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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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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被烧成灰烬扬在凛冽的风里，随着候鸟南去，伴着憎恨无奈的叹息。
它们——
像是黏在毛衣上洁白的蒲公英绒。
像是幼时刻在石榴树上歪斜的字。
像是潮起礁石上被淹没的珍珠贝。
挥之不去，难以消逝，重见天日。
饭桌上，吴萍对于女儿的晚归只字未提，无精打采地握着筷子捡着碗里的米粒。
“妈，”凌南鹃看出其中端倪地喊了声，“妈？”
“嗯？”吴萍振作过来，应了声，“怎么了？”
“该是我问你才对，怎么魂不守舍的。”
“哦……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凌南鹃觉得自己除了遗传妈妈的美貌之外，还有就是不会撒谎的特性。
“到底怎么了？”
“这孩子，”吴萍为她夹着菜，“快点吃吧，妈真没什么事。”
“上一次这样，是因为他在疗养院把隔壁床铺的人给打了。”
“上上一次这样，是因为他差点把院里配给他的轮椅砸了稀巴烂。”
“上上上一次这样……”
“够了，”吴萍厉声，“他是你爸爸。这些年，他也受够了煎熬，我们该体谅他。”
凌南鹃放下筷子，语气激愤，“体谅他？当初要是没送他离开，是不是等把你打死，把这个家毁了我还得笑嘻嘻地体谅他？”
“你知道他不会的。”吴萍身子一软泪眼朦胧。
“我只知道我不会，不会原谅他。”
随后，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伴着吴萍隐隐约约的啜泣，飘出窗户，如烟气散开。
那一夜，久违的失眠重新找上凌南鹃，她小心翼翼地下床，轻敲了妈妈房间的门，没人应。没上锁，推开进去。摸索着爬上床，从身后将她搂紧。
“妈，对不起。”
凌南鹃感受到黑暗里妈妈那双炙热的手将她的小臂握紧，随后是一阵极低的泣音。
第二天，凌南鹃一进办公室，被众人怪异眼光盯得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座位旁，小艾一脸羡慕地将昨天借去的雨伞还过来。
“你是不是从昨天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表情？”凌南鹃因为昨晚上发生口角的事情，显得疲惫
不堪，精神萎靡。
“哪有——”小艾转念忙收起花痴表情，“你看，今天早上就没咖啡和玫瑰了，真可惜。”
“你喜欢？喜欢我以后天天为你准备。”黄瓜开了窍似的说道。
“你……你那么好心？”小艾半信半疑。
“那是当然，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得给我钱啊！哈哈哈……”
小艾差点就将手里的手机砸在了他的头上，反应过来，忙换了只手翘起食指在他头顶画着圈圈，像是在诅咒他被那几个[哈哈哈]给呛死。
“你舍得拿手机砸我？”黄瓜一脸得意。
“要不是有这张照片在里面，你早就在急救车上了。”小艾朝黄瓜发着狠，不忘翻出相簿里的照
片花痴地看起来。
“对了，”小艾转头问凌南鹃，“我拿这张照片应该没事吧？”
“没事——”凌南鹃趴在桌上无所谓地拉长着声音含糊了句。
“不是……”小艾有些不敢相信似的，“一般女孩子不是最讨厌这样的吗？就是别的女孩子拿着她男朋友的照片到处炫耀。”
凌南鹃双手托腮眯缝着眼，“我是一般女孩子吗？还有，你不也没炫耀嘛。”
“嘁，”黄瓜苦笑，“整个公司，恐怕也就只差董事长还不知道了。”
“什么？”凌南鹃忽的来了精神，“怎么回事？”
“你们……你们昨天下班在公司门口那样秀恩爱，谁还会不知道？”小艾忙推脱责任地解释道。
“但，大部分还是她的功劳。”黄瓜转过身清了清嗓子，“什么微博，微信，推特，脸书……只要是她手机上有的社交软件，她都把照片发了一遍，就差她的婚恋网主页了。”
凌南鹃揉着太阳穴，欲哭无泪。
“发发信息也就算了，一大早上整个公司上上下下的办公室都被她跑遍了。难道，你没感觉今天办公室气氛的诡异么？”黄瓜说着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凌南鹃听了他的话背后不禁发凉起来。
“你们不要吓我。”
“谁让你多嘴的？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卓别林。”
“南鹃……”小艾翻书似的换上哭丧脸，“我这不也是为你开心嘛，再说了‘美男帅哥，女孩好逑’，顺便也能提高你公司的知名度呢。”
