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台·画桥盼》云抹微

3、旧事

　　薛陶赫很风光的为柳画桥赎身，这件事在扬州也传得沸沸扬扬。赎身之后，他便启程回乡。
　　两人一路骑马而归，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呵呵，公子，画桥从没有出过扬州呢！”柳画桥很高兴，她从未出过扬州，其实扬州她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她只是被禁锢在瘦西湖的烟雨楼上。
　　看着她笑得如此开心，薛陶赫心里也是一阵畅快，“画桥，原来你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啊?”她诧异，“可是，公子不是天天都能看见画桥笑吗？”
　　“那样的笑，我以为已经很幸福了，没有想到……”他歪着头看画桥，“你是这么会笑得人。”
　　她在笑，是发自内心的笑，“陶赫公子也是很会笑的人。”
　　陶赫轻笑，“你叫我的时候，能不能把公子去掉？”他有意识的放慢了速度。
　　“是。公子。”画桥乖乖听话，“啊，不。”她捂住嘴，“陶赫……”
　　他的笑意更深，“怎么样？不习惯骑马吧？”
　　“有一点，不过，很好玩啊。”画桥轻抚着马鬃。“你看，那边的风景多漂亮~”她依旧笑得那么明丽，似乎胜过所有光彩同时发散的一瞬。
　　山过悠然，水过无声。
　　一切都在这欢声笑语里面深深的埋葬，甚至于看不见前方道路的黑暗。
　　“我们今天在梅林镇过夜，明天一早再赶路。”陶赫笑着说。
　　“嗯~”标志性的纯洁笑容。

　　梅林，
　　梅子散发着果味清香，整个镇子的气氛也特别的安宁。孩子们在院落追追打打，老人们搬着蒲椅在外面乘凉。
　　月光特别温和，不同于扬州的是，去掉了那一份朦胧之意，显得特别亲近。
　　薛陶赫带着柳画桥在梅林里赏月。
　　“这里的月，很不一样。”画桥在说。
　　“说说看。”他准备好了聆听的姿势。
　　画桥揽住一株梅树的细干，轻轻倚上去，“很温柔。”
　　陶赫看着她微笑，也靠在一株梅树上，“其实，带你回去，我也是不想的。”
　　画桥猛地抬起头，一脸的差异。“公子？”她垂下眼睑，“果然，公子还是……”
　　他似乎蛮有情趣的看着画桥皱成一团的脸，轻轻地勾勒她的鼻子，“小傻瓜，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画桥一脸委屈，低垂着头，手捏紧了衣裙。
　　“其实我真的不想说，”他看着月，月光笼着他清俊的面容，显得很是神圣。“我不想，让你的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不想，伤害你。”他笑得很从容，“其实啊，画桥。我多么希望一切污秽的东西都离你远远的。因为只要是一点点，都会破坏你的。我不能够……保证保护好你。”他看着画桥迷茫的脸，又笑了笑，“所以不知道啊……带你回去是对是错。或许，你会发现，一切，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美好吧。”
　　画桥放开了紧抓着的衣裙，她的手慢慢抬起，握住了他的手。“陶赫，画桥说过了的，要为了你而长大，既然长大，又怎么能不沾染一点灰尘呢？”她淡淡地笑了，“没有关系的，我会为了你和你回去，怎么样我都不会害怕。”她微笑，把他的手慢慢同自己一起举起，指着月亮。月光荫罩着两人修长的手指，好似微微透明。“柳画桥不会害怕，也不会后悔，和薛陶赫在一起。什么苦都不怕，什么累都肯受。”
　　他的眼眶有些许湿润，他看着自己和她的手，微微一笑，“柳画桥。”
　　“嗯？”她轻声应和。
　　“你长大了呢……”他说。
　　“说了要为陶赫长大的了。”她依偎在他的身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陶赫，借我肩膀好吗？”
　　他轻笑，“你都已经做了，哪里有先做才说的道理。”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也一样。”

　　是夜。
　　晚风的吹拂也微带着梅子的清香。
　　梅林伊人伫。
　　一抹紫裳在红梅的衬映下显得更加妖艳。披饰轻纱，层层环绕。乌黑的发丝上满是珠光宝石。
　　她的背影很华美，就像是一幅画。
　　“这样打扮……你不怕他看见？”声音远远传来。
　　“自是有准备，我用了迷烟。”紫衣女子冷冷的说。
　　“果然是聪明的女人。”远远走来一个男子。只瞧的见他的身影。颀长而优雅。
　　紫衣女子轻笑，带着些许妖媚。“不要这样说啊，人家还是又傻又愚钝的。”
　　“你要是也算愚钝。”男子淡淡地说。“呵呵，”他看着她婀娜的身影，笑得很有意味，黑暗中也可以看出那种眼神。“不一样的，柳，画，桥啊。”
　　紫衣女子一转身，微微一笑，似是纯洁，又有妩媚之意，“就知道你会来的。”
　　“不要对我这样笑，很奇怪。”男子轻轻地用近乎邪气的声音说。“不伦不类的。”
　　柳画桥娇嗔，“雨彦你好讨厌！”
　　“呐，我带了酒。”雨彦笑道。“若是柳姑娘不怕淑女形象毁于一旦，那么……”
　　画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谁怕了~”她纤纤细指揭开酒盖，一股酒香蔓延开来，她满意的陶醉在酒香中，“很好的酒啊。谢谢雨彦~”
　　说罢，便举起酒坛径自喝了起来。
　　“喂……你也注意下形象好不好？”雨彦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己本来想要和她分享的美酒被她直接吞掉。
　　柳画桥咽下一口酒，微微一笑，“人家就是这样的，有什么注意不注意。这些天不自然的感觉太多了，我都有些厌倦了。”
　　“哦？不觉得好玩了？”雨彦在旁边看着她，试图把酒抢过来。
　　“也不是不好玩，就是说，嗯……”她脸色微红，抬眸看着雨彦，“我觉得我真的有点喜欢他。”
　　“不是吧，玩成真的了？”雨彦表现的很惊讶。但是嘴边还是带着笑意。
　　柳画桥看似很苦恼的抱着膝盖，她的下巴垫在膝盖上，“不知道啊。以前玩了那么多次我都没有感觉的……可是这回，觉得，好像真的有些喜欢薛陶赫了。”
　　雨彦笑得很优雅，他揽住她的肩，“竟然玩成真的，真是败给你了。”
　　她就顺势在他的怀中，“可能是因为他比较像雨彦你吧。”画桥微笑，“我一直在找呢，可是就是找不到像你的，谁让你不喜欢我。”
　　雨彦抬眸，细长的睫毛上翘，他眯着眼看着梅林，“那没有办法，画桥不能当爱的人的，只能做，说话玩乐的人。”
　　柳画桥微微翘了翘嘴，“你又这么说！这个我早就知道，所以我也不去穷追猛打啊~”她拿着没喝完的酒壶，傻傻一笑，“我相信啊，一定有比雨彦更好的人的~”说罢，她举酒便饮。“以前雨彦就不要我的。”她喝着酒。“而且拒绝的一点都不优雅。”

