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台·画桥盼》云抹微

2、画桥

　　“画桥既是风尘女子，公子又何必如此青睐？只怕会坏了公子名声。”绿衫女子拨弄着琵琶。她一身素装，长发自然垂下，发间斜插着一支檀木簪。面容娟秀，眉眼如同江南秀水一般。
　　“画桥为公子弹奏一曲如何？”
　　琵琶轻柔，曲音婉转。如同是初荷微放。
　　“画桥，这样不好，不好。”一个青衫公子微微摇摇头。“这样的曲子很无味，大家都会奏，能不能奏些不同感觉的？”
　　“不同？”柳画桥微微一惊。
　　“嗯，琵琶重在感觉，并不一定是轻柔。”他拿起紫砂杯呷茶。
　　“薛公子的话，画桥不懂。”柳画桥看着薛陶赫。
　　陶赫放下茶杯，浅浅一笑，“不需要你懂，因为你现在还无法体会那种心情。”
　　画桥抬眸，“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一种……痛苦，似乎是全身心的痛。”陶赫出神的说着，随即浅浅一笑，看着画桥，“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奏出那样的曲子。”
　　画桥垂眸，咬住嘴唇，“公子说的画桥如果做不到，又怎能给公子弹奏？”
　　陶赫微微一笑，“真是单纯的人啊。”他站起身，“我不需要你懂的太多，这样懵懂一点烦恼会少些的。”他抚了她的头发，“烦恼少点，就是我喜欢的你。”
　　“公子……”画桥望着他，“画桥并不可以永远这样单纯的像个孩子的。”
　　“那我要你永远这样，”陶赫转过身，“最起码，可以让我觉得这个世上至少还存在着一些欣慰……”
　　画桥微微皱了皱眉，“可是……这样的我……我很不喜欢。”
　　“嗯？”陶赫转过身来。
　　“什么都不懂，也不能让公子开心，我……”画桥垂眸。“不。”
　　画桥抬起头，看着陶赫，目光坚定，“画桥今生却是为公子而活，也定当为公子而长大懂事。”
　　她轻轻一笑，“必然，为公子寻找幸福。”
　　陶赫很有兴趣的看着她，“画桥真的可以吗？”
　　“嗯，画桥不允许不可以。”柳画桥抬起下巴，自信满满的样子。
　　陶赫很轻柔的笑，“画桥，我给你画眉。”
　　她的眉很漂亮，本不需要画。陶赫眉笔轻点，原本清淡的眉梢有了几分妩媚之意。
　　画桥，画中之桥。

　　柳画桥为扬州烟雨楼的琴女。洁身自爱，卖艺不卖身。在扬州也是小有名气。而她，却和苏州薛家的公子薛陶赫有着些许联系。薛陶赫自来扬州游历，日日出入烟雨楼，不点姑娘，而是只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柳画桥。
　　然而这位薛公子并不让画桥弹琴唱曲，只是看着她，为她画眉。时日长了，连画桥都认为这位薛公子天天来的理所应当。自此以后，画桥再也未在楼里抛头露面过。她的任务就是在窗前等着他来，为她画眉。她为他斟茶。他走。

　　天微微下着小雨。扬州瘦西湖上的烟雨楼更显得烟雨朦胧。
　　琴音渺渺，烟雨蒙蒙。

　　画桥在倚栏相望。
　　雨水沾湿了她的睫毛。她微微一眨。
　　她在盼。
　　盼着雨中那顶青绿色的伞。
　　她趴在窗户的栏上，脸上带着笑意。她看见了那顶伞的慢慢移近。
　　接着，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她含笑，“你来了。”没有回首，也知道他来了。他身上有着一种药的清香。干净而圣洁。
　　“画桥。”他轻轻地唤。
　　“嗯。”她回应。
　　“画桥。”他继续唤。
　　“嗯。”她依旧没有转身，她在等着他过来和她一起看湖面的景色。
　　“我要，”他迟疑了一下，“为你赎身。”
　　柳画桥一惊，回头看他。
　　“不，不要回头。”陶赫道，“现在这样很美，像一幅画。”
　　画桥的眉目温柔下来，她细细的看着烟雨中的扬州，微微叹了口气。
　　他走了过来，倚在和画桥隔着两尺的另一半窗栏。“扬州真漂亮。”
　　“是啊。”画桥看着瘦西湖上的亭。“烟柳蒙蒙夺画楼。”
　　“江州平平过兰舟。”陶赫轻吟。“画桥，我想为你赎身。”
　　柳画桥微微一颤，背对着他，“公子，你看，过秋了，离巢的雁儿也飞走了。”
　　薛陶赫幽幽的看着湖面的游船，“过秋了，我也要回苏州了。”
　　柳画桥轻笑，“公子便和这雁儿一般，那么什么时候动身呢？”
　　陶赫抓住窗栏，垂眸，“我要为你赎身。”
　　柳画桥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谢谢公子对画桥的厚爱，但是……”她咬了咬嘴唇，“不可以。画桥身在如此境遇身不由己。也不可以让公子破费。而且……”
　　她转身走向小几，“若是有一天，公子再来扬州，”她倒了刚沏好的茶，缓步端来。“还记得画桥的话，可以顺道来看看。”
　　她说的轻描淡写，很是随意。
　　陶赫脸色一沉。“什么叫若是还记得？什么叫顺道？画桥啊画桥，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柳画桥微微一惊，她摇摇头，“不，公子自然对画桥很好，公子的心意画桥也明白。”她垂眸，“可是，毕竟，画桥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自己的资格自己清楚。不敢奢求什么……”
　　她抬眼看着薛陶赫，“只盼公子记得画桥，记得有画桥这个人就好。”她笑得很开朗。
　　“不要这么说。”陶赫轻轻握住她的肩，“我要走，也要带你走。”
　　“不要。” 画桥摇摇头。
　　“这种地方可以呆吗？我无法想象把你留在这里。”陶赫道。 “你和我回去。”
　　“不，这不是理由。这个地方，我在未遇见公子之前也是呆久了的，也不是这样下来了。”画桥看着他的眼睛，“而且，和公子回去，只会损坏公子的名声。我不知道公子家里的情况，但是必然是好人家吧，我不配。”
　　陶赫的目光柔和下来，他拍拍画桥的肩，“画桥，你不要为我担心。都是我愿意的。”
　　“可是……”她看着他。
　　“跟我回去。”他很坚定。
　　她看着湖面，眼眶微微湿润。她拭泪，“今天水气真大啊。”
　　陶赫拍拍她的肩，“柳画桥。”
　　“有事？”她回头，笑颜如花。
　　那个青衫公子向她微微一笑，伸出手，“我要一辈子为你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