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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黑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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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乌龙与小神医的最后一次见面。在被佣兵组织“黑宴”的首领阳羡以三项条件从小神医手中换来后,在走出那隐藏在烟花巷柳之下的见面之所后,望着已经升出月亮的淡蓝色天空,乌龙的心中竟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大侠,在下以前认识你么?”乌龙问起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以及好奇。却只看到阳羡沉默了半晌,道,“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你点醒过我,也算是我的贵人了吧。”
“罢了,若是想不起来,便回去与你煮酒细说吧。”
在遇见乌龙前,阳羡曾是奴隶出身,被人口贩子反复倒卖,几次试图逃离奴隶营却一次又一次被抓回去。……这是第几次逃到森林里,他已然记不清了。
或许是逃跑的经验太过丰富,即使拖着浑身的伤,阳羡也依然可以在不见天日、蚊虫和野兽层出不穷的森林里活上很久。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太大价值的奴隶而已,那些贩卖他的人完全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一直追踪他——只要他能挨过三天,不,也许两天便可以彻底逃脱那些人的追捕了,便可以重获自由了。
自由……
他不知道自己对所谓自由的渴望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或许是在各种不同的监狱、茅屋、山洞里对于那一点点亮光的渴求,太久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只要能死在阳光下,其他都无所谓了。
已经两天了,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一直不断的奔跑、躲避,尽全力从那些人的追赶下,甚至是狼虫蛇蚁的威胁下逃生。若是没有受伤,他或许可以撑得更久,但上次、乃至上上次的鞭伤尚未愈合,甚至还渗出隐隐的血迹,力气从伤口中不断流逝,他却甚至要分出神来死命的包裹住那些已经痛的没有感觉的伤口,只为了不让散发的血气引来嗜血的野兽。
不过,他相信,这一次,他一定会逃出去的。
因为在他所策划的无数次逃离行动中,这一次是最完美的。不过,如果,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如果,可以生个火就好了。他至少可以抽出一缕思绪来想一想那些奢望。
可是,没有人为他放哨。不论是被饿狼盯上,还是被人贩子找到,他都是死路一条。
不能这么轻易的死去,他尚且没有见过纯粹的、没有阴霾的阳光,没有触摸过没有血腥的带着泥土香气的土壤,他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悄无声息的悲哀的死去。他可不能这么轻易的死掉,还没有走出这暗无天日的森林,还没有见到太阳呢。
“然后,我遇到了我的第一个贵人。刹烨国的大将军——璞迩。是他赐予了我阳羡这个名字。”阳羡说着这话,好像又想起了那位大将军当年威风凛凛的模样。
“所以,这么说来。你是被这位将军所救?”
“嗯,”阳羡看着乌龙,“你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这位璞迩将军,正是你刚才所见的茶缕姑姑的未婚夫。”
“这位璞迩将军是我非常尊敬之人。他从森林里捡到我,却从不对外宣称我的奴隶身份,说我是他乡下的表亲,军中兄弟也因此对我很好。
只是,我那时愚笨,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没有其他优点,总是担心自己奴隶的身份有一天会被发现,所以殚尽竭虑的试图用虚假的笑容和语言与军营中的士兵们交好……现在想想,确实幼稚。
那日,你跟着璞迩将军来军中,将军命我与你比划比划,我本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祭司之子,不好伤了你,便处处小心出手,谁知你却说我,若不尽力而为,便是小看你。
那一次比试,我俩都打得酣畅淋漓。之后,璞迩将军常允许我俩切磋,渐渐地也算有了些交情。
外人常道我乐观开朗,内心思想单纯,只有你——总能看穿我的伪装。
…………
……
“阳羡,你笛子吹得很棒。细腻悠扬,低沉平静,和你平常的感觉差别很大。”
“怎么会?不过只是些乡间小调罢了。”
“这小调……呵,你与璞迩将军不是同乡罢。” 虽是问句,但语气确是肯定的。
“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意自己的出身,乃至于去刻意附和那些军中将士——你须知,在这军队之中,甚至是这世间,只讲究胜者为王。”
“乌龙你说的是,不过我却不太懂你为何忽然与我说这些?”
