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离传》雯丽

2、第二章 多年之秘

　　翌日清晨，一夜未睡的离儿母亲将女儿唤到身旁。“离儿，过来，娘有一件大事要说与你听。”
　　离儿郁郁寡欢的来到母亲身边。昨天傍晚过后，她趁母亲小睡之际，又来到深井，想打些水。结果发现深井业已干涸，再也打不上一滴水了。水是生命之源，离儿明白，这井水一断，预示着这村里几百户人家的性命之根也就跟着断了。心想着自己生长的家园恐怕在劫难逃，所以，她的情绪难免非常焦灼。
　　“娘，您有什么吩咐？”
　　“离儿，听娘说，你不能再呆下去了，立刻起身离开这儿。”
　　“您大病未愈，别说生养之恩无以为报，就是碰见陌路之人也不能在其危难之时，只顾自己，抽身而退啊。我是不会走的。”离儿坚定地说。
　　“离儿，我让你走是有一件大事要让你去办。”母亲温和的说道，“到了今天，这个秘密娘要说与你听了。”
　　离儿一脸疑惑的盯着母亲，恭敬的等她继续往下讲。
　　“离儿，你以前问起娘，爹去了哪里的时候。娘是怎么告诉你的？”
　　“爹爹上山采药材，不慎从山崖坠下，从此再无音讯。”离儿把母亲曾讲与她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娘其实是骗你的，你爹并没有死，只是离家远去了，但他究竟在哪里，娘也不知道。”离儿母亲哀伤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离儿一脸地诧异。
　　离儿母亲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十八年前，离儿母亲是正是一位妙龄少女，名唤落珠，她与离儿的父亲钟顶天刚刚成婚。小夫妻二人情投意合、相敬如宾，甚是恩爱，一起幸福地生活在桃源村。桃源村乃世外圣地，村里人除了平日里耕种外，并无其他琐事。因此，大家都凭着各自的兴趣爱好打发闲暇时光。钟顶天夫妇最爱做事情便是读书。
　　村里有座古人留下来的书库，里面藏书丰富，其中经书、史书、兵法、天文、历数、五行、医方等各类书籍，无所不有。而且，每年还会定期派人从外地遴选一些优秀的书籍填充进去。所以说，桃源村这座书库可谓是个千年流传下来的文化宝藏。
　　钟家世代承袭书库管理者的职位，因此，钟顶天虽然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着足不出户，便可通晓天下之事的本领。正所谓出嫁从夫，落珠嫁到钟家后，耳濡目染，也跟着读了许多书籍，长了不少的见识。
　　钟顶天与落珠婚后半年，落珠便有了身孕。两口之家眼见要添丁，两个人都很高兴。一天，落珠坐在门口望着远山，不知不觉豆大的眼泪便流了下来。钟顶天见状，急忙过来询问：“娘子，有何事如此伤心。”
　　落珠说道：“想你我今日感情虽甚笃，不久又要有弄璋或弄瓦之喜。可百年之后，我们都不免成一抔黄土，再难体会人间这膝下之欢、天伦之乐。想到这里，我便觉着伤心。”
　　钟顶天听完，笑着略微安慰了她几句，便径自看书去了。可谁曾想半月之后，他竟留书而别，信中写道：“吾妻落珠，且忍耐几载，夫出寻仙踪，异日学成归来，自当与汝同道，天长地老，携手与共。项天拜手。”
　　落珠此时好生后悔，因为自己一时沮丧的莽撞之言，夫君便就此离去寻仙。这天大地大，到哪里才能寻到仙踪呢？纵使寻到，又要遭受什么样的辛苦才能修成呢，不免替他担心。初时还常怀幻想，以为几年后他就能回来。可时光如箭、日月如梭，岁月不等人，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夫君钟顶天依旧音讯全无，落珠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看着眼前与自己当年一样妙龄的女儿，落珠将这段往事和盘托出，不禁泪眼婆娑。
　　“离儿，你知道娘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恨离吗？就是悔恨自己的一时失言，落得半生与你父亲分离的下场。”母亲落珠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娘，您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实情，咱们母女好一起去寻爹爹呀。”
　　“早些时候，你年纪尚幼，我想等你长大些再说，或许期间你爹爹便会自行回来。兼之咱们钟家历代肩负着书库管理者之职，也不便擅自离守。后来你越长越大，我觉得他回来的希望越来越小。你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只要说得出口，必定会办得到。他走的时候说几年就回来，结果一去十几年未归，肯定是遇上什么不测的事情了。外面是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咱们都桃源村人都不知晓，所以娘不敢轻易带你去涉险。”
　　离儿母亲落珠又继续说道：“离儿，现在咱们桃源村的这场大劫，或许就是你离开此地的一个机缘。近日来，我又常常梦见你爹爹，对我说他尚在人世。去替我寻他吧，无论是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他找到。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父女归来。”
　　“娘，您的病……”离儿看着母亲，显得非常的担忧。
　　“放心吧，听娘的，昨天的那个书生不简单，他给娘吃的不是普通的药丸，倒像是仙丹，我现在身上好多了，已经没那么发热了，相信娘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走吧。”
　　在母亲的极力劝导下，又兼之母命难违，恨离无耐的踏上了离村的征程。她一边走，一边频频回望，远眺着那个青山绿水环绕的世外桃源，心系着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娘亲，边走边抹眼泪。
　　此时的落珠也满脸垂泪，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当年道士曾预言的那句话：此女一离，终生即离……
　　恨离走出半日有余，心里烦闷不已，仍是放心不下母亲。于是又原路折回，往家中的方向走去。走到近村处，忽觉热气冲天，向远处眺望，整个村子竟已被熊熊大火所包围，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恨离恸哭不止，飞奔着跑下山，“娘，娘……”
　　大火来势汹汹，如恶魔般吞噬着整个村庄。恨离的凡人之躯，根本不能靠近。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往日宁静的家园烧为灰烬，自己却无能为力。
　　站在满目疮痍的这片废墟上，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心中第一次有了仇恨。恨离想起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是她毁了整个村子，是她害死了慈祥的母亲、令人尊敬的村长，还有那些亲善的邻居们，是她把仙境变为地狱……没想到自己十六岁的生日礼物，上天送给她的竟然是灭顶之灾，她嘶声的尖叫，心碎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恨离才缓过神来，她慢慢地擦干眼泪，整理好自己的行囊，准备离开这里。回路已断，惟有向前，她要去找爹爹、要想办法报仇。她，钟恨离，背着仇恨、负着责任，再一次踏上了出村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