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远山》丁宁

25、第二十四章 无声飞翔

　　机械鸟上，展昭仿佛睡着了一般，软软地靠在公孙策的怀里。小飞叼着芯片蹲在两人身边，细长的尾巴在末梢变成芯片的模样，直接插入接口。它抬头看看沉睡的主人，有些不安地磨了磨爪子。

　　机械鸟似乎飞得很不熟练，离开霓羽公司后一直在汴京城的上空打转，一股下沉气流冲得飞行器猛烈的晃荡了一下。公孙策连忙抱紧展昭，以免他受到撞击。

　　“小昭，小心一点。”他担心地说道。

　　“没事，我能控制方向了。”清朗的声音在舱内回荡，那愉快的语调，让人不经想起快乐的少年时光，“老师，您坐好了，我马上就带您回去~”

　　借助小飞的能量，展昭将自己的意识散开，侵入机械鸟的拟情中枢，现在，机械鸟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机械鸟的翅膀就是他的翅膀。他终于能够摆脱病弱沉重的躯体，实现每一个孩子从小就有的梦想——飞翔。

　　“好。”公孙策颤声说道，他低头看了一眼展昭的睡颜，有些伤感的摇摇头——调皮的小猫变成了自由的鸟儿，沉重枷锁下欢愉是如此珍贵，也是如此的短暂。

　　展昭挥舞着双翅，飞过一幢幢迷离般大小的、晶莹美丽的建筑，飞过汴京绵密细长的街道，飞过一个葱绿覆雪的小山包，再飞过一片大海一样起伏的林海……他从来不知道，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的美丽，眼前的景色，令他沉醉，沉醉得好像就此走入迷人的梦境……

　　“我调取了飞行记录，让机械鸟沿着之前玉堂走过的路线重走一遍，也许能够找到出问题的地方。”展昭比对数据库中飞行的速度和高度，很快锁定了白玉堂“上车”的地点。

　　公孙策看向窗外，沿途的站点大多空空荡荡，只有几处还停靠着两三辆机车。他们刚刚进入的站点更是已经荒废了，全站只剩下一个裂成数块的月台，站外的车轨也完全失去了功用。因为缺乏必要的保养，有些地方的枕木已经腐烂了，那些钢铁制成的轨道断断续续的散落在灰褐色的土地上，仔细观察还能找到融化了一半的钢锭。

　　寸草不生的土地——这里并非石河谷，怎么会出现高温辐射之后才会产生的景象……白玉堂真的经过了这里吗？

　　“路线……好像有偏差，这里的能量场太乱了。”展昭的声音有些异样，“不对，记录有被人改动的痕迹。老师坐稳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机械鸟猛的一拍双翅往上空飞去，脚下的站点迅速变小，然后消失在身后。又飞了一段时间，公孙策再次看到了树木，总算能松一口气了——有生命的地方，危险性会小很多。

　　“刚才那个地方做了标记吗？”公孙策问道，那片荒芜的土地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展昭没有回答，平稳的机身却猛地抖动了一下。

　　“小昭！”公孙策高声叫了一声，怀中温热的躯体忽然痉挛了起来，他连忙侧过那人的头颅，不出意料地摸到了一手的猩红。展昭的脸色也变得惨白，殷虹的血液溢出嘴唇，顺着嘴角滑落。

　　“坐……好……”好不容易挤出两个音符，机械鸟晃悠悠地保持住平衡，绝对不能慌，老师还在上面。

　　展昭已经感受到五脏六腑那种撕裂灼烧的疼痛，他巡视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块平坦开阔的土地，控制着机械鸟缓缓降落。他的精神力强大到足以控制大部分的机械，然而躯体却病弱得不堪一击。可悲的是，就像衰弱的精神驱动不了强健的躯体，强大的意识也逃不开躯体的束缚。

　　人的精神和躯体相附相依，没有精神的躯体是行尸走肉，而没有躯体的精神也如镜花水月一般迟早会消磨殆尽。所以赵爵并不嫉恨展昭，他知道展昭跟他是一样的，他们已经无法保持精神躯体的平衡，两者的差距在还在不断加大。如果不能遏制住这种灵肉的失衡，最终的结果必然是精神的消散和躯体的崩溃——人总有一死，没能完成心愿就死太不甘心，所以要死也要有人陪他一起死！

　　可惜的是，展昭一点儿都不想死，更不用说陪他死了。

　　“唔！”平稳降落之后，展昭的意识回到了躯体之中，疼痛翻江倒海一般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公孙策用力制住他的身体，将一瓶药剂灌入他的口中。所幸展昭还不曾晕过去，只是呛咳了一声便挣扎着睁开了涣散的双眼。

　　“小昭你怎么样？”公孙策又拿出一瓶药剂打算喂给他喝，却被他推开了：“不……不能……过量。”呼吸都能产生剧烈的灼痛，一句话说得无比艰难。展昭用力按住胸口，细瘦的手指骨节分明，好像这么做就不会疼了一样，胃部已经产生了病变，这次轮到肺部了吗？

　　公孙策大声吼道：“顾不得那么多了，至少得先止住疼。”他掏出另一瓶药剂强行灌入展昭口中，你想把自己疼死吗？！

　　大概是疼得厉害没了力气，展昭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药倒灌下去大半。果然，再强大的精神，没有了承载的躯体也容易消散吗？哈，赵祯那个傻子，还以为他真能脱离躯体，单凭精神力存在……

