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远山》丁宁

2、第二章 汴梁梦华

　　梦华站曾经是汴梁最繁华的站点之一，从名字就能看出人们对它的期许——繁华之梦的起点。

　　而它也确实不负“梦华”之名，曾为南北东西交通枢纽的它，每日输送的旅客人数是当时汴梁城市的数倍有余，这还没有算上数量更为庞大的货物输送。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汴梁将因为梦华站变成第二个长安——享誉世界的国际化大都市，汴梁也一度成为陪都的热门人选之一。

　　可惜的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十五年前石河谷的那场事故，给了展翅欲飞的汴梁狠狠一击，也让梦华站从此一蹶不振。

　　再后来第二南北大陆桥通车，在不远的东方和东西路桥交汇，形成了更加热闹繁华的新都市——汴京。

　　于是，汴梁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是的，盛极一时的大都市在失去它的前途之后，损失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和基础设施。在当初扶持建设的市长的作用下，古汴梁被分割成十数个居住区，进而分成更加支离破碎的单元。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个细小不起眼的单元一个接一个的荒废，还原成未经人类沾染过的自然状态，而汴梁不为人知的核心则带着它最珍贵的部分，隐入终年不歇的风雪之中。

　　这也是他回来的原因。

　　机械鸟缓缓降落在梦华站的广场上，白玉堂却不急着下来，反而轻轻擦了擦舷窗上的水雾。窗外风雪依旧，渐渐暗下来的天幕隐隐透出一丝奇异的暗红，好像害羞少女脸上泛起的绯色。小飞抬头看了主人一眼，不解地喵了一下。

　　白玉堂一把抱起它，摸出身份卡付了车费，踏上了古汴梁的最后一处对外站点——梦华站的土地。

　　梦华站是进入古汴梁的唯一入口，可是，这里并没有守卫。在普通人眼里，古汴梁已经成为一座空无一人的鬼城，除了某些特殊爱好的摄影爱好者，谁会对它产生兴趣呢？

　　对于知道古汴梁价值的人来说，真正的守护从来不应大张旗鼓。

　　古旧的车站坐落在过去城市的东北角，空旷的大厅里只零零散散的坐着七八个旅客，他们看上去非常年轻，手中拖着分量不轻的行李。其中一个扛着三脚架的女孩看到白玉堂，呆愣了一下，悄悄捅了同伴一下，脸上的兴奋和之前遇到的机械鸟如出一辙。

　　快看，超级大帅哥啊!

　　白玉堂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往南出口走去，后面远远吊着一串“尾巴”。

　　反正他们也进不去，爱跟就跟吧。

　　南出口外黑洞洞的，狂风夹杂着飞雪往站里灌，白玉堂拉高领口，把小飞捂得严严实实的，悠闲地往外走。外面一个人都没有，风雪中，车站的灯光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

　　白玉堂皱眉，他已经迟到了，对方居然比他还要晚!

　　他掏出通讯器，翻拣号码，刺耳的马达声划破夜空。白玉堂一抬头，雪亮的远视灯刺得他眼前一花，他本能地甩开行李箱，飞快地往左边一闪。回头一看，一辆火红的跑车已经停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了，扬起的积雪撒了他一头一脸。

　　车门哗的一下打开，走出一个带着墨镜的女子，她扎了一条马尾辫，一身火红的紧身连衣短裙勾勒出她娇好的身材。

　　“咦，人去哪儿了？”女子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摘下眼镜，四处张望。

　　来的居然是她！白玉堂拍掉身上的雪，磨着牙说：“怎么是你？丁月华!”

　　“哟，小五哥！”丁月华寻声望去，惊喜万分，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除了我还有谁？一听到你回来，我就自告奋勇来接你了！额……你怎么……”这幅模样……

　　“你说呢!”

