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语心明》bunny默默

22、第二十二章心眼

　　叶紫打车回到自己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很久没来，沾满了灰尘，叶紫行尸走肉般地进屋，点燃精油灯，按下音响，特殊的节拍在尘影里缓缓流淌，设好闹钟，蒙上眼罩，往带有灰尘的床上倒去，身子蜷成团，闭上眼睛，清晰地感受着心在文火下慢慢煎着。紧紧闭着眼睛，叶紫觉得过了很久，久的她以为心口的钝痛会过去，脑子依然清醒着。
　　叶紫跳下床，赤脚走进洗手间，拿出抹布，将桌子椅子，厨房通通擦的干干净净，又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擦着地板，抽下床单被罩、脱下身上的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在洗衣机的轰轰隆隆中打开水龙头，热水打在软软的身上，缓解了一时的酸痛，叶紫仰起脸让水流顺着脸庞流下，仿若连绵不绝的泪水。

　　君莫言跟秘书交代了下，一下班便匆匆离开公司，伴着落日回到家，坐在客厅沙发上处理未完成的公事，君莫言时不时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很久也没见那个比下班还准时报到的人，君莫言莫名地有些烦躁，捏了几下眉心仍得不到缓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燃起一根香烟。吴管家端了茶放在矮几上，轻声道“叶小姐电话关机了，应该是有事不能来了，要先开饭吗？”

　　君莫言狠抽了口烟，打开电脑，点开收藏的网页，听秘书讲，今天笑笑开新坑，会在网络上开作者见面会。这是她的惯例，开新坑或者广播剧发剧，都会开见面会，讲灵感来源，故事背景。

　　君莫言饭几乎没怎么吃饭，只喝了口汤，便让李阿姨把饭菜收了，吴管家偷瞄两眼君莫言的神情，挥手让李阿姨把饭菜收了。君莫言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插着耳机摆弄电脑，时不时地摸一下腕上的手表。

　　九点整，熟悉的声音传来，君莫言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眉头又微微皱起，电脑里的声音很低沉而且有点哑，君莫言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声音今天很不正常，完全没有情绪，甚至有几处明显的错误。

　　君莫言拿出手机，拨号，“士儒，帮我查一下笑笑现在的地址，她现在在某某网开见面会十分钟内我要知道结果。”

　　君莫言不理方士儒的抗议，直接挂断电话。网友坐在电脑前等着莫名停顿的叶紫，许久未见反应，编辑打着哈哈，叫了几声叶紫，提醒了下她，见她一直都不出声，赶紧切入音乐，一个小时的见面会放了快半小时的歌，这在叶紫的记录中是很少见的。

　　十分钟整，方士儒便打电话将叶紫的地址告诉了君莫言，听方士儒报完地址，君莫言啪地挂断电话，霍然起身，“吴叔，备车，我要出去。”

　　君莫言坐在车里，拧眉听着小小空间里那个低落的嗓音，“柔嫩而有弹性的肌肤，粉嘟嘟的脸颊，天真的容颜和纯洁的眼神——这是孩子们所拥有的清澈透明的颜色，纯粹的颜色。每一个孩子都是天使，孩子是最干净纯洁的，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那一刻，孩子式的残忍却是最残忍的。毫无怜悯地践踏别人，并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十块钱。又或许只是为了最简单的渴望，撒了小小的谎，而改变了若干人的人生。年幼就可以作为伤害的借口吗？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造成的后果，就可以被原谅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里的声音在喃喃述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君莫言却知道她哭了，仿若一滴泪，啪嗒落在心口。君莫言推开车门，沉声道“谢叔，送我进去。”

　　谢叔引着君莫言到叶紫所在的房前，谢叔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君莫言推开谢叔，啪啪地拍着防盗门。碰，隔壁的门打开，打量了下君莫言两人，“大晚上的，干嘛呢。”

　　君莫言不置一言，继续拍打着房门，大声喊着“叶紫！”

　　隔壁一个小女孩，揉着眼睛，探出头来，“找叶姐姐吗？我刚才丢垃圾的时候，看到她爬楼梯上天台了。”

　　君莫言这才转头彬彬有礼地道了谢，谢叔带了他往楼梯方向走，推开顶楼的门，君莫言轻轻叫了声“叶紫！”天台上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声音。

　　谢叔瞪大眼在空间不大的天台上搜寻，在霓虹灯的照耀下看到围墙角落里有一团黑影。谢叔觉得那小小的一团，好像被丢弃的小猫，很凄凉，“少爷，那边角落有人。”

　　君莫言摸着谢叔的手臂确认了方向，“谢叔你先下去吧。”

　　谢叔虽然担心，却也不敢违逆君莫言的话，只得好言道“我把少爷送过去，再下去吧，这里太危险。”

　　说完也不等君莫言反对，牵着君莫言的肘部向黑影走去，君莫言侧耳听着，几步之遥时停住脚步，“你下去吧。”谢叔一步三回头的往会走，君莫言仔细听着那压抑的呼吸，脑中浮现出眼前的画面，瘦弱的女孩抱腿坐在冰凉的地上，脑袋埋在□□，死命咬住嘴唇压抑着抽泣的声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哭的那么委屈可怜。君莫言屈膝蹲下，声音很低很柔，“叶紫，我是君莫言。”说了几遍，叶紫才缓缓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慌乱地抹了下脸，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个，房里太闷了，我在这吹吹风。”