　　仿佛煎熬了一万年，展昭终于平复了下来，一抽一抽地低低喘气，他身上的汗水把公孙策的衣衫都浸湿了。

　　“刚才那是反噬？”废弃的车站大概还有辐射残余，引动了展昭本来就不太稳定的精神力量。

　　展昭虚弱地点头，紧皱眉头吐出半句话：“量子、力场……”

　　“还是……不行吗？”公孙策拨开贴在展昭额上的湿发，拿过小飞吐出的芯片。刚才的辐射残余量并没有被他随身的机器检测出来，却对展昭产生了巨大的冲击。这只能说明像之前的实验一样，他的意识无法在机械鸟上做长时间停留。强烈的排斥作用，机械始终无法达到身体的契合度。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人工智能都能有一副机械身躯，展昭却不能转移意识？

　　深受打击的老师搂紧了渐渐陷入昏睡的学生，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出眼眶，阅尽沉浮的汴梁第一决策在这一刻觉得如此无助……

　　“喵——”小飞灵活地跃上靠椅，跳到展昭怀中，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展昭的脸颊，那一抹殷虹在金属制作的舌头上显得格外刺眼。公孙策抹了一把脸，掏出手帕擦了擦那些血渍，触摸到那人有点儿凉的脸颊，他的脸上滑过一抹惊惶，抬手迅速拨通了号码：“庞统？！马上派一辆救护车到外环松林来，精确位置锁定我的通讯器。快！！！”

　　汴梁第一医院的十三层，两个实习的小护士在护士站里说悄悄话，汴梁难得一见的大人物聚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好像出了什么大事。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公孙策坐在凳子上，眼眶还是红红的，手上的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为了避免充血，护士用一条纱布替他吊在胸前。庞统拧开一瓶水，送到他嘴边，一直盯着那人喝下一口才罢休。

　　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护士匆匆跑了出来，不一会儿又抱着两袋血浆跑了进去，完全顾不上搭理周围的人。公孙策只好坐了回去——要不是他的手受伤了，庞统又禁止他进去，他完全不必在外面提心吊胆。

　　脚步声再次响起，两人抬头一看，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公孙先生，猫儿他怎么样？”白玉堂在手术室门口停下脚步，“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情？”

　　公孙策别过脸，看着绿色的大门不吭声。庞统便简短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顺便把那只一直扒着公孙策的机器猫撕下来，扔到白玉堂怀里。

　　小飞一见到主人就熟门熟路地爬上来，钻进白玉堂的外套口袋里。

　　“这么说，是机械鸟出了问题？”白玉堂不敢相信地摇摇头，“我是修改了它的拟情中枢，但……但基本算法没有改变，它……它不可能出现程序故障啊？”

　　庞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白玉堂产生了这种误会，会不会让公孙策更加生气？他瞥了一眼爱人，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连他也不清楚实际情况，能用什么来证明事情与白玉堂无关呢？

　　白玉堂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大字。

　　他不明白，才一下午的功夫，展昭怎么又受伤了呢？那个总是偷偷瞧他，被发现就飞快扭头的别扭猫儿，那个一直笑得很温和，偶尔有点狡诈的福黑猫儿，那个摸着儿子的头，教他自立自强的慈父猫儿，那个端着汤碗，笑得眉眼弯弯的贪吃猫儿……怎么就……怎么就躺在这扇大门之后了呢。

　　白玉堂真的是展昭的劫难吗？为什么每次他的出现都会给那人带来伤害？

　　猫儿，我……我真不知道你会乘坐那架机械鸟，你不是从来不出汴梁的吗？这是意外，一定是意外。你答应了我和骥儿要好好回来，怎么倒睡起觉来？你这是骗小孩儿知道吗？那小鬼不会高兴的，我也不会原谅失信的你……

　　“和你无关。”公孙策静静地看着表情越来越纠结的年轻人，“虽然事情确实是你引起的，但小昭受伤确实跟你没有关系。”

　　“这……”白玉堂正要问他，手术室的灯灭了，展昭被推了出来。他戴着呼吸面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出来就送进了重症观察室。

　　“他情况怎么样？”公孙策隔着观察室的玻璃，看着护士们安顿他心爱的弟子。

　　大夫摘下口罩慢慢开口：“主任，展博士内脏多处出血，我们已经尽力止血了，好在展博士的求生意志很强，他会没事的。”

　　“是的……他能……坚持下去……”公孙策叹了口气，没有受伤的手握得死紧，“我们也要努力帮他。”

　　庞统挥手让医护人员回去休息，然后握住那人的拳头，把他牵出来。

　　“公孙先生？猫儿怎么样了？”白玉堂不被允许进入观察室，见到两人出来，连忙问道，“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白玉堂，小昭受伤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公孙策回头看了紧闭的房门，“只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公孙策把他们调查汴京失踪青年的事情告诉了白玉堂，让他尽快带着机械鸟去找丁月华和包拯：“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他们两个人。”事实上，如果不是艾虎多嘴，连白玉堂都不该知道，也许他真的该换了那个嘴巴不紧还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子。

　　“我知道了。”白玉堂掏出通讯器，让蒋平去家中把展骥接过去，“这事儿交给我，让猫儿好好休养。”

　　猫儿，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这次，让我来守护你。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