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远山》丁宁

4、第四章 旧年风物

　　一走进中心大门，刺骨的寒风和猛烈的大雪便在AP立场的作用下消失无踪，室内温暖如春。隔绝的不仅仅是风雪，白玉堂心道，新汴梁到底不一样了，以前只用来保护科研人员的AP立场倒成了行政中心的基本配备——能够抵御十级以上地震，无法被常规武器定位，日常维护耗能是整个汴梁量子立场耗能的五倍。哪怕今时今日，以新汴梁的能源储备，也只能在一处地方撑起AP立场。

　　他是该吐槽政官员们太小心谨慎，或者说贪生怕死，还是该哀叹研究员的地位今不如昔？

　　风物依旧，人已全非。

　　“喵——”小飞不明白白玉堂为什么在门口站了这么久，扒着他的裤脚往上爬，还没爬到腰部就被他一手托住，送到肩膀上。它偏过小脑袋，看了莫名其妙的主人一眼，鄙夷地打了个响鼻，然后顺着白玉堂敞开的领口，滑入他的怀中。

　　真是只懒猫！

　　白玉堂摇头失笑，他拉高领口，往前台走去。丁三丫头也是个马虎的，居然没告诉他公孙主任在哪个办公室。

　　“啊，小白，你回来了。”前台服务的是白玉堂的老朋友陆珠，“离我上次见到你，已经过了2602天零7个小时34分钟。”

　　“有这么长时间吗？”白玉堂挑眉，把身份卡递给她道，“珠儿你还是这么厉害啊。帮我个忙，公孙先生现在在中心吗？他在哪个办公室？”

　　“好的。”陆珠接过身份卡激活，笑着说，“公孙主任现在802室，离他下班还有1小时12分钟37秒，我建议你选择7号升降梯，前方35米左拐。”

　　“谢啦！”白玉堂拿回身份卡，“珠儿你依然那么可靠啊，不过你的程序有多久没更新了？改天我帮你编个新程序，保准变成万人迷。”可以参考一下那只机械鸟的设计。

　　“哈，小白，你又在说笑啦。”陆珠笑着从前台滑出，“真想谢我就帮我换个新身体吧。”陆珠是最早的前台客服机器人，为了保留绝佳的计算处理能力，她的情感模块一直处于二级，白玉堂之前离开的时候，悄悄帮她升成了四级，可她的外观却一直没有改变——腰部以上是清丽娇俏的少女，以下则是最基础的四轮一杆设计——前台客服需要一双美腿吗？那是笑话。

　　“好。”白玉堂看着这个以前“帮助”自己逃课的朋友，点头答应了。

　　“那我等你的消息。”陆珠喜不自禁，她操纵着轮杆滑行，目送白玉堂走进电梯，她真的能有一双腿吗？也许还有机会穿上那件漂亮的裙子~

　　“叮——”

　　电梯门一打开，一个冒冒失失的小伙子就闯了进来，跟白玉堂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思先生，啊，别关门！”那人一边道歉，一边拦住电梯门，不让它合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事。”白玉堂皱了皱眉，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飞，走出电梯间，去查询办公室的号码。

　　“啊，主任您来啦！”青年好似看到救星一般，忙不迭地说，“快点快点！”

　　一个身穿深灰色大衣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他两鬓微霜，表情严肃，手上还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这人正是白玉堂要找的人——公孙策。

　　公孙策行色匆匆，好像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公孙先生！”白玉堂见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连忙叫了一声。

　　公孙策停了一下，迅速扭头，锋利的目光中带有一丝迷茫：“抱歉，我有急事，有事情明天再来。”说完就和青年一起离开了，显然，公孙策根本没认出白玉堂来。

　　白玉堂有些奇怪，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冷静的公孙策如此匆忙？他急忙跟上去，可惜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等他再次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公孙策早已上车远离。

　　“到底怎么回事？！”白玉堂走出门，正打算找一辆车跟上去，忽然发现行政中心范围内是没有私人车辆的，难怪丁月华方才带他走过来。

　　“老五……真的是你吗？”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玉堂刚一转身，一个不高的男子一把搂住了他：“真是你啊，好小子，可想死哥哥了！”

　　“四……四哥……”白玉堂安抚地拍拍蒋平的背脊，不出意外地看到结义兄长红了眼眶，“四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蒋平连连点头，拖着白玉堂上下打量，“吃饭了吗？怎么穿得这么淡薄？……”一句句关切的话语，刺得白玉堂鼻头微酸。

　　“我都好着呢，四哥别再把我当小孩子了。”话还没说完，白玉堂就打了个喷嚏。

　　“哎，看我这脑子，还拉着你在门口吹风。感冒了吧，快，快跟我回去喝杯热茶去去寒气！”蒋平忙拉着白玉堂进电梯，一直让到4楼自己的办公室。

　　白玉堂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打量着房里的一切，蒋平的办公室是一个套间，面接待访客的小厅冰冷整洁，流线体的摆设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里面的布置就显得随意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工作台上也凌乱地放着各种工具。室内唯一一件柔软的家具就是白玉堂身下的沙发，这东西显然被蒋平当床铺了，几件衬衫胡乱地卷了卷就和薄被一起堆在一角。