　　“是我。”在我面前不要掩饰自己。

　　叶紫听出是君莫言的声音，轻轻呼了口气，“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君莫言屈膝往前挪了几步，伸手往前探了探，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却是柔软干爽的，明明那么可怜了，为什么连眼泪都不敢流。心上一下刺痛，倾身将人揽入怀中，手轻轻在瘦削的背上拍着，叶紫强忍住的眼泪唰地一下，在突然的温暖里成串地落下，哽咽着“君莫言，你带我走好不好？”

　　君莫言轻轻吐出一个字“好！”，调整了下姿势，无声地坐到地上，紧紧将无声哭泣的人揽在怀里。叶紫一直哭到脱力，昏昏沉沉地窝在君莫言怀里，被冷风吹的打了个激灵。君莫言小幅度活动了下双腿，腾出一只手向下滑到叶紫腿弯处，微使力将叶紫抱起来。叶紫吸溜了下口水，小脑袋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在君莫言胸前，君莫言感受着她这副迷糊可爱的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探出每一步，推开消防门，脚下一个趔趄，身子晃了晃，稳住身子垂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叶紫抗议性地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君莫言胸前的衬衣扣，又把脸贴到君莫言怀里，叶紫脑子是清醒的，只是贪恋着这一时的疼惜宠溺，发出浅浅的呼吸，装作沉入睡梦中，以至她错过了，君莫言那怜爱痛惜的眼神，小心谨慎的动作，仿若怀中的是易碎的宝贝。

　　幸好谢叔并没有真的到楼下去等，看君莫言抱着一个人出来，吓了一跳，快走几步上前，“少爷，我来抱叶小姐吧。”

　　君莫言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你帮我带路就行。”谢叔只好抓住君莫言的胳膊带路，到了楼下停车场，谢叔打开车门，君莫言探身小心翼翼地将叶紫放进汽车后座，君莫言紧绷的肌肉才敢松弛下来，额上都渗出了细腻的汗珠。一路都感觉到他的艰难，叶紫在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却无地自容的不敢睁开眼睛。除了辛莫，自己还从未在别人面前流过泪，连示弱都不曾，今日却在他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君莫言从另一侧上车，伸手探了下叶紫冰凉的手，微皱了下眉，自己出门急也没顾上穿外套，抬头吩咐道“谢叔，开下空调吹吹暖风。”

　　谢叔旋开空调，从后视镜里望着君莫言，“少爷，回家吗？”

　　君莫言迟疑了下，掏出手机，语音拨号“水苏！”叶紫哪还敢再装下去，装作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手一挥正好打在君莫言握手机的手上。君莫言嘴角轻扬，嗤笑道“醒了？”

　　叶紫抬头瞄了眼那手机漆黑的屏幕，咬了咬牙，死撑到底道“嗯。”

　　君莫言见好就收，没有揭穿叶紫装睡的事，问道“去我家可以吗？”

　　叶紫轻点了下头，气闷而又别扭地转头望着车窗外。君莫言微偏头“望”着叶紫的后脑勺，“上面风大，下回别穿那么少上去。”

　　叶紫闷闷嗯了一声，脑袋无力地垂在车窗上，心里骂着自己“丢死人了，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今天没来陪小Q散步，明天一早补上。”君莫言命令式的语气，让叶紫一愣，旋即有些惊慌道，“我又失约了，它有没有不开心。” 君莫言有些沉默，叶紫自顾说着，“上次它被领养时，我已经失约过一次了，它都没有怪我，这次是第二次了，你说它会不会对我产生信任危机？”

　　君莫言整个晚上都焦躁不安，哪里还会关注一条狗的状况，更何况他也不以为狗会有什么信任危机，他有些不明白叶紫为什么会把一只狗当人一样对待，定下约定，一定准时赴约，如果有事不能赴约还会打电话，让李阿姨把电话放到狗耳旁，细语安抚一番，而失约一次竟让她如此内疚，君莫言无言地掏出手机，快号拨键，拨了家里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便把手机递给叶紫，“小Q。”

　　叶紫笑了笑对君莫言以示感谢，接过电话，眼睛微垂，对着话筒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那边竟然也在叶紫说话的间隙，汪汪叫两声，最后才带点宠溺地说拜拜。

　　君莫言接过电话，侧头问道“回去就能看见它了，还那么多话？”

　　叶紫眼眸弯弯，脸上漾开今天唯一一个类似平日的笑，道“我让它先睡了，等我们回去太晚了。刚才还在担心我又要丢下他呢，都没吃饭呢，要我明天给它烧红烧蹄髈才肯原谅我呢。”

　　君莫言挑眉失笑道“奥，原来它说了那么多。”

　　叶紫扭头望着君莫言，认真道“只要用心听，就可以听懂它在说什么。”

　　君莫言一怔，叶紫只当君莫言不信，“刚开始它叫的两声有气无力，而且有些急，表示它没吃晚饭，没力气，而且有点害怕担心，接着哼哼了两声，它在跟我撒娇呢，听到我保证明天会去看它，它的声音才高了些。”说着说着，叶紫兴奋起来“还有，还有，要吃排骨它会叫一声，吃蹄髈会兴奋地叫两声，吃小牛呢就会撒欢地叫。”

　　君莫言有些失神，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叶紫，叶紫被他看的有些失措，羞窘道“看什么？”

　　君莫言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问道“我是个瞎子，你觉得我能看到什么。”

　　叶紫没有丝毫说错话的自觉，食指指着君莫言的心口，道“你的心能看见。”

　　君莫言朗然笑了，定定道“你很好！”跟我想的一样好，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好。

　　叶紫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