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陨》淳壹

6、【伍】

　　已不知在这长门中看着合欢红了几遍，合欢合欢，双合变欢，而如今看着这花，心中只觉得讽刺。
　　他曾来看过我一次。那次母亲为我花了千金求得一首长门赋献予他。他来了，却带着满脸嫌恶嘲讽的说了什么。他说的话，我不愿回想，我宁愿记着从前我们之间那些快乐的情景。
　　年复一年，阿离死后，或许我已经习惯了长门的寂静。
　　我静静地望着月光，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心里自嘲如今还有谁肯踏入我这长门冷宫。
　　待看清了来人，我心中怒气一起，顺手抄起铜镜砸了过去，向她吼道：“给我滚！”
　　是她，卫子夫——我不想见她，她是我噩梦的开始，她抢走了我的彻儿。
　　“姐姐好大怒气，在这长门待了这么多年，昔年的脾气怎还未改？”她的嘴角噙着那丝冷笑只令我恶心，怕是彻儿从来都没见过她那副阴狠模样吧。
　　“我今日听到了件趣事，特来告诉姐姐，不知姐姐可愿听听。”我偏过头，懒得看她脸上铅粉的厚重。
　　见我不理，她便自顾自的说，“姐姐隆宠十年却无所出，可曾想过是为何？”
　　是的，我曾为此遍寻古方终不见效果，或许就如我今日身处冷宫一样，万般皆是命。
　　忽的她语气一厉，继续说道：“你可知，皇上当日赐你的那几个你日夜挂在床头的香囊里，除了些安神的香草，还放了什么？”
　　我心中一悸，猛地看向她，希冀着她不要说出我心中的猜想。
　　可是“麝香”二字还是如两把利刃重重地刺在了心头。
　　我托人带给春陀一封信让他求皇上见我一面，春陀曾受过我的恩惠，希望他还记着我的恩惠。
　　终于，一天夜里，他来了。借着烛光，我看清了他眼中的冰冷，冰冷得让我心寒。
　　我鼓起勇气，指向如今依旧挂在床头的香囊问他：“那里……你究竟放了什么？”
　　他瞳孔一缩，遂又恢复镇静：“你都知道了？”
　　果真是这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终是破灭，我抓着他的衣襟质问他，却被他甩在地上。
　　“前有窦氏、王氏左右朝堂，你觉得我会自掘坟墓，亲手培养起一个陈氏？”
　　我眼前一黑，跌坐在地上。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已满是泪痕——我本以为我早就无泪可流了，我费力的撑着桌角站了起来，问他：“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了你，你不要它们就罢了，还把它们摔碎了，刘彻，你……你凭什么？”用尽了气力说出了这句话。
　　他何时走的我不知道，但这偌大的冷宫此刻只有我一人。泪留着留着，眼前竟是一片腥红。
　　绝望二字，今日才得深刻体会，我起身随手打翻烛台，从袖中取出那粒卫子夫给的药丸放入口中。
　　“骄傲如你，知道这件事定不能再忍气吞声活在世上，妹妹做你个人情，这粒要会让你无痛苦的死去……”她说。
　　此刻却感到腹中强烈的疼痛，卫子夫，你当真恨及了我，叫我死时也不得安生。可身上的痛却远不及内心。
　　“刘彻，你欠我太多……”我因你放下自尊共侍一夫，因你放下了骄傲甘居冷宫而半生孤寂。看着跳动的火光，突然没了气力，终阖上了双眼。
　　我仿佛做了个梦，梦里男孩对女孩说：“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我定不会看旁人一眼而负了你……”
　　这个梦，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