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归来的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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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始终是个不讨人喜欢季节。无论是萧瑟刺骨的北风，还是阴冷潮湿的淫雨，都让人觉得糟糕极了。
愈发糟糕的是，在这既刮风又下雨的冬季，不能躲在温暖干燥的室内，享受一份同样温暖惬意的下午茶，非得裹上厚重的衣物在路上消磨——或者说浪费——宝贵的时间，实在是一件令人深感遗憾，近乎有些烦躁的事情。更不必说，一路同行的旅客早已陆续离开，空空荡荡的车厢里只剩下自己一人对着窗外一成不变景色发呆，而在漫长旅途快要结束的时候，交通工具意却意外外罢工，为这段并不愉快的旅行添上一抹深灰的色彩。
然而，正如一枚硬币有不同的两面一样，事情也并非只有糟糕的一面——至少车上最后一名乘客是这么想的。
白玉堂摘掉耳机走到车窗旁，抬眼看看一直没有停过的，短时间内貌似也停不下来的细雨，又扫了一眼车头“检修中”的屏幕，耸了耸肩膀:“这可不是我有意迟到……”他抬起胳膊，从头顶的架子上拖下自己的行李箱，拉到门边立好，站了好一会，皱眉叫了声：“小飞!”
“喵——”一声轻叫，一只宝蓝色的机械猫从车头奔出，绕着白玉堂的脚踝转了几圈又叫又跳，还伸出一只爪子亲热的挠了挠白衣男子的脚背。白玉堂低下头看着它，似乎有些出神，名为小飞的宠物也仰起头看了看它的主人。过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累了，它便扑愣一下耳朵坐在地上，伸出一只后爪瘙瘙后颈，又开始舔前爪，细小的舌头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白玉堂“噗哧”一笑，调侃道：“你不是真的猫，又没有毛，舔那么大劲儿做什么？”
蓝猫尖厉的叫了一声，拱起了背脊，做势欲扑，不想却被主人一手勾起揣入怀中，还拉上了外套的拉链。蓝猫在白玉堂的外套中扑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出口，一双前爪扒拉开领口露出了脑袋，正欲挣出整个身子跳出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着它的脑袋，把它揣了回去。
“小傻瓜，我们要走了。外面正在下雨，难道你想淋雨生了锈，再让我给你大卸八块，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上油补漆吗？”
机械猫闻言打了个哆嗦，缩缩脑袋，老老实实的窝在白色外套里不动弹了。
白玉堂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取出箱子里的雨伞，而是重新戴上耳机，并拉上外套的兜帽，又把拉链拉高了一些，正好露出一个稍扁的金属脑袋，这才拖着箱子走出车厢，走进东京蒙蒙的冻雨之中。
虽然已经离开了十年，可要想在这里迷路倒也是一件值得挑战的事情，在因为半空中扑棱着翅膀，时不时俯冲下来搭讪——“嘿!帅哥!上来吧，我载你一程!”——的超大机械银鹭会确保你准确到达你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只要你付得起钱。
这种单人出行公共交通工具很受欢迎，可也有人不喜欢，因为它们有一个特别讨厌的地方，那就是车载广告。
“这个……”白玉堂撇撇嘴，扫了围着自己跳舞的鸟群一眼，有些无语。它们居然变得更多话了!从以前他就很好奇，是哪个无聊的家伙设计出这种呱噪的鸟？吵得人脑壳疼……
“老板到哪里？上车上车，价钱好说。八十年驾驶零故障，东京第一模范向导……”
“先生上我这辆，最新动力系统，安全舒适。支持模拟自驾，给您急速体验……”
“惊爆价!惊爆价!八十铢!只要八十铢!包周游市区一圈，附赠‘汴京极乐园'超值套餐卷!帅哥，不来一发吗？”
……
一只又一只或纤细柔美或气宇轩昂的机械鸟高举双翅，向客人展示它们光鲜亮丽的羽毛，还有那线条优美流畅的体态，借以说服客人选择自己。
而那只最先搭讪的机械鸟更是优雅的转了个圈，然后熟练地冲着白玉堂抛了个媚眼。
这丫的情感设计绝对是个女的!
