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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苏醒 ...

  •   第二天一大早,张仲仁也到了医院,等医生查完房,确认人已经无事很快就会醒,这才跟辛莫到房间外面,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给辛莫,自己也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叶紫出事的事暂时还瞒着家里,不过我怕她这次昏迷再跟以前似的,怎么也醒不来,所以我想让姑父过来一趟看看。你觉得呢?”
      辛莫垫着脚尖靠在白墙在,吐了个眼圈,“现在情况稳定下来了,郑老师不用跟着担心了,我不担心她的身体,只担心她醒过来后的情绪,再看看情况,下午就麻烦郑老师过来一趟吧。这两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仲仁血红的眼中霎时充满狠辣“商紫烟从机场逮回来,我就安排兄弟们好好招呼她,现在在地下室吊着呢,商家老头还没有什么动作,怕是在观望叶子的情形。美国那边也逮住了季梦容,关起来了,怎么个章程还要看你的意思。”
      “带回来,叶紫还在床上躺着,我哪有那个心情专门跑美国招呼她。”深吸了一口烟,“她有什么至亲。”
      后一句说的漫不经心,张仲仁却从中听出了些心惊肉跳之感,顿了下才道“有个三岁大的儿子。”
      辛莫眸子闪过阴狠的杀气,“谁的?”
      张仲仁知他误会,忙解释道“是她前夫的,跟君莫言分手后她就再嫁了。”
      辛莫眼里的暴虐才缓了缓,“一起带过来,我跟卡尔斯说,等人送来,你负责安排好,我还得在医院陪着,等小小情绪稳定下来,再来招呼她们。”
      张仲仁转头看了看病房的门,身体情况虽然稳定了,可孩子就这么没了,只怕叶紫醒了情绪不稳定,也不能好好休养身体,又想到自己这孩子的来历也成迷,叶紫为什么要背着大家到美国去生孩子,这些自己本来要和叶紫谈一下的,可就出了事,现在一时也顾不上去查。抬头又看了眼辛莫在烟圈笼罩下显得晦涩不明的面容,此时他没时间细想,等过阵子还是要查个清楚的,借着吐烟叹了一下,不管男人女人都是麻烦的生物。张仲仁掐灭烟头,随手一弹弹到远处的垃圾桶内,在辛莫肩头拍了拍,转身先进了病房。
      叶紫醒来的时候已是金乌西垂,眼珠在眼皮底下滚动几下,绑着石膏的手臂吃力地动了动,终究还是叫了郑老师来,郑老师坐在病床旁,连番的打击让他两鬓的白发都多了许多,经过时间洗礼的睿智的眼睛也带了几分沧桑。叶紫的手一动,他就察觉到了,一手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一只手按了呼叫铃。
      自郑老师进来后就被撵到外厅的几人听到动静,一个比一个快地往门里挤,“都在外面等着,等医生看过再进来。”郑老师淡淡一句话就止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医生到来做了一番检查之后,叶紫人已经清醒了,只是就那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无论医生怎么折腾都随医生拨动。郑老师拇指擦过她微红的眼角,一滴莹润的泪珠滚滚滑落,掩于耳际的鬓发间。叶紫仍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鼻息间轻微若无的气息,简直就仿若一具冰冷的尸体一般。医生嘱咐了几句鱼贯而出后,辛莫、水苏和张仲仁站在床尾咕哝着嘴,叫了几声叶紫,又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此时方觉任何语言皆是那么苍白无力。
      郑老师温暖的大手在叶紫发鬓轻抚几下,起身叹息一声道,“莫言留下,其他人都先先去吃饭吧。”
      辛莫转头不置信地看了眼郑老师,又转头狠瞪了眼站在门边,面上一片焦虑之色的君莫言,心里百般滋味,脚下却未移一步。郑老师走过来,手上稍用力拍了下辛莫的肩膀,辛莫挺着脖子,犟着一动不动,郑老师更用力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带了几分警醒意味,先转身出门了。
      水苏跟在郑老师身侧,回头看了眼梗着脖子盯着叶紫的辛莫,疑问道“老师?不管辛莫了?”
