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炳》神女大人

2、白衣游士

　　双眸猛地睁开，白潋容知道自己醒了过来。不过快得异于平常的心跳，却一声一声提醒着刚才的噩梦——虽然是梦境，却真实得诡异。

　　“白公子你醒了？”

　　身旁忽然响起的声响，让白潋容一下子清醒过来。出声问话的是澹将军帐下的副官，连城，一个爽朗的年轻人。

　　“在下不过一介游士，连佐将不用与我太讲究。”

　　白潋容对于“公子”这个称呼很是别扭。“游士”本是指潜入敌国的间谍。白潋容作为纤国的间谍经常在敌我之间往返。这是极需要保密的身份，不过对于眼前的人却无需如此隐瞒——毕竟同为澹荒将军的心腹。

　　“澹将军召见，让我待你睡醒再传令。”

　　连城没去纠结白潋容的话，用一个浅笑搪塞了过去。传达将令是他来此找白潋容的原因。白潋容刚刚任务归来，澹荒没有等到他即刻的汇报，便料想他一定是任务累极不受控制的昏睡了过去。之后差连城传令，自然是考虑到白潋容的身份的特殊而需要隐蔽行事。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白潋容沉声答道，理了理衣袖，大步离开。也许是错觉，连城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他脸上的一抹绯红。

　　走出狭小的房间，一阵凉风拂面吹来，白潋容觉得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稍稍活动了一下头颈，不出意外地听到了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今天清晨很早的时候，他顶着还未下山的月亮，披着逐渐褪去的黑夜，带着满腹的机密回到这里。本想在将军府偏院的一间小屋等到天亮去汇报，却不料自己沉沉睡去不复清醒，直到刚刚连城来叫他。而眼下，天色又已经黑了下去。

　　白潋容望天，东方的天空悬着明月，因为秋天的缘故而在干爽的空气中更显清冷。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懊恼地扶额。而且，还做了那种梦——地牢、酷刑、被揭露的身份，白潋容知道这些就是他最有可能迎来的宿命。不过那都算不上什么，从得到游士身份的那一天起，无数次出入风雨，这样绝望的未来无时不在试图侵蚀着他的精神。但他在意的并非这些，对于刚刚的噩梦，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人。有时，白潋容觉得自己很难分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到底在哪里。那人留下的触感分明的留在身体上，甚至比梦中那些可怖的伤口更让人心悸。白潋容苦笑了下，并不雄伟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单薄。

　　“末将白潋容求见。”

　　将军府主厅的门外，白潋容单膝跪在那里，扬声报出姓名。主厅的两侧是开满了素色菊花的花圃，白色的花瓣，凄凄惨惨的铺了满眼。是澹荒的执意在这里种下了这些花，说是这片片白菊就像沉寂在战场上将士的累累白骨，让人不敢遗忘。

　　“进来。”

　　很快，门内传来澹荒的声音，带着些许时辰没有说话的哑声，和一些淡淡的疲倦感。

　　白潋容起身，小心而迅速的推门进入。厅内只有书桌周围点了烛台较为明亮，其他的地方皆是昏昏暗暗。他将一份密信从里侧衣衫中小心的取出，低着头放到书桌上，又沉默着退回到阴影里单膝跪好。澹荒也维持着这份沉默，伸手取过密信，谨慎而仔细地阅读着。

　　“这么说，之前恬国在边境西侧增加兵力的举动不过是企图声东击西的一个圈套？”

　　读毕，澹荒将看到的情报跟白潋容进行确认，语气中颇有疑惑。

　　“正如您所看到的那样。恬国真正的精锐暗中在东侧集结，之后一定会由西侧率先发起进攻，而真正的精锐则等到我东线军队向西驰援之后，趁虚而入。”

　　白潋容沉静的分析着，声音中几乎听不出任何感情。

　　“嗯……我知道了。”

　　听完他的分析，澹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白潋容莫名觉得心底一凉——澹荒对这份情报像是抱着些许的怀疑。

　　正当他依仗着面孔隐在阴影里，而毫不掩饰的皱眉思索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得过大的面孔。

　　那是刚刚还在书桌后的澹荒，也只能是澹荒。白潋容在因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向后倒去的过程中如是想到。澹荒大概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出手迅速的向白潋容身后揽去，一把将人带了起来。白潋容直到刚刚还一直处于单膝着地的姿势，猛地被拽起，双腿不由得有些发麻，头脑也因暂时缺血而晕眩。澹荒偏头看着顺势扑在自己身上的人，连带着想到刚刚他眉头紧锁的表情，只道是他之前的任务太过辛苦。

　　白潋容却登时心如擂鼓，只怕刚刚那诡异的神情被澹荒看了去，而这一下又直接撞在了人家身上，更怕惹得他的火气——军中等级身份森严，自己若想做的长久些，在这些方面不得不多加注意。发麻的双腿还没完全舒缓过来，头脑的供血倒是先一步恢复了，察觉到眼下二人颇显暧昧的姿势，白潋容感觉心脏突突地跳的更快了。明明是个在生死关口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应对一切突发事端的游士，却怎奈的在澹荒面前从来落得自乱阵脚。

　　二人在尴尬的沉默中保持着尴尬的姿势。胸口贴的很近，澹荒轻易的感受到了另一个人频率快得不正常的心跳。“这根本就是在引诱。”这样想着，澹荒微微推开靠在身上的白潋容，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抚到他的后颈，用一个吻结实地盖了下去。

　　直到白潋容开始颇为剧烈的试图挣脱，澹荒才结束了这绵长的一吻。定睛再看眼前的人，不见了之前眉头紧锁的表情，却是一副眼神放空、唇口微张不住喘息的模样。“天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肺活量能有这么大差别。”白潋容木讷地想到。

　　澹荒今日身着一袭墨色衣衫。白潋容喘了好一阵之后，才意识到刚刚信手乱抓抓到的澹荒的衣角，仍然紧攥在手中，不由得赶紧放手，顺势想要拉开距离。而澹荒只一揽，就将人牢牢地圈回怀抱中。