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番外-黑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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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第几次逃跑时发生的事情，阳羡早就记不得了。
只是会在午夜梦醒的时候不由自主流下一身冷汗，就算之后遇见更多的苦难，被饥饿和伤痛困扰，望着那茅草屋里唯一的一方窗口，阳羡也依然觉得，下辈子做一只鸟，要比做人要好得多。
还记得快三天没有进食的小奴隶第N次逃跑被抓了回来，头发被人贩子狠狠揪住，撞击在砖石地上，鲜血直流的时候，奴隶的口中还在努力询问着，“那个小姑娘呢，二丫，你们没有伤害她吧，没有对她家人动手吧！”
“呵呵，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力气关心别人？”人贩头目好像看到了多么滑稽的场景似的，笑得人毛骨悚然，手中烧红的烙铁刺啦一声按在少年鲜血直流的大腿上，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烧焦的腐烂气味和奴隶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你以为你藏得这么严实，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那个小姑娘根本连慌都不会撒，一见到我们腿就软了。哈哈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是有意的。”另一边的打手则故意装作双腿打颤的样子，捏着嗓子，断断续续地模仿起小姑娘求饶的话，看起来滑稽之极，更多的却是诡异，“他看起来很凶，所，所以我才..”
“那小姑娘还真是很合作呢”，人贩头目笑得咧开嘴，露出令人厌恶的大黄牙，“还以为要拿点糖诱导一下什么的，结果什么都还没问，她就什么都交代了哈哈哈，真是聪明，聪明啊啊哈哈哈哈哈........”人贩子的笑声刺耳之极。
滴答，
滴答，
小奴隶的血还在不断地滴落在砖石地上，而他的目光却呆滞了，明明依然保持仰望的姿态，眼中却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小奴隶像是发疯的野狗，死命地挣扎着。可是粗粝的麻绳只会不断加深他身上的伤口，摩擦的好像血又要再次流出来。
那个，看起来单纯之极的小姑娘明明，明明说好的。
我藏在这里的事情，不会告诉别人的。
因为这是，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的......
她是唯一一个，看见我不会像大人那样，高喊着“死奴隶，不要跑到这里来，弄脏我的屋子”，用笤帚追着我打，像是过街老鼠一样驱赶我的人啊..........
她是唯一一个，虽然害怕，虽然颤抖，但还是把自己的食物拿来给我的人啊........
小奴隶无声的哭泣着，就好像被上天夺走了声音，哭泣却没有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眼泪。
没有屈服，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无声的悲泣，继续挣扎，好像那被麻绳割破的皮肤，流下的血，就是他的泪......
被暴躁的人贩子狠狠踢倒在地上的时候，
奴隶的眼中，
只有无垠的悲哀.....
为什么每一次逃跑最后都会失败，阳羡每一次都会总结，可答案却是，不是自己不努力，而是.....根本没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吧，哪怕只是一个藏身之处也好，只是错误地指一下方向也好。
可是明明就萍水相逢，谁又会为自己冒着危险，去和那些没有人性的人贩子对抗呢。
上次，上次也被看似好心收留自己的人供出来了，不是么......
但，这一次，真的快要挺不住了.....
少年最后一次回望那个看起来可能会帮助自己的青年人，然后挣开对方的手，转身跑走。
“喂！我说过你受伤了吧。我可是，真得打算要帮帮你呢~呵呵~”
那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起来竟让小奴隶有些毛骨悚然。
“我说过，我会帮你了吧，啊？”
伴随着对方的疑问，迎接阳羡的是从背后偷袭而来一闷棍，彻底击碎了他紧绷的脆弱神经。咚！
那是后脑勺被重重击中的声音.....
他怎么忘记了呢。在贫弱的村落里，会贩卖孩子的，可不是只有一伙人啊......人性，在饥饿和贫穷面前是怎样的不堪一击，这世界上还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么。
........
.....
常常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的人，往往都会有一些睡眠上的后遗症。比如，阳羡，他睡着的样子曾经被人嘲笑说像是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好像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压力大的时候，更是没有酒，就无法入睡。
而乌龙的睡眠亦是很浅。只有回到茶家才能好好休息，而在外执行任务时，则是需要将五感都放大到最佳。
只是最近，乌龙来到黑宴之后，阳羡开始经常梦见当年的事情，就好像，乌龙的记忆，都涌入他的梦一般。让他一瞬间竟有些恍惚，那些事情，是否曾经发生过。
阳羡梦到最多的，就是校场边那一棵梨树。
少年乌龙常常来军营里玩耍，休息的时候就会坐到邻近的梨树下。而这里常常是少年士兵们赌钱喝酒的地方，因此吵吵闹闹也是常态。
“今天倒是很安静呢。”梦里的乌龙一席蓝色短打，是他来练功时通常的穿着，明明是极其简单的衣服，他穿着却总是多了一份英气，和他们这种沙地里翻滚的混小子完全不同。
“啊？只是练习久了，大家都有些乏力而已......”少年阳羡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么........”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浅吟低唱一般，仿佛带着风的声音。乌龙斜靠在树下，点点光斑洒落在少年的脸上，清澈宁静，就像是一幅画。
阳羡忍不住感叹这精致的少年，明明和自己比试的时候，眼中闪过那样令自己震惊的狠戾眼神，如今却安静平和得仿若神祗。
少年转头看向阳羡，清澈的眸子好像能倒影出对方的模样，还以为是自己一直盯着对方看而激怒了对方，阳羡吓得连忙回过头去。
“刚才，你露出了非常寂寞的表情呢......”乌龙的声音听起来清清凉凉，好像是自言自语，又不大不小地传入阳羡的耳中。
“怎.....怎么会，我本来就是很开朗的人，大家都这么说，哈哈。”阳羡故作镇定，放声大笑。
“可是，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朋友吧。单方面的附和对方，这种，也算是朋友么？”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明亮的眸子却像是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让阳羡不自觉的想要闪躲。
“那，那也总比被人厌恶要好......”阳羡刚说出口就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被人蛊惑了一样，真心话竟脱口而出。
“真正的朋友，是不需要伪装自己的吧。”少年的声音依然好听得仿佛吟唱，可是说出的话却让阳羡的心冰冷起来，“像你那样，把自己包在面具之下，让我光是看着，就觉得累了呢。”
累......么？
心里，大概是很累的吧。可是，这点累算的了什么啊......
高高在上的祭司之子，只要冷着一张脸，也会有无数人前来献殷勤吧，哪里会明白一个奴隶，一个奴隶，一个奴隶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算是伪装也好，附和别人也好，都比被人厌恶，要好得多啊！
仿佛不受控制，眼睛突然觉得酸涩起来了，阳羡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呵呵，说什么不要阿谀奉承，说什么不要伪装。
这世上，有谁不是带着面具。
你告诉我啊！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祗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祭司之子啊！你想要超度我么，乌龙啊，你自己不过也只是个小鬼而已.........
年轻的士兵从少年身边跑开，留下安静如画的少年坐在树下，树影婆娑，碎了一地的光华。
......
...
“啊！哈~”阳羡从梦中惊醒。
居然会做噩梦，真是可笑。
如今的黑宴首领阳羡，看着那漆黑的屋顶，却想起了中午在茶馆，那人清冷的表情——美丽的眸子，微笑却疏离，“你知道么，乌龙。你今天，也露出了非常寂寞的，表情呢........”
无边的黑夜，
寂静虚无。
乌龙，不知你今晚睡得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番外-黑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