“我要知名度当饭吃啊，还有，没听说过树大招风啊，我这棵树要是倒了……”凌南鹃扁着嘴，欲要哭出来，“一定把你们一起压死，给我陪葬。”
“没……没那么严重的。南鹃……你，都是我不好，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啊？”
黄瓜幸灾乐祸，“人家那是男朋友，又不是衣服包包，首饰鞋，还下次。哧……亏你说得出来。”
“你给我滚——”小艾一声巨吼，把部长都从旁边的办公室给震出来。
小艾面红耳赤地鞠躬道歉，坐下身子埋下头去。
待到众人恢复过来，凌南鹃这才起身将小艾放到桌上的手机拿了过来。公司大门旁三人的合影照片黯淡下去手机界面弹跳出块鲜明的红色长条，上面写着[删除]。凌南鹃几经想要按下取消键，可一想起小艾刚刚说起的那句[一般女孩子不是最讨厌这样]的话时，内心那团无名火便越烧越旺，烈焰在哔啵作响间幻化成无数根藤蔓穿过血管缠绕住凌南鹃握着手机的手，所有的力量汇聚在那僵硬的拇指上。一声清脆，照片扭曲着钻进手机的边角缝里，消失不见，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艾穿着睡衣的自拍照。
“你……你，不是说没事嘛？干嘛又要删？”
“我改主意了，被你这么一折腾，我确实有些事了。对了，黄瓜说你在社交软件都发了？Girl，
你知道怎么做的。”
“你也太绝情了吧。”小艾鼓着腮帮子埋怨。
“黄瓜说的对，那是我男朋友，又不是衣服鞋子。好了，快工作吧。”
“知道了，你放心——”小艾没劲地晃了晃手机，“照片我一定会删的。只要你答应我……”
“什么？”
“有时间拍一张高清独照给我，这张有点模糊，而且放大了全是马赛克。”小艾见她面露难色忙指天发誓，“我保证，不会再给任何人看了，如有违约，就……”
“好了，”凌南鹃差点被她气断气，“知道了知道了。”
“那你保证。”
“我保证！这样总行了吧？”
再大的痛苦，总会在不经意间被各种复杂的情绪所稍稍中和，但这一切都只是短暂有时限的。等到一切糖衣全然褪去，还是只会剩下满满流不尽的苦涩。
手机震动在午后凌南鹃正犯着困的时候，她没好生气地接起来，冰冷了个[喂]字。
“是吴女士的女儿吗？”
“是的。”凌南鹃心里隐隐担心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这样的，”听声音，对方应该是个中年妇女，语气里是未平静下来的颤抖，“我们这儿是康欣疗养院，你妈妈出了点意外……”凌南鹃猛地站起身来，对方紧接其后所说的话像是被她屏蔽过滤掉。她拿起桌角的背包，刚要离开，却被小艾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见她面色难看，小艾担心地问道。
“家里出了点急事，我得先离开了。小艾，帮我向部长请个假。”
“嗯，那你路上小心……”还未等她说完，凌南鹃已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手机一直未挂断，对方还在不依不挠地解释着。
“我妈现在在哪？”凌南鹃语气急促。
“你先别着急，你妈已经送医院了，在市第一附属……”
拦停辆出租车钻进去说明目的地之后，凌南鹃这才问起对方详情。
“这几天你爸爸的情绪一直不稳定，昨天打电话让你妈妈来了趟劝了好久才好转些，没想到今天情况又恶化了，脾气暴躁，摔东西，几个室友要不是躲得快现在也已经进医院了。你妈妈今天一早来直劝到刚刚你爸爸才算消停下来，没想到……刚想要坐下休息就忽然晕倒在地了。”
凌南鹃挂掉电话，泪水在眼眶盘旋，车窗外朦胧着像是翻滚上涨的浑浊河水，泛出粼粼波光朝她扑压过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像是窒息，她在后车座上不安地左右晃动，像是正在竭力保持着仅有的知觉不被扑面而来的极寒河水冻结。
车内开着空调，凌南鹃还是毅然降下了车窗，任由燥热的空气熏染本就火辣的脸，她能感觉到周身寒气节节败退，停留在膝盖之下。眼眶因为泪水蒸腾而干燥刺疼无比，她伸手去揉，却是变本加厉。她眯着眼听见司机埋怨。
“担心油钱，关空调好了，我又没让你开。”
司机没再嘀咕，气冲冲地关了空调，开了车窗。广播里，伴着嗞嗞声不清不楚地唱着一首她记不起名字的老歌，绵柔的嗓音像是块湿哒哒带着恶臭的泥黏附在她的脑子里，难受得让她无法专注着去想一件事情。
“能把广播关了吗？”依旧的冷言冷语。
意外却也是情理之中，司机忍气吞声地照做了。
凌南鹃此刻的不可理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像是不经过神经中枢，那些话无意间就脱口而出一样，她从来不会这样，除非真的是气急败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