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寺纪》Winna

4、梦境：他

　　本来若是按照正常行进路线，胡氏和少女可以提前抵达山门一个时辰左右。途中的意外减慢了她们的速度，胡氏也因为使用了过强的灵视而有些疲累，待到二人抵达山门之时，堪堪已是亥时了。
　　把守在山门的清远山弟子将所有这一日通过试炼的人排成一队，约莫有五六人，少女一眼就望到那戴斗笠的年轻人就在队首，而她和胡氏恰好被安排在队末，她想上前去，却被清远山弟子挡了回去。
　　“不要插队。”
　　“我不是要插……”
　　“安静一点，否则现在就把你赶下山去。”
　　少女只得闭嘴。
　　胡氏悄声道：“看来也只能另寻机会向他搭话了。”
　　“胡姐姐可有看见要寻的人？”
　　“我要寻的人乃是这清远山的三长老之一。”胡氏微笑道，“我与他可算是有不少年的交情了。”
　　“我知清远山除魔卫道、嫉恶如仇，一向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怎会与姐姐有私交？”
　　“正是私下的往来，除我二人外无人知晓，现如今又多了小妹妹你一个。不过就算知晓了也无妨……这几年来我与他见面愈发难了，怕是有不好的事。”
　　“那么你们算是朋友咯？”
　　“一生除了无数妖物的长老却与妖是朋友，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胡氏仰天，吐出一声苍凉之息。

　　夜晚的清远山悄无人息，只有引路弟子提灯在前行走，手中的灯发出幽幽荧光。
　　少女努力伸长脖颈往前探，只能看到年轻人的斗笠尖。
　　除年轻人之外，她前面还有三个人，一个是江湖侠客模样的青年，步伐稳健，神情从容；一个是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吹着口哨东张西望；还一个人装束像个公子哥儿，手里还拿了把折扇。
　　“喂……”少女向她前面的公子哥儿模样的人搭话。
　　他转过头来，看到是个小姑娘，极为傲慢道：“这清远山可不是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玩耍的地方。”
　　少女无视了他这句话：“我是想向你打听队首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
　　“不知道。”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头去，不想再和她说话。
　　“怎么这样啊……”她纳闷道。
　　即便是在夜间，依然可以看到清远山气势恢宏，一看就是修仙大派，气氛庄严肃穆，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就连脚步也跟着谨慎轻微了起来，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就连那傲慢的公子和轻浮的小胡子男人都端正了颜色。
　　接引弟子带着他们绕过正殿建筑群，穿过飞瀑栈道，到了像是后山的一处山谷中，虽说是山谷，地形却十分开阔。栈道自上而下，如墨夜色中只能见到溅起的白色浪花和湍急的漱漱水声，远远地望见山谷中整齐地排列着房屋。
　　“此处名为观月谷，乃是众弟子起居寝息之处，你们今晚就会在其中的屋舍休息一晚，明日破晓时分便在谷前御剑坪处集合，会有弟子接引你们前往下一道试炼。”
　　少女颠簸了一天，已经腰酸背痛，不想再出声应答，直报怨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占那年轻人的小便宜，否则也不至于落入如此境地。
　　接引弟子为他们分配空余房间，低级弟子一般是四人一间，考虑到胡氏和少女俱是女性，便让她们二人一间，其余那个戴斗笠的年轻人、侠客模样的青年、小胡子男人和公子哥一间。
　　公子哥在接引弟子离去后不满道：“竟让本公子住这样简陋的屋子！还是和三个臭男人挤在一起。”
　　年轻人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推开房门进屋，只留下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小胡子男人挖了挖耳朵：“那你回家去啊，家里最舒服了。”
　　“你！”公子哥被呛了一句，拿折扇指着他，“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再这么大声嚷嚷把其他人吵醒了，可就真要回家咯~”
　　公子哥语塞，只是怒目瞪着他。
　　侠客模样的青年出来打圆场，拦在两人中间道：“夜已深了，大家都早些歇息吧，有什么话明天早上再说。”
　　“小女子告辞。”胡氏行了一礼，拉着少女走了。
　　公子哥在后面嘀咕：“这清远山什么时候成女人和孩子来的地方了？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上山的？”
　　一看到床，少女浑身的骨头就都像散架了一样，她迅速地扑上了床，眼皮立刻开始打架，来不及多想，她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胡氏替她掖好被子熄了蜡烛，推开门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胡氏把少女推醒。
　　“小妹妹，起床了。”
　　“唔……让我再睡一会嘛……今天又不是我看店。”少女依然睡眼朦胧。
　　“小妹妹……再不起床赶不上时辰了。”胡氏加重了摇她的力道，“你不是还要找人吗？”
　　“找人？……啊！”少女惊坐而起，在看到胡氏时差点惊叫出声，胡氏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因为面前的胡氏的容貌与昨晚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别惊讶，情况有变。昨晚和他谈得不太顺利，我想继续观察一阵，暂且换个模样掩人耳目留下来。”
　　“但是胡姐姐你的妖气……”
　　“放心，我有办法暂时隐匿气息。”
　　昨晚胡氏在队伍中排最末，也只低着头行了一礼，道了一句话，加之夜色深沉，应该没人会发现她的变化。
　　“倒是你……今天不要逗留在这里了。虽说清远山较为安全，但若让他们知道你的特殊体质，怕是要一辈子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也是。我找个机会说明上山缘由就走……胡姐姐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要紧吧？”少女扭捏道，“我还有点舍不得和你分开呢……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胡氏拍了拍她的脑袋，“离别的话不急说，你安全下山要紧，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了吧。。”
　　“那就说好了，遇上什么困难一定要让我帮忙呀。”