　　时光从那时开始，留给画桥的，仅仅就是寻找了。
　　她穿的一身丽装，打扮得像是画中的姑娘。
　　他白衣纷然，优雅的不染半点风尘。
　　“雨彦，我喜欢你。你要我好吗？”她没有一点犹豫，几乎是喊出来的。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喜欢雨彦的。
　　“不。”他嘴角还带着轻笑，“我是喜欢你，但是不会要你。”绝尘的风绕着他的衣衫，他秀雅的眉轻挑，“你是不能用来爱的，而是，用来说话玩乐的。”
　　“可是，我的心真的已经容不下别人了！”她在喊着。
　　他依旧淡淡的笑，“去寻找吧。”指尖轻点飘落的羽毛，“画中之桥，是要寻找的。”
　　雨彦意味深长的笑笑，“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即便是从小就喜欢那个比自己大两岁的男孩子，但是他永远都是那么的温和又冷淡。虽然在他的家里，他是败家子，可是在画桥的心里，他是永远的最好。总是喜欢赖着他，在他的身边，可是一切似乎不是那么顺利啊。那段日子画桥学会了很多。不管是妩媚妖娆还是清雅单纯，她都可以做的毫无瑕疵。可是，他依旧不爱她啊。他永远那么优雅冷淡，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想什么。而却，因为他，自己开始寻找。以他作为标准，去寻找自己的爱吧，真正属于自己的爱。

　　她就醉在一片梅林中，酒壶不在了，他走的时候带走了。
　　她扑倒在一片花瓣中。
　　香衣美人，如斯入画。

　　过了半夜，她昏昏沉沉的醒来，抬眼看了看天，判断了时辰。
　　“呵呵，为什么还是那么傻？”
　　柳画桥笑着看着天。
　　“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找到吗？”
　　“就算是找到了，自己难道不清楚，自己爱的终究是他。”
　　就算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柳画桥的眼眶微微湿润。
　　总是让人哭呢，可恶的人。
　　“晚上这么冷，他就这样走了。”
　　雨彦他，总是把自己丢下。他从来都不为自己担心的。
　　柳画桥看着自己一身丽装，微微皱了皱眉，拖着沉重的步调回到房间。

　　翌日——
　　薛陶赫一起来就觉得头晕脑胀，心想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他梳洗完毕后，去敲画桥的门。
　　无人应答。
　　陶赫微微一惊，“画桥？”
　　还是没有人应答。
　　他脸色一沉，用力一推，门径自打开了。

　　柳画桥还在睡着，她一身素装，微绿的衣衫略显单薄。面容秀雅，如同初放生的荷。
　　薛陶赫一觉尴尬，但又觉得不对。下意识的继续唤她，“画桥？”
　　她睡得很沉。
　　陶赫上前细瞧，伸手一触，竟是灼人的烫。
　　“屋子避风，她身上有床被，怎会发烧？”陶赫喃喃道。“画桥，觉得怎么样？”
　　柳画桥烧得糊涂，她昨夜喝了酒，又受了凉，自然会发烧的。
　　“唔……看来病的不轻呢。”陶赫抚着她的面颊。
　　“不要……离开画桥……”她在说胡话。“不要离开啊……”
　　薛陶赫心下一痛，柔声道，“不会离开的，我去请大夫，马上就回来，好吗？”
　　明明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很温柔的问了句“好吗”，然后皱了皱眉，便出去了。

　　“不要离开……雨……雨彦……”画桥在呼唤着。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出现。他垂眸，忧伤的看着她，“画桥……”
　　她努力的睁开眼，她听见了，他在唤她。她一把抓住他，“雨彦，不要走……不要……”
　　雨彦淡淡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抚着她的头发，“很难受吗？”
　　“不要走……不要扔下……扔下画桥……”她竟在梦中流下了泪，“雨彦……”
　　雨彦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对不起……”他吻了她的额头，“真的对不起……”
　　他看了看她，回头。“一直在守护着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