这一次我又利用了你。
　　他离开了，殷儿从茗荷宫中走了出来，问：“小主，可成了？”
　　“恩。”我轻声应道，又抬起头，“殷儿，今晚还需你办些事。”

　　这日午后，我坐在宫中，有人回禀道荣妃已解了禁，且已有太医去问诊。
　　我望着那盆富贵竹，忽觉它亦是可怜之物，竹本清高，应是脱俗之物，却被人冠上了富贵的俗名。或许，这也不是它内心所愿吧。
　　但我来不及多加伤感，接下来，便要准备今夜的宴请。
　　因画屏正是御膳房当值的宫女，晚宴便交由她负责，且又命人收拾了湖心的游船，等到夜幕降临了，便命人备下天灯。我在游船上静坐着，岸上亮起了一盏灯火，缓缓靠近。
　　“皇上瞧这月色可好？”我听到身后帘子被掀开的声音，便看着窗外道。
　　我拿起桌上的酒壶，盛上两盅酒，又拿起一杯递给他。
　　他微笑着接过便一饮而尽。
　　“靥儿怎么不喝？”他坐下后问。
　　“月色醉人，我怕再喝便醉了。”
　　“是啊。靥儿，你知道吗，我有多开心？那一场错过，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只笑不语。
　　他变得晕晕乎乎。“朕……朕这是怎么了？”
　　我扶起他：“回皇上，舟上颠簸晕人，且这酒性子又烈，皇上先去榻上靠一会儿吧。”
　　待他躺下后，便沉沉睡去。
　　“那一次错过及时点醒了我，你是天子，而我，不过是与天下女人一般只能听凭你的意愿，可无奈命运救了我一次，却救不了我多次。”
　　这时，画屏走了进来。
　　“这药可会有问题？”我问道。
　　“回小主，这药性子不烈，只是反应甚是快速，可过不了几个时辰。放心吧，与龙体无碍的。”
　　“嗯，殷儿可回来了？”我又问。
　　“她们已经在岸边候着了。”
　　“那便走吧。”
　　我扶着画屏走至岸上，看到鸯儿正站在殷儿身旁。
　　“你快上船罢。”我冷冷的道。
　　“谢谢姐姐。”我没有回答她，只携着殷儿和画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