　　“呵呵，我这儿乱糟糟的。”蒋平把茶塞给弟弟之后就开始做简单的打扫，“你也知道么，我们一忙起来白天黑夜都分不清，哪有时间打扫屋子呢。我又不能让机器人进我的办公室吧……”

　　白玉堂点点头，捧着茶杯呷了一口，几个兄弟中，就属蒋平最谨慎——他并非不信任人工智能，而是工作性质决定他们必须对人工智能有所保留。他自然能完全控制六级以下的AI，蒋平却连三级的保姆机器人都不许放进，所以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白玉堂喝完姜茶，额上出了一层薄汗，他随手放下茶杯，再缩回已经沾了一手的灰：“四哥，你有多久没清理屋子了？”

　　“呵呵，才一个月。”蒋平打开工作台的防护罩，将诸多元件锁在里面，又去收拾办公桌。

　　“……”所以只有办公的那一片才是干净的吗？

　　白玉堂拍拍手上的灰尘，斜眼瞧去，沙发一头的矮柜上积了一层薄灰，只有一处露出了光洁的桌面，不用说就是自己刚才干的好事了。

　　矮柜上反扑着一个相框，一摸居然没有灰尘，难道是他四嫂的玉照？白玉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拿起来一看心头蓦地一揪，生疼生疼的。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宇航服的青年男女，其中一人和白玉堂有几分相似，他搂着十来岁的白玉堂笑得开怀恣意。

　　哥。白玉堂摸摸男人的脸，在心底低低喊了一声。在往旁边一看，白家兄弟的旁边站了一对青年男女，他们没有看镜头，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大哥，大嫂。白玉堂抿了抿唇，捏着相框的手慢慢握紧，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喵——”小飞从他怀里探出头，盯了主人手中的相框一眼，忽然抬头亲了一下白玉堂的下颚，然后又飞速缩回了脑袋。

　　“诶，那不是小飞么？也不出来跟伯伯打个招呼。”蒋平终于把文件全部塞进书柜锁好，坐到白玉堂身边撇嘴，“老五你也不教一下。”

　　“小飞是自由的机器人，做事只凭自己的喜好。”白玉堂笑了笑。

　　“也就你宠着它了，也幸好它的情感模块只有一级。”蒋平笑着剜了白玉堂一眼，取过他手里的相框，“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终于舍得回来了。每年就那么两封邮件报平安，连个视频都没有。去年你小子居然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可把我们吓死了，你要出点什么事，我们拿什么脸去见锦堂大哥跟大哥大嫂呢？现在好了，回来了就别再离开了啊。看你瘦的……”

　　“四哥，我的本事你有哦不是不知道，还怕我在外面吃亏不成。”白玉堂笑笑，“还是操心操心自个儿吧。”

　　“唉，你不懂啊。”蒋平叹息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

　　白玉堂庆幸自己已经喝完了茶，这还是他那个奸诈狡猾，以捉弄自己弟弟为乐的四哥吗？

　　“四哥你没事吧……”难道真的是他离开太久了？

　　“没事。”

　　“这些年哥哥们都还好吗？”白玉堂轻声问道。

　　“都好。”蒋平近来赶一个案子，作息不定，本来有些憔悴，现在倒是来了几分精神，“三哥跟庞统出任务了，二哥还在老地方没挪窝儿。从那以后……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咱们兄弟几个就没聚在一块儿的时候……五弟，听四哥的，你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好么？”

　　“……”白玉堂低了头，隔着衣服抚摸怀里的小飞，轻声道，“我尽量吧。”

　　蒋平虽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那老五，你可得跟着四哥住，今天先住下，咱们兄弟好久没见，可得好好聊聊。啊，看我这记性，我这就给二哥三哥去消息，让他们赶紧回来。”

　　“四哥你别白忙活。”白玉堂连忙拉住起身的蒋平，“二哥三哥还有事情要办，怎么好让他们因为我耽误工作呢？况且，刚才丁三告诉我，研究院已经给我安排住处了，今晚就跟四哥你凑合一下，明天我还得去找公孙先生呢。”

　　“哦？”蒋平有些疑惑，但研究院的管理非常严格，他们也必须遵守，他从沙发底拉出一张折叠行军床，又指着墙角的柜子说，“你说得对。那边有干净的被褥，你将就一下。”

　　“你没去找公孙先生吗？他一般都在啊……”蒋平一边嘟囔一边拔出小飞抓住的一角被单。

　　白玉堂摇摇头：“刚才在电梯口遇到了，他好像没认出我来，又有急事就走了。”

　　“能有什么急事？除了庞统跟展昭，哪怕研究所在他眼前炸了他都不急。”蒋平不以为然，没有注意到白玉堂握紧的手指，“可现在庞统在外面好好的，有事儿二哥怎么不联系？展昭就更不用担心了。”

　　“怎么说？”白玉堂没想到，自己还能如此若无其事。

　　“哦，我忘了，你不知道。”蒋平笑了笑，“展昭早就不做研究工作了，能有什么危险。再说了，他身边还有丁月华那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