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远山》丁宁

28、第二十七章 迷情界中界

　　“冲动，是魔鬼。”白锦堂站起来悠然地举了举酒杯，好像一个上上个世纪走出来的英伦绅士，“我亲爱的弟弟，你要学的还很多。”

　　白玉堂抱着胳膊看着对方，那人也笑眯眯地打量着他。橘黄色的灯光打在那人身上，隐隐约约，一团极淡的烟雾在室内缭绕，一会儿聚成数个模糊的影子离得远远的，一会儿又化作轻烟缠绕在两人身边。

　　一阵微风吹过，一团烟雾小心翼翼地靠近白玉堂，凝成一只纤细手，抚了抚高大男子的头顶。白玉堂只做未觉，但他微微一僵的身体仍然被察觉到了，那只手便缓缓退开了。

　　一声轻微的叹息，远远飘来……

　　“你没死。”白玉堂冷笑一声，转头看了周围似曾相识的背景，挑了挑眉，“为什么藏起来？”

　　“不，从某种意义来说，我确实已经死了。”白锦堂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见弟弟皱起眉头又笑了笑，“但在另一种意义上，我的生命依旧在延续。就好像……你的猫儿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白玉堂上前两步，几乎要凑到哥哥的鼻子底下了。

　　“字面上的意思。”白锦堂坐回沙发上，饮了一口，“生命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躯体不过是精神的容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白玉堂。

　　“你在说灵魂吗？”白玉堂也坐了下来，“我还不知道你对神灵学说产生过兴趣，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皈依某个宗教。还是说，你有别的企图？”

　　“你还是这么喜欢胡说八道，想象力却又这么贫乏。”白锦堂慢条斯理地喝完酒，把玩着杯子，“我并没有说过灵魂之类的话，我强调的只是‘精神’而已。况且，所谓的神迹从某本质来说也是科学知识，是我们尚未掌握的科技。汴梁的核心技术随便拿一样放到一百年前，不也会被无知的人视作奇迹……”

　　“打住！”白玉堂懒得再听他扯东扯西，直接切入正题，“你为什么跟在我身边，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跟展昭有什么关系？”

　　“真是无情的小子，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呢？”白锦堂放下酒杯，无比遗憾的摊开手掌。

　　“不是活蹦乱跳的么？”白玉堂别过脸，“你来干什么？”

　　白锦堂勾了勾唇角：“我来找你帮忙……”

　　白玉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人也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说：“我要你帮我找到阿明……”

　　“展大哥？”白玉堂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也还活着？！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吗？”如果猫儿知道了这个消息，该有多高兴啊！

　　“我不知道，我一直没有找到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白锦堂摇摇头，目光投向吧台，那团轻烟又模糊起来，“十五年前，由于我们未知的原因，研究号在磁力风暴中爆炸。我失去了躯体，却以另一种粒子的形态保留了全部精神力量。你确实可以把我当做灵魂一样的东西……或者是一段能即时互动的全息影像。”

　　“大哥。”白玉堂惊讶地去拉白锦堂的手，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一团冰冷粘稠的液体，“怎么会这样？”

　　“未知永远令人着迷……至少我还活着，还能和你联系，甚至拥有了能在平行空间穿梭的力量。”白锦堂毫不在意地拉了拉衣袖，“事实上我一直怀疑石河谷中存在时空夹缝，平行空间因为这个夹缝而叠加，甚至出现一部分融合……”

　　“平行空间？”白玉堂喃喃念道，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了。

　　“没错，每一次选择都会产生不同的世界，它们原本互不干涉，各有各的发展。然而，当时无意中闯入夹缝的研究号打破了各个空间的平衡……”

　　“大哥，我不明白……”白玉堂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有些痛苦地垂下了头。

　　“你懂的，世界并不唯一，未来也不确定。”白锦堂扫了一眼他的口袋，“因此，既有你和展昭在一起的未来，也有……也有展昭死去的未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平行的世界开始重合，展昭活着的世界已经……不多了。”事实上，现在剩下的九个世界中，情况都不容乐观……

　　“这不可能！猫儿他明明好好的！”白玉堂猛地抬头看他，“你不是说展大哥也在吗？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阿明已经消失了，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白锦堂冷淡下来，“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七年前展昭的实验室，在那场爆炸之后，我走遍每一个世界，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我怀疑，他的失踪和展昭有关，所以我要你去展昭那里帮我找他出来。”

