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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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大雪开始下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果真如鹅毛一样，从空中飘然而下覆盖在A市的各个角落。它们来的安安静静，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下午。整个世界都被这些纯洁的小雪花染上了白色和安静。
多漂亮！人们望着窗户外面惊叹道。可当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时，人们这才意识到，这场雪将会带来多少灾难，带走多少生命。
雪这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永远都是以最纯洁的外表展露给别人，可谁能知道，纯洁的东西若是多了，也就成为了罪恶。
外面的雪下着，而地下车库却因为这场雪的到来，变得更加阴冷潮湿。保安小李蜷缩在保安室的一张皮质转椅上，双手捧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杯，往嘴里送了一口暖乎乎的热水。等到热水顺着食道涌进胃里时，小李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转头将那可移动式暖气片又调高了几度。等到保安室的温度终于又恢复了温暖后，他便伸展了一下自己蜷缩着的身体。
冬天，尤其是在这种下雪的天气里，在地下停车库值过勤的人都愿意去值外岗，不是因为值外岗能多挣点钱，而是在地下车库，那阴冷潮湿的感觉，真不是是个人就能受着的。虽说有暖气和热水，可是这点暖气和热水根本就管不了太大的用处。夏天，人人抢着的肥差到了冬天，就跟被人打了冷宫了一样。
小李叹了口气，也就自己是新来的，所以才安排了这样一个地方。这要是那些干了好几年的老油条，保安队队长敢给他们安排这些工作么！也就是欺负自己新来的。
刚刚二十六、七岁的小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哪块的规矩不都得有‘欺生’这一条么。忍一忍就过去了。不忍也行，有本事自己创业去啊。小李没本事，只能在小小的一个保安室里，缩着身子，喝着热茶，往好了想，最起码还有一片暖气呢。
就在小李胡思乱想的时候，敲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小李浑身颤抖了一下，立马想到前几天从同事那里听来的，关于那个海恒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的鬼故事。
“谁啊？”小李慌张的放下手中的水杯，由于实在是太慌张了，杯中的热水竟然溅了出来，正好滴在了小李的手上。小李惊叫一声，赶忙抬起手来，放在嘴边吹了吹，这么一烫，理智总算回归了不少。
怎么可能有鬼呢，现在可还是白天。
小李一边说服自己，一边抬起手拉开了保安室那不算结实的木门。
冷风瞬时间顺着打开的缝隙灌了进来。小李结结实实的打了个激灵，而在此同时，也看见了刚刚一直在敲门的人。
那是一个皮肤十分白的男人。有黑色的头发作衬托，竟然白到有些透明的地步。若不是这个人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人，小李都要怀疑那个鬼故事中的女鬼就是这个人。
“您找谁啊？”
“你是新来的？”
小李瞅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想着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除了黑就是白，也就嘴唇那里有点色儿了，不过这样就更像是刚刚吃过人的妖精了。
“是啊。”
“原来的小王呢？”
“他昨天刚走。”
“走？去哪儿？”
“听说是他妈生病了，他就陪着回老家了。”
“Ｂ区的那辆奇瑞是你擦的？”
“是啊。”那可是老油条们聊天时说漏了嘴的，说是要把Ｂ区那些牌子车擦干净了，每个月能拿比工资还多的外快。至于那辆破破烂烂，放在垃圾场都没有人要的奇瑞，小李想了想，谁让他在两辆最贵的车中间，不擦它，都觉得碍眼。
“那真是谢谢你了。”
小李看见男人冲他温和得笑了笑，赶忙不好意思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没，没什么的。”一边说着，一边心里嘀咕着，为什么明明是个大男人，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下班的时候记着去你们保安队队长那里报个道，就说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竟然动了董事长的车，看看他怎么说的。”
“啊？”小李呆呆的愣在那里，脑袋里就这么一直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就连男人什么时候开着自己的奇瑞走了，也没有回过神来。
雪就这么一直下着，寒舍的那辆被无数人嫌弃的奇瑞也在高速公路上这么悠哉悠哉地开着。车窗外，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车窗照射在寒舍的脸上，为那平时总是苍白的脸增添了一抹暖色。等到车终于下了高速，往山脚下开时，寒舍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寒舍耐着心就这么等着，直到回铃音快要结束，那边才接通了电话。
“喂？”手机里随着询问声音而来的还有女人们的笑声。
“你知道小王辞职的事么？”
“啥，谁辞职？小王，哪个小王？”
“保安小王。”
“那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和他抢工作了！”那边欢呼雀跃的声音完全可以想象对面的人是有多么高兴。
“放心，小李的工作还是留给你的。”
“小李？”卫彭宇想了想，直到把自己身边的人都数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能让寒舍叫‘小李’的人。
“忘了告诉你，他是新来的保安。”
“……”卫彭宇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那口被生生憋在胸口里的闷气。
“好吧，什么事？”等到卫彭宇再次拿起手机时，寒舍已经听不到电话那头周围的任何杂音了。
“地下停车场Ｂ区的那些车的人名单明天弄好了给我。”
“嗯，好，那小王那里用不用我去查查他现在在哪？”
“不用，到时候再说吧。”
“你现在还在外面？”卫彭宇听到那边有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些疑惑。寒舍不是早就下班走了么？
“下雪天开得慢一点，安全……”还没等寒舍说完，电话便挂断了。寒舍疑惑，拿起手机看了眼才发现没有电了。而就在寒舍低头看手机的时候，开着的车突然毫无症状得减速，然后缓缓的停在了路中央。
怎么回事？
寒舍下车，抬起前车盖，一股黑烟便迎头而来。
“咳咳!”寒舍捂着嘴鼻，将车盖重新盖了回去后，关上车门坐回了驾驶座上。
没有雨刷器的工作，车的前挡风玻璃很快被大雪一点一点的覆盖住，寒舍瞅着那越来越模糊前方，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雪葬的感觉。
周围的温度下降地有些过分，寒舍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有些庆幸自己早上故意只开萧啸，让他拿了条围巾过来。寒舍眯了眯眼睛，发现车里已经变得十分黑了。
如果就这么死去，其实也挺好的。他想着，眼睛也随着这个想法，缓缓的闭上。
真安静，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安静呢？寒舍恍恍惚惚的想着，随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在汽车上，而是在外面的雪地里，只不过，为什么周围是一片黑色的呢？
自己的车呢？自己有车么？就在寒舍疑惑的时候，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小孩说话的声音
“喂！这样真的没事么？他可是你的弟弟。”
“弟弟，什么弟弟？他只是领养来的，根本不是我的弟弟。”
“可是这么做会被你妈骂吧。”
“骂什么？别看他每天乖乖的样子，其实他都是装出来的，我们家早就巴不得他消失了，你不知道在我家之前，有多少人收养过他，可最后都不要他了，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他太脏了！你别不信，我跟你说。我听我妈说的，她说，他太脏，只有埋在雪里，才能彻彻底底的把他洗干净，你知道么，我妈还告诉我关于这个杂种的爸妈的事，我跟你说……”
接下来的话，寒舍没有听清，寒舍只是觉得被雪盖住的身子已经僵硬的不能够动弹了，就如同自己的心一样，冷到僵硬，僵硬到快要碎了一样。
被埋在雪里比光着身子站在寒风中还要冷，可是尽管身上的皮肤已经呈现青紫色，寒舍还是觉的雪里比外面要暖和。
真安静，就好像还在妈妈的肚子里一样。如果永远这么安静就好了。寒舍满足的笑着，沉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