　　少女简单洗漱之后与胡氏出门去往御剑坪，天将将破晓，清远山仍笼罩在静谧的氛围中。除了那戴斗笠的年轻人之外，其余人都已到齐。
　　站在御剑坪中央，晨光熹微，一抹鱼肚白之色透过山峦，温暖的杏红色缓缓从山顶冒出，日出之光霎时遍洒山谷，万物苏醒。然天边残月还未完全西沉，明暗交错，冷暖相融，实是令人震撼之景。
　　有人踏着曦光而来。
　　穿着宽袍大袖、繁复华丽的衣裳显得衣袖翩飞，原本那该是非常严谨正式的一类服饰才对，正因如此也很难一个人穿得整齐，而他却十分随意地穿戴、打结，只是让它最低限度地穿在身上罢了。这对于如此精致的服装来说有些浪费，不过他身形修长，却又别有洒脱风味。长发散落在肩头，边走边将其拢到一处，草草地扎起来。
　　还是那淡漠清冷的面容。
　　由于他换了衣装，少女一时间看得愣了。
　　身边有人哼道：“何必装斯文。”
　　她回过神来，昨日跋扈的公子哥也换了一身锦衣华服，只是相较之下尘俗之气太重，自是逊了一筹。
　　接引弟子清点完人数，清清嗓子道：“三位长老要亲自接见各位，请随我来。”
　　小胡子男人道：“小道长，我听说这清远山的试炼乃是由戒律长老主持，为何三位长老却要一齐接见我等无名之卒？”
　　“按常理的确如此，只是今日掌门亲自嘱咐三位长老考验各位，掌门行事自有他的道理，轮不到你我猜测其中玄机。”
　　少女瞟了一眼胡氏，胡氏却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等一下！”她大喊一声，“我不是来试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那个……我上山有些私人缘由，并非要拜入清远山门下。”她迅速地看了她心念的年轻人一眼，他却好像根本没在听，眼神有些游离。
　　公子哥立刻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的神情。
　　接引弟子皱眉道：“抱歉，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姑娘若有什么特殊缘由，稍后直接告诉长老便是。”
　　“好、好吧……”少女有些窘迫。
　　她决定速战速决。
　　接引弟子领着他们走上昨晚走过的栈道。
　　她趁机凑到年轻人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个东西……还给你。”她递上一个小小的翡翠药瓶。
　　年轻人疑惑地看着她。
　　“我、我是山脚下桃源铺的，昨天你还来我们铺子买过东西呢，记得我吗？”
　　他点点头：“你留着吧。”
　　“不行！”她有些强硬地把东西塞给他，“这些丹药极难炼制……肯定很珍贵吧。”
　　“对我都已是无用之物。”
　　“话不能这样说嘛，药都是在关键时刻才会发挥作用的。”
　　他低下头注视着手里的瓶子，黑曜石般的眸子被睫毛遮盖。
　　“但是它们并不能拯救任何一个人。”
　　“什么？”
　　“你如此坚持，我就收下吧。”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啊……”
　　“即便归还于我也……”他低喃道。
　　不再继续与她交谈，他大步向前走去，留给她一个背影。
　　“呼……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那么接下来该好好想想怎么跟长老们解释了……”
　　但是，这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少女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