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陨》淳壹

5、【肆】

　　母亲来过几次，一方面劝我想开，一方面又说她会帮我。她所谓的帮我我知道，父亲在外面不是没有女人，只是没有一个敢进家门，一则是因为馆陶公主的身份，二则是因为母亲的铁腕政策。因为我知道，所以临她走时还是不忘叮嘱了一句：“母亲，不要伤及无辜性命。”
　　我看着母亲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外，血色的暮霞染红了天边，仿佛张着血盆大口，要将这宫殿生生吞了进去。
　　上次他来是什么时候了？我竟想不起来。
　　我坐在殿前衰败的合欢，梳着已经泛白的发丝，想象着他出现在宫门口向我张开双臂，笑着唤我阿娇的模样。
　　阿离在我旁边小声嗫嚅：“娘娘，你不要在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这里太冷，您只披了件单衣怎么可以……”
　　我可以想象现在自己的样子，从前盼着彻儿来，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盼，我这副样子恐怕已不值得看了。突然想到出嫁时阿离对我说的话，偏头问她：“阿离，你如今还觉着我是你见过最美的人吗？”话一问完便自嘲的扯出一丝凄笑，没等她回答，就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已知道答案……”
　　我以为我这一生都将在这甘泉宫中寂寞的守着宫门。可是我又错了，一道圣旨将我打入更深的深渊。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我哭着去找他，拽着他的衣袍泪眼婆娑：“彻儿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那些事情，你知道的！你为何不信我？为何……”
　　我多想再说些什么，可他眼中布满的阴蛰让我无力辩解，陌生的眼神让我心寒，他甚至不愿蹲下身来看看我，只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证据确凿，无需再言。”便拂袖离开。
　　嗓中一丝腥咸在口中酝酿开来，不是愤怒，而是凄凉。阿离惊呼：“娘娘！娘娘吐血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如今我何等凄惨，只怕没有太医肯来了吧。他把我的骄傲，我的感情，我的心都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碎。
　　我看着他决绝的身影，只觉得身心似是入了冰窖，再无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