      “他知道怎么对叶紫好,只不过心里憋着劲,别过这股劲自然就会出来了。”
      果然,还没等众人离开病房,辛莫已经大踏步走出来了,临了,还故意在门口撞了下君莫言,众人看他一副小孩子斗气的模样,沉重的心情之下,还是忍不住无言地笑了。
      谢叔将君莫言带到床头坐下,也快步出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两人。病房的门关上,病房内落针可闻,静寂沉闷地令人喘不上气来。君莫言抬手轻轻摸索着,生怕不知碰到叶紫伤处,弄疼了她,摸索片刻手碰到了叶紫冰冷的脸,手掌张开包裹着她左侧的脸颊,想给她捂的暖一些,喃喃低语似地唤了声“叶紫”两个字饱含了太多的情绪,这一声就有些百折曲回。
      叶紫紧闭着眼睛,眼泪却如断线地珍珠一般,不停歇地自发丝间滚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洇润了一片水渍,喉头像堵住了似的,苍白干燥的唇瓣一张一合,吃力地发出声音,声音嘶哑滞涩,“对不起!对不起!”叶紫不敢睁开眼睛,她无颜面对君莫言,更对不起那个失去的孩儿,他临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心口像被捅了无数个窟窿,疼的已经麻木了,生机、生的欲望汩汩流失,直到这个人无限怜惜地捧着自己的脸颊,低低唤自己的名字,她觉得自己还欠他一声对不起,只机械地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君莫言怔忪片刻,眼前又浮现出昏暗的地下室里,被锁链禁锢着,发丝凌乱,身上血淋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只有脸上依然干净秀美,带着照亮人心,如冬日暖阳一样灿烂温暖的笑颜。那一幕支撑着他度过了失明后的日日夜夜,那样绝望的环境,承受着那样的痛,依然有那样明媚如骄阳的笑颜的女子,现在却毫无生机,泪流满面,让他又心痛自责,又有了几分宽慰,她终愿意让自己分担了她的痛。
      君莫言起身坐到床沿,将叶紫轻轻揽在怀里,双手捂着她冰凉的脸蛋,拇指轻柔地替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到最后一刻你都是护着他的。”
      叶紫置若罔闻,偏过头,泪珠又滑落下来,喃喃说着“对不起。”声音干哑的不像样子。
      君莫言侧身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水杯,小心翼翼凑到叶紫嘴边,叶紫不肯张嘴,他就一直举着,轻声道“喝点水,别难为我这个瞎子。”
      这个人永远知道如何对付自己,叶紫在他怀里将眼泪蹭了蹭,勉强张开嘴,咬住杯沿,压下杯子,杯子微倾,一口一口喝着水,半杯水喝完,干涸的嗓子终于得以滋润,舒服了很多。
      君莫言将空杯重放在床头柜上,搂住叶紫,轻柔地吻了下她湿润的眼角,右手则在她脊背轻抚,一下一下安抚着叶紫,“逝者已矣,人活着总要经历些沟沟坎坎,跨过去,继续向前就是,给我讲讲他,然后咱们就揭过这一篇了,好不好。”
      叶紫被温暖的大手安抚着,冰冷僵硬的身子也渐渐有了丝暖气,神思也清明了许多,将君莫言的话听的分明。是啊,这种时候,万千的心思唯有此人可以体会一二,百般话语唯有此人能共享。想起期待怀孕时的忐忑,确定怀孕时的喜悦,若说自己最想同谁分享,那就是君莫言莫属了。在确定怀孕的那一刻,她多想给他打电话分享这份喜悦,而如今失去的伤痛也只有这个人能分担,想至此,又对他充满了愧疚,让自己羞惭地不敢让他分担这份痛,直到失去这个孩子的前一刻,他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头在君莫言的怀里又埋的深了些,声音带了几分瓮声瓮气,“对不起。”自己能对他说的似乎只有这一句。
      君莫言低头在她发迹安抚地吻了一下,“这件事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我早就觉得你有异,却没有跟你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反而告诉自己要等,不要对你有过多的逼迫,只等着你主动向我坦白,等你向我敞开心门,却忘记了你这个人有多被动,你给自己画了个圈,不逼着你从不会迈步,不一步步逼近永远进不了你的圈。只你一次次向我主动走进时,让我以为自己是不同的,总想着做你心中第一人,想让你对我完全打开心防,却忘了你我相交时间太短,自己又不足够好到让你全心托付。最终倒给了你时间自作主张,而你一走了之伤了我的自尊,我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再多做纠缠。若我能放下无谓的骄傲,早就能找到你,知道你有孕的消息了。”
      这一段话是真挚的,对自己的剖析也很贴切,主动接近君莫言是自己人生的第一次,不管当时有种什么力量推动着自己迈出了那一步,他对自己而言确实是特别的,就连辛莫都是他强势地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那双深邃无光的眸子,麻木的心脏一阵刺痛,君莫言仿佛感觉到她睁开了眼睛,唇线勾出一个弧度,“哭过就过去了吧,给我讲讲你那时的事吧,虽然没有陪在你身边,现在听听也只当就陪在你身边了。”
      “那天是排卵期,孩子是我有意强求来的,但我不确定就真的会有,我只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叶紫斟酌良久也没寻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机会,自嘲般地笑了笑,继续道“确认之后,我有忐忑忧心,但更多的是喜悦......”许久,病房里依然响着那低低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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