“呵……不懂,便不懂吧。”
随意的交谈却给其中一个孩子心中带来了一定的震撼,为日后的蜕变埋下了引子。
…………
……
有些出神的阳羡迎上乌龙有些困惑的眼神,淡淡地笑了笑,“抱歉,念及往昔,不禁有些出神了,见谅。”
我依然每天和校场的兄弟们说说笑笑,但在我内心中,却已把你视作是可以交心的好友——当然,以你当时的身份,是不屑与我成为挚友的罢。
那之后,陛下亲临军营,视察将士们的训练成果,我本被指派至陛下身边为他引路,却哪料在陛下亲临前军营中谣言四起,说甚么我与将军私交甚密,甚至是用钱贿赂来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我当时只觉手脚冰凉,看着平日里交往密切的将士们微微嫉妒的嘴脸,看着称兄道弟的人一转头便背着我去散播那些于我不利的谣言,我竟……无言以对。
那一刻,我方才你当时对我说的话。你,早已看穿了一切。
演练当日,教练场边上的梨花,开得纷纷扬扬。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我坐在整个山坡最高的树杈上看兄弟们操练,看着平日里最好的兄弟顶替了我的位置引导陛下阅兵,心情低落,却哪想遇见了你。
你不去么。你站在树下问我,虽是问句,一双眼却带着笑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阳羡,你若不去,他们又该说闲话了呢。你为何不去呢?
我无力反驳。
“有足够的实力的话,就不用担心别人闲言碎语了吧。”你翻身上树,丝毫不在意我的出身,与我并肩而坐。你说我“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眼里,就像是一条可怜虫。”这句话,我到现在都一字不落的记着。
我虽然觉得心中苦痛,可是又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只强上半分,别人定然不服;但如果强上十分呢?世间的黑白善恶,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你那一席话,点醒了我。横亘在我心中许久的乌云,好像因你的话而散开了许多。
“我不记得了。”乌龙看着阳羡,眼神无辜。
“或者说,就算是你失忆之前,也不会记得这样的小事吧。”阳羡为乌龙斟满一杯,他早已料到有这个结果,却难掩心中的小小期待。
“不过这话倒像是我会说的。”乌龙轻笑道,“如今你成了独当一面的黑宴首领,却还有我的功劳了?”
“是功劳,也是代价。”
11年前,刹烨国灭国之日,璞迩将军命我去找他的好友——黑宴上一任首领派兵支援,等我赶来之时,刹烨国国都已经付之一炬。
火光连天,尸横遍野。
那被鲜血染红的护城河,印着血色的夕阳。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甜和尸骨腐烂的臭气。那是让人多呆一秒就恨不得连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的场景。
黑宴的能力太有限了,我们所带的医药,只能治疗极少数受轻伤的士兵;我们虽是杀手组织,能杀的士兵比之对方全体人数却不过尔尔——而绝大多数的刹夜国伤兵因为感染了之后的瘟疫,再也没能从病床上站起来。越来越多的刹烨国人无家可归,他们试图逃难到周边的国家,遇到的却是禁闭的城门,甚至还有城门上的箭雨。
我只能草草收敛了王和王妃的尸体。而璞迩将军,身中数箭,连全尸都未能留下。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那一天,是刹烨国噩梦的开始,却远远不是结束。
三日之后,公主殉国。
恬国撕开了伪善的面具,关闭城门,驱赶难民,不再接受外来人员,反而担心刹夜国难民使得瘟疫蔓延,唯恐避之不及。黑宴不接受无用之人,没办法收留太多的人,看着他们漫无目的地踏上流浪的道路,我是那么强烈地感受到了你曾经说过的那些——成王败寇。
我试图寻找过你的消息,当我得知江湖上崛起的杀手茶家,就感觉到这与刹烨国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得知你在小神医处,能够将你迎回,与我而言,当是极大的幸运。
若你在茶家过的不好,我便有责任帮助你摆脱苦难,作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