白玉堂额角的青筋抽搐了两下，摘下耳机放进口袋里，又伸手按住怀里躁动不安的小飞，安抚它也是告诉自己——广告而已，忍住！恶俗归恶俗，却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况且，你也不能和一群只会按照程序办事的机械鸟认真计较吧。
“这是一则凄清唯美的爱情故事，这是一曲华美飞扬的英雄乐章……”柔美的女声从一只身躯格外雄壮的机械鸟嘴里发出，甜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她爱他，他不爱她，而他则默默隐忍的守护着她……”
靠！还能再烂俗一点吗？！
白玉堂抬起手，冲着最骚包的那只机械鸟挥了挥。那只鸟儿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美丽的头颅昂得更高了。看来生意归它了，其它几只机械鸟没好气地白了那得瑟货一眼，拍拍翅膀离开了。有几只倒是有些恋恋不舍，这么俊俏的小哥儿可是很久没见过了，看上去还是个有钱的主儿～嗨，就是没钱又能怎样呢……
白玉堂耳力太好，反应也不差，那些在普通人耳中如同电路故障一般的音符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明白。再次吐槽些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情感设计师，白玉堂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骚包鸟，修长的手指敏捷地点中机械鸟的“眉心”。
淡淡的光晕绕着指尖微微漾开，将两人笼罩其中。骚包鸟优雅的身姿一滞，灵动的双眸蓦地呆滞起来，它敛起双翅膀，像一支真正的鸟儿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一枚青灰的光球从它的头部浮出，顺着白玉堂手指的指引，轻轻飘浮在他的面前。
人造碧珀为基，金钛琉构纹——绝对是质地精良的拟情中枢。
比自己惯常练习用的还要好那么一点，这么好的材料却镌刻了个粗糙的情感符，上面的还真是钱多了烧得。白玉堂拨弄着手中的光球撇了撇嘴，怎么做比较好呢？
小飞从他怀里钻出来，轻车熟路地跳上他的左肩，歪着脑袋盯着主人手中的光球，细长的尾巴在白玉堂后颈上扫来扫去，好像在催促这人快一点。白玉堂失笑，真是一只急性子的猫~
嗯，隶属政府的飞行鸟都有二十二位特制密码保护，理论上只有设计员能够开启，一般人连拟情中枢都不能取出，更别提修改既定设计了。当然，别人做不到并不代表他白玉堂做不到。
可惜没有更趁手的工具啊，不然还可以做的更好。白玉堂有些惋惜，他轻轻在光球上点了几处，顺手摘了小飞的尾巴尖儿，换回肩头猫儿一声愤怒的低吼。好啦好啦，用了这么多次，也该习惯啦……
青灰色的小球微微一颤，然后迅速拆解成五六个更小的光团，连青色也黯淡了一些，更加突出了表面游动的灰色纹路。白玉堂捏着简易的设计笔，轻巧地改动了几条小球上的纹路，又凭空化出一个白色的小球。他细细调整着几个小球之间关联的光丝，不一会儿就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轻点中间那个小光球，白玉堂将几个小光球重新合原来的模样，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回机械鸟的头部。
一忙活完，小飞就扑上来叼回了自己的小半截尾巴，安回去后还谨慎地甩了甩，见到没有损坏才冲着白玉堂一龇牙，飞快地蹿回白玉堂的怀里，死都不探头了。
还是一只小气猫！
白玉堂耸耸肩，拉好外套的拉链，转身之时，脱胎换骨的机械鸟也重新睁开了眼睛。
原本玫瑰红的瞳色变成了清亮的蔚蓝，好像珍藏在博物馆里的草原秋景图，万里晴空没有一丝云彩。而它身上妖娆婉媚的气息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明澈。
“欢迎来到东京城！霓羽城际客载公司，单人机械鸟，编号075竭诚为您服务。请输入您的目的地。”机械鸟彬彬有礼地垂下了头颅，一侧羽翅化作轻巧结实的舷梯接引顾客入内舱，熟悉的语调引得小飞再次探出头来，轻轻喵了一声。
“有劳。”
白玉堂诧异挑眉，他半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安抚地摸了摸怀中宠物的小脑袋，有些出人意料，或许是他下意识参考了那记忆中的温润，才会有了这样一份“惊喜”吧。
想了想，还是报出了终点站的地址。上头说有人来接他，不知道会是谁呢？
“目的地——梦华站，预计行驶时间——二十五分钟，欢迎您搭载霓羽城际客载公司，祝您旅途愉快。”
也许是修改了情感中枢，075号机械鸟并没有播放车载广告，反而念起了一篇关于春天的散文，它的声音温暖和煦，隔绝了窗外萧瑟凄凉的寒风冻雨，让人觉得心底暖洋洋的，安全而舒适。原本似乎心情不佳的小飞也安静下来，泛着金属光泽的小脑袋搁在主人的胸前，微微眯起来的猫眼完美地诠释了慵懒的含义。
这清澈的、蛊惑的、清冷的、宠溺的声音。
干净得不带一丝风尘，却又重新勾起他隐藏在心底的欲望和伤痛。
他轻叹一口气，不想再听075的介绍，却也舍不得命令它停下来，只好转头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冻雨变成了鹅毛大雪。放眼望去，大雪隔绝了视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雪色。
“低一点。”
机械鸟依言降低了高度，渐渐地可以看见脚下电车的轨道。贴着轨道飞行了一会儿，梦华站终于出现在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归来的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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