　　“……”不关我的事吧。

　　“你就这么欢迎我吗？”直接送我回老家？

　　“哎哟看你说的，小五哥，我这不赶时间么~”丁月华调皮地吐吐舌头，不经意看见车站里冒出的数个脑袋，那轻微的咔嚓声，想必是照了相了。

　　哟呵，才回来就有爱慕者了？丁月华眯起双眼，飞快扫了白玉堂一眼，心里有些不高兴，她并不知道其中有一半是冲着她来的。

　　白玉堂了然，拍几张照片又不会少他几块肉。

　　“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看到方向盘有些手痒，回去后他也要弄辆车——才不要这种俗艳的颜色。

　　丁月华收了娇笑，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她走到车门边，轻轻打了个响指，一条黑影从她车盘下面飞快窜出，往车站里扑去。

　　“小五哥，坐稳了。”丁小魔女傲然一笑，狠狠地踩下了油门，火红的跑车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白玉堂差点咬着舌头，连忙一把撑住车顶：“丫头，你谋杀啊！”

　　“开快车而已，小五哥你真大惊小怪。”丁月华撇撇嘴，顺势猛打方向盘，“时间不早了，你肚子也饿了吧，咱们赶紧赶路，没准还能赶上晚饭~”

　　“那也给我开慢点！”白玉堂坚定地说。他光顾着不让自己撞伤，没防着让怀里的小飞飞了出去，一头撞在车窗上。

　　可怜的机械猫惨叫了一声，用两只爪子抱住了小脑袋。

　　“哎呀，是小飞啊，撞到哪里了？”丁月华吓了一跳，连忙放慢车速，换成自动驾驶。她把小飞搂进怀里，一边问哪里疼，一边帮它揉脑袋。

　　白玉堂看着在美女怀里撒娇的小飞，忽然觉得有些无语——你丫是只机械猫好吧，全身上下用的都是超级合金好吧，你疼哪门子劲儿啊！虽然他经常吐槽，要把这猫身上的零件拆下来除锈上漆，可事实上这家伙的金属骨骼在强酸中泡个几天几夜都不成问题，寻常武器就更伤不了它了。

　　小飞眯着眼睛抖抖耳朵，在丁月华的爱抚中尾巴尖儿都撸直了。白玉堂实在受不了它那副窝囊样儿，把它揪回自己怀里。

　　“喂，小五哥你太粗暴了！”丁月华看见小飞不住挣扎，忍不住替它抗议。

　　“我粗暴？”白玉堂晒笑一声，撩起刘海露出额上的大包，“这个怎么说？”

　　丁月华转过脸看天。

　　“老实开车吧！”白玉堂冷哼一声把伸出领口的小爪子塞了回去，拉高拉链闭目养神。

　　丁月华咬了咬嘴唇，飞速瞪了旁边的人一眼，想狠踩下油门又不放心，只好老老实实地开她的车。

　　跑车轻快地滑过，一棵棵光秃秃的杉树变成了一幢幢破败的建筑，两人已经进入昔日汴梁城的范围。这时，车顶上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车顶上面，白玉堂轻轻睁开了双眼，小飞也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往车顶看去。丁月华勾了勾唇角，手中握着方向盘，神色如常。

　　突然，一只机械臂出现在车窗外面，手中擎着几只照相机，还有两个通讯设备。丁月华扫了一眼，轻咳一声。机械臂猛地握紧，把原本结实耐摔的器械碎成了渣滓。做完这一切，它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那是‘华’？”白玉堂收回目光，“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丁月华轻笑一声不搭话，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只是再次加快了速度。

　　白玉堂把小飞放了出来，轻轻抚摸机械猫的背脊。

　　窗外狂风暴雪，跑车在废墟中飞速前行，白亮的车前灯只照亮了前方不大的一段路。这座死去的城市在风雪中沉默，没有生命可以发现穿城而过的火红跑车在一瞬之间失去了踪迹。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景色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穿过一层量子立场之后，白玉堂再次看见了久违的雪松森林，相比之前的废墟，他更熟悉这片绿色的海洋——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在这里出生、学习、成长、迷失……这里有他全部的骄傲与肆意，也有他难以平复的伤痕。

　　曾经以为这是束缚他展翅高飞的枷锁，然而，离开之后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魂牵梦绕，思念的还是那个从未远离的影子。

　　驶过几座监查站后，一片恢弘的建筑群慢慢浮出地平线，灯光点点，热闹非常，却在能量场的遮掩下，不为人知。

　　白玉堂眯起双眼，无声轻笑。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