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白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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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的时候，人生中的巨大转变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生。
看见那高头大马上下来的风尘仆仆的男人，落魄的前皇子白铮感到些许困惑，他快步走向来人，却在将要靠近对方时停下了脚步，“棠....皇叔？”
男子华丽的外袍被胥门的风沙掩去了锋芒，常常被外人调侃为风流王爷的白棠，此刻就像一位最最普通的长辈，在看到晚辈一切安好时，露出欣慰的表情，“是，铮儿......棠皇叔来接你了。”
少年露出了笑颜，在下一秒开心地扑了过去。
“棠皇叔........”被来人紧紧拥住的时候，白铮才感觉到些许的真实感。
“铮儿瘦了好多啊，不过，男子汉，总是要多经历一些风雨才好。”白棠的大手随意地抚弄着少年的头发，好像又回到了那带着皇子们一起闲侍花鸟，饮酒作诗的潇洒日子。
太皇太后逝世，皇上素服礼孝，大赦天下，连同被放逐胥门的白铮，也得到了赦免。之前做好准备，此生不回皇城的白铮，对于这样的结果，却有些喜忧参半。
“我.....已经不再是皇子了，回去，还有意义么？”少年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微微低垂的眼睫颤动着。
“那，你的母妃呢？还有整个方氏？”白棠的眉头紧皱，往昔的优雅从容统统不见了踪影，言语也变得激烈了些，“别忘了你身上永远流着王族的血......”
“我母妃她，病情如何了？”少年紧紧抓住皇叔的衣袍，“方家的事情，难道还有转机么？”
喝着新酿的青稞酒，棠王爷扬起一抹苦笑，“这世上的事，从来如此，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如今的方家，怕是鬼宅一间了吧......”
从棠王爷那处离开时，少年的脚步是虚浮的。
不是没有想过再回去，被逐出皇城时，不知多少次想象过父亲会改变主意，而当自己身处胥门的黄沙之中，身心都浸染在完全不同的风土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离那个勾心斗角、持娇争宠的世界已经多远了。
母妃自那事之后，神智昏迷，很少清醒。虽然父皇念在往日情分，将她留在宫里，但那些势利的奴婢和昔日妃嫔会如何虐待她，白铮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愿意去想。
还有方氏......凭借筝妃受宠，也曾在朝堂上红极一时，如今——方家落魄，就算没有为奴为婢，也免不了旁人的白眼和非议，正所谓墙倒猢狲散，树倒众人推。
就算不想面对，也决定了要远离纷争，可是——总还有自己不能抛下的责任。就像皇叔所说，自己身上永远流着王族的血液，就不可能苟且偷生。
“三世为奴，虽然到我阿妈这里已经断了，可总是与王城里的贵族不一样的。”少年想起了那从来活泼的小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伤感。
“琥珀，你想要去王城里看看么！”少年再一次不顾自己侍卫的阻拦，跑到绿地里寻找马背上的少女。
“啊！”
却看到少女开心地放开了自己手中的缰绳，将两只带着银手镯的纤长小手高高举起，像只小燕子一样向着白铮奔来。
“白铮，白铮！你看我骑得好么！”少女明媚的笑容让周围的一切都瞬间鲜活了起来，然后下一秒，像是莽撞的小鹿一样蹦跳着下马，直将白铮扑倒在草地上，“我听说你皇叔来接你了，你就要走了么？我想让你看看我脱手骑马的样子，你就看到了，这真是太好了！”
“琥珀......”少年竟觉得自己是那么留恋少女身上被阳光晒暖的春天的味道，草长莺飞的味道，对于一切都无所畏惧的味道。
“琥珀......”我带你去王城看看，好不好？少年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秒迟疑了。
自己真的能够保护琥珀么？回去那个龙潭虎穴，对于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少年动摇了，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怨恨弱小的自己。
“铮哥儿，你回了王城，可不要忘了琥珀啊。”少女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像一切烦恼都与她无关，好像她从来就是受上天眷顾的那个人。
“恩，我答应你”少年的眼睛红红的，“不会忘了你的，一定不会忘了琥珀的.......”
琥珀，再等等我好么，我一定会带你回王城，一定会的.......少年在心中小声祈祷着。
真正上路的时候，一切都显得自然而又理所应当，白铮没有看见琥珀，但他听到了胥门吹响的号子——那是思归的乐曲。
琥珀曾经说过，“我阿妈在阿爸出征的时候都会弹起这首曲子，然后阿爸就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那个盛气凌人、战功显赫的苏大将军，想必每次出征，都抱着必胜的信念吧；可是他妻子所求却从来只是小小的一方平安而已。那么此时此刻，我的琥珀啊，你所求的是什么呢？
乘上马车，和来时是一样的时节，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境。
少年脆弱的肠胃已经适应了这腥膻的羊奶和粗糙的青稞，他羸弱的身体也不再畏惧长途的劳累与奔波。来时，他的面前是一片荒芜，身后不过几名差使和衙役；去时，他身后有心爱的少女，前方还有皇叔指引着道路。已经太过幸运了，如果再奢求其他，便会连现在拥有的，也被夺去吧。
“我跟你回去，就会有转机了么？”纤瘦的少年握紧了双拳，最后一次回望这片赤裸的大地。
“一切都在于你。”男子的眉头深深皱起，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白铮发现自己似乎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皇叔。
长长的车队从胥门驶向远方，白铮却没有看到，有一个小姑娘像北归的燕儿一路骑着马儿，追着他的方向......
“娴雅，别追了。”骑马赶来的苏将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看着女儿强颜欢笑的脸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自己能做的不过是拍拍她的头罢了，“这是什么表情啊，我的娴雅，我的小马驹儿啊，我的琥珀......”
“阿爸..........”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少女伤心地扑进父亲的怀里，放肆地大哭。
那一天，下起了胥门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却让人觉得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白铮（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