　　“那你就没有找其他世界的‘我’来帮你？”白玉堂讽刺道，“为什么偏偏在我和猫儿要重新开始的时候，选了我？”

　　白锦堂皱眉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还不明白吗？无论有多少个未来，本质上都是我们世界，在最终结局还未确定之前，所有的世界都在积聚力量，争取吞噬其他世界，然后变成一段记忆……”

　　“那你呢？”

　　“我已经脱离你的层面，到达新的领域。”白锦堂闭上双眼，“大大小小的平行空间中，只有一个我白锦堂。”也只有那一个展明！

　　“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相信你所处的层面已经是终极了呢？”白玉堂怜悯地看着他，“既然有我和展昭存在的世界，为什么就不能有比你层面更高的世界呢？我们是点，你就是线……那么展大哥，他为什么不可能成为面呢？”

　　“这不可能？！”白锦堂睁开双眼，厉声喝道，“阿明他不可能抛下我！”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白玉堂摇着头说，“你说过他在七年前失踪，你们因为十五年前的爆炸进入上一阶层，那展大哥也很有可能因为七年前的事故进入更高级的层面。”

　　“……”白锦堂蹙眉沉思，半晌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阿明不会抛下我，他一定也在找我……”他抬头看向他聪明的弟弟，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了这条线索，他也许还能追赶上爱人的脚步。

　　“好了大哥，是时候该你为我解惑了。”白玉堂支着胳膊，一眨不眨地看着有些跃跃欲试的哥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猫儿他怎么了？你给我一点一点老实交代！”

　　白锦堂笑了笑，正要开口，手中的怀表却突然都动起来。

　　“时间不够了，我长话短说，有机会我再联系你。”白锦堂把怀表揣入怀中，凝实的身体开始变淡，“我加入研究号控制中心的AI不知为什么触动了失控夹缝，船体爆炸让我和阿明变成粒子状态。我们随着时空风暴穿梭在各个平行空间，试图和你们联系，一直没能成功。七年前，阿明说他有办法联络上展昭，结果你留下的AI发生突变，阿明消失了，展昭和赵爵直接受到时空风暴的侵袭，展昭的身体怕是已经开始崩溃了。”

　　“崩溃是什么意思？”白玉堂看着哥哥已经半透明的身躯，焦急地问道。

　　“他会死。”白锦堂干脆地说，“如果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就能成为和我一样的人，如果能量不够，就会像卢方和秀秀一样湮灭……”

　　“不！不能这样！大哥，我要怎样才能就他？！你告诉我！”

　　“过程不可逆转。”白锦堂摇摇头，他的大部分躯体已经看不见了，“展昭大概心中有数。你要注意的是他身边的那个AI……”

　　“什么AI？！”白玉堂大声问道，他伸出手试图挽留，“大哥，你说明白！”

　　“我们的AI……”白锦堂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消失了……

　　“靠！”白玉堂吐出一句脏话，愤恨极了！大哥说会再联系他，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积攒这份力量，更不用说他还要想方设法寻找展明！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跟他啰嗦那么久！

　　界中界的设想宗教典籍中早有提及，没想到却在白锦堂这里得到证实。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小千世界之外存在着大千世界，而大千世界之外又存在着什么呢？

　　朝菌不知晦朔，夏虫不可语冰。

　　如果不能跳出那个点，就永远无法发现线条的流畅了。也许，他们只是别人梦中的零碎片段，也许他们只是某人笔下的一段故事，亦或者他们不过是一个凝固的符号……但是，他们依然坚持走完自己的人生，也愿为此拼死一搏。

　　谢了，大哥。

　　白玉堂站在荒芜的废墟中，仰头忍下几乎溢出眼眶的泪水。过了一会儿，他便从口袋中掏出通讯器，竟然发现时间才过去了短短一分钟，按下录音键，不出意料什么也没录下来，刚才那一切真的不是他偶然发梦吗？

　　“啪嗒——”一枚小石头从半空掉落，打在他头顶又跳了两下。

　　白玉堂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恢复成石头的飞蝗石，圆润的石头上用蓝色颜料谢了一细细的字——借一枚飞蝗石用，再联络，锦。

　　还真不是梦，白玉堂捏着石头笑了，可一想到刚才白锦堂没说完的话又苦恼起来：展昭的身体开始崩溃了……小心他身边的，我们的AI……

　　他只觉得心口狠狠一揪，心疼得厉害，猫儿